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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健一-魔羯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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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港区虎之门。许多大企业本部和有名法律班务所坐落的街道,到了中午也从宁静变得喧器起来。

之前在闭锁的大楼里工作的人们一齐涌上了街道,为了摄取能量而向着饭馆奔去。

坐落在虎之门二丁目的一角的“宗像法律综合事务所”。这所事务所里的时间也同外部一样不断地流逝着。如果工作太多抽不开身的话可以倒休,但基本上从中午开始一直到下午一点是午休时间。

“昨天的的比赛真是让人意犹未尽啊。”

宗像健一拿着筷子,不满地皱着眉。两手撑开的报纸上,体育专栏内刊载着昨晚足球国际比赛的报导。

“喂。别一边看报一边吃东西。”

作为食堂来使用的会议室现在只有两人在里面。宗像和相对而坐的松冈心。其他的所员基本上都去外面吃东西,还有一个人留在公司看家。

宗像综合法律事务所是由宗像、松冈两名律师,还有辩护士秘书两名、公认会计一名、事务员两名构成的小型事务所。

虽然公司不大,但却扬名在外。宗像和松冈都是在司法考试中一次通过,多次接手各种棘手的案子,并接连取得无罪判决的实力派。

虽然这些条件也是这所事务所有名的原因之一,但最让人瞩目的还是所长的性格。

“谁都没想到会在pk战就输了吧。简直不敢相信日本的守护神竟然会败了。”

“别拿着筷子跟那一边比划一边说话,真没教养。”

松冈还是像往常一样纠正这种细节。左耳进右耳出的宗像把报纸折了起来,熟练地将手里的筷子上下翻动。美味的烧ròu • biàn当还剩了一大半。

“你也看了昨天的比赛吧。不觉得不甘心么?”

“虽然不甘心,但不管我怎么后悔他们也不可能赢了。要随遇而安啊。”

冷静的表情和语气,加上无皱褶的西装简直和气质配合得天衣无缝,宗像这样想着。竟然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讨厌真是不可思议。

与之相对的是穿着因长期穿着而变形西装的宗像,用水压了的头发还是屹立在头顶。

虽然样貌端正的松冈确实会让士气上升,但这所事务所的所长确如所名一样是宗像。事务所最里端是宗像的办公桌,隔板隔开旁边的便是松冈的席位。

但是宗像却从未将松冈当做从业员来对待。平常都想朋友一样对待他,不仅在工作上,连私下也十分亲密。

“你才是,比赛输了觉得很不爽吧。”

“自己参赛和看比赛可不是一码事啊。比我还激动而暴走的你可是给别人带来了不少麻烦呢。”

不管是宗像还是松冈都喜欢足球到了自己组成了名叫“kaprinfc”的足球队的程度。由于一说起足球的话题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松冈在午休的时候都要强制自己不提起足球。

“……话说回来,你这么慢吞吞地吃没问题么。午休就要结束了。”

手拿筷子的宗像看了看表。确认了手表的指针确实在十二点五十分后。猛然闷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吃太快对身体不好啊。”

“我吃完了!”

从座位上起来,拿着便当盒,疾步走出。这些动作几乎同时进行。

剩下的松冈一边叹息一边站起来,宗像胡乱地将椅子放好。

◇◇◇

在电子表显示十三时的时候,宗像的客人来到了事务所访问他。

灰色为室内的主色调,所有成员都在被隔断隔开所形成个人空间内。

复印机和传真机集中放置在房间中央,和所有员工的距离均等。放在那里的观赏植物也为营造宁静轻松的氛围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整理好了自己的行装以后,应着事务员的声音向着门口快步走去。

被双亲带来的小男孩充满好奇的视线四处环视。是一个大概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子。

“久等了。好久不见,还好么。”

“好久不见。这么忙还麻烦您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托您的福我们父子过得都很好。”

男孩子的双亲很恭敬地低下了头。是前一个月获得无罪判决的男子和其家人。

“那就好。不进来坐坐么。给您倒咖啡。”

“不,太不好意思了。今天这孩子说什么都嚷嚷着要过来,实在是打扰了。‘有帮助爸爸的[正义的伙伴]啊’这么对他说了以后,他就说‘一定要见到正义的伙伴向他道谢’……”

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宗像低下头看着男孩子。大大的黑色眼眸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乖,好好跟人家打招呼。这个人就是帮助爸爸的正义的伙伴哦。”

“呀,初次见面。我就是正义的伙伴。”

有点自满的宗像向他伸出了手。

“……不变身么?”

“变身?”

“帮有困难的人的时候,就要先哗一下地变身,然后飞到天空里去啊。之后就能打倒坏家伙了。”

“别乱说啦。“

看着慌张的阻止儿子的母亲,宗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或许他是把自己想象成了特摄片中的英雄所以非要过来。

男孩的父亲由于猥亵罪而被起诉,但他声称自己是无辜的。这场审判时被告方没能找到证人,已经被遇到了死胡同里。觉得到了这时候都没有人能为这个男人作证,已难免罪责了。

但是经过末像废寝忘食的调查,对“被害者”以前曾经以被痴汉骚扰而要求私了的事情进行了立证。对于被害者的证言感到怀疑的法官下了无罪判决。

随着审判的时间向后拖延,被告的家族也承受了巨大的负担。将坏人抓住并且解救父亲的人是英雄。即使说明后也不懂的少年估计自己在脑中想象了英雄的形象。

“多亏有了这位才能让爸爸不去坐牢哦。即使他长这个样子,也是爸爸和你的英雄哦。”

“这种样子……”

随着孩子母亲的诉说,宗像向下看了看自己的衣脚。将露出一角的衬衫塞了回去,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对不起,不是那个意思……啊,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没事的,孩子母亲。这家伙已经对这种台词习惯了,完全伤不到他。”

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出现的松冈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宗像的肩膀。看着强忍笑容的松冈,宗像感到十分沮丧。但马上重整精种的宗像又向少年的脸庞看去。

宗像向着完全不介入大人间的对话,而只是直直地盯着宗像的少年再次伸出了手。

“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就尽管来这里找我。绝对会帮助你的。”

“大叔,是你帮了爸爸吧。真的很强么?能打败坏人么?”

“大……啊啊,我很强。不管多强大的家伙都能制服哦。”

男孩子炯炯的目光对着挺着胸的宗像。紧紧握着的小手充满了热量。

“那么你就是正义的伙伴了哦。正义的伙伴的话不能输给任何坏人哦。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哦,所以平常这样就好了。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是,是么。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嗯!”

伴着儿子的话,双亲赶紧道歉。这回松冈强忍着不笑出来,宗像依然满脸笑容地跟孩子打着交道。

◇◇◇

“……你可笑的过头了。”

“呀,刚才太经典了。你知道你在孩子眼中是一个什么形象么。”

目送着要回去的一家人,宗像有种要在松冈整洁西装背后留下脚印的冲动。

“但是啊,你也要考虑到之后的事情啊,别跟没事人似的。况且那孩子万一被欺负找人来帮忙怎么办?”

“要是接受委托的话就把它做好。”

看着十分认真的回答的律师,松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宗像老师。法律援助协会的吉住先生来的电话。”

女xìng • shì务员叫了一下宗像。所谓的法律援助协会就是日本进行司法援助组织的统称。将待接的话筒拿起,宗像的耳边响起了学生时代后辈的声音。

“我是吉住。对不起前辈,突然给您打电话。现在有点事情想找您商量,请问您有时间么?”

“啊啊。没事。发生什么了?”

“实话说啊,现在审理中的案子里的律师被辞退了。所以才想问问能不能让身为国选律师的前辈接下这个案子。”

宗像歪了歪头。在整个案子了解之前更换律师的现象简直是万年难得一遇。因为律师必须把握整个案件的走向,并且要熟知整个审理中资料的内容,并不是说换人就换人的。

“案子审理半截竟然更换律师真是让人感到不安呢。并且也没有确定的继任人选吧?”

“虽然不知道详情怎样,但似乎是针对审理内容中的矛盾点接受了对方检事的询问,认为他没有尽到身为辩护律师的职资,并且没有认真地进行辩护,所以应该辞退他。真是大麻烦呢……”

“怎么回事。要这样的话法庭会混乱的。谁是这次的检事啊。”

“是啊……柳先生……”

“柳!?……是么。要是他的话倒是有可能这么做呢。”

柳志信是东京地检的精英,也是名镇四海的天才。也曾经和宗像多次在法庭上较量,亏了他让宗像吃了不少苦头。但是绝对不使用卑鄙手段的他对于宗像来说算得上一个劲敌。

“帮帮我吧,前辈!我也很困扰啊。也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别人对方是柳的时候其他人都拒绝了啊。”

对着仿佛抽泣般的声音,宗像叹了口气。虽然是给自己带来了大麻烦。但是要是现在拒绝了他,他又能去找谁呢。在找到辩护律师之前被告人也之只能处在一直被拘留的悲惨状态。

“……我知道了。既然是帮你的忙。”

“您能接么!?谢谢您!”

电话那头后辈兴奋地声音爆发了出来。是不是觉得高兴过火了呢,宗像微微地苦笑了一下。

“……刚才的电话说什么?”

松冈对着切断电话的宗像说。似乎竖起耳朵听着电话的内容来的。

“因为柳,所以负责案子的辩护律师被撤了下来。”

“这我知道。难道你接了这案子么。”

“是啊。”

看着没有片刻犹豫就回答的宗像,松冈像喝了一肚子苦水一样满脸愁容。混杂着吃惊和责问的神情向他看去。

“你知道案件详情么?”

“只知道大概。”

“……真是的,你傻了么。即使老好人也得有个限度啊。真是不够慎重啊。”

平常就对宗像的举动感到无奈的松冈这次更是超过一般限度地惊呆了。

“什么啊。你知道什么嘛?”

“谁知道啊。你自己调查去吧。顺便说一句别把我扯进去。即使你有困难也不给你当助手。自作孽不可活。”

将视线平静的转开,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宗像对松冈的态度很不解。但是已经接下的案子也不可能拒绝了。随着事务员开始接收从传真机里一张张传来的案件资料,宗像站了起来。

接收了前几张返回自己座位的宗像,将审判记录简单地整理一番后大略看了一下察件的内容。

被告人,小西恭一有shā • rén嫌疑。被害人是和小西同一所学校的朋友河本宗次。

小西被怀疑将河本约到大学附近一所位于高处的神社,并且将其从楼梯上推下从而将其杀害。在率件发生时小西没有不在场证明,并且在推测被害时间前三十分钟时,有人曾经目击到两人争吵。

并且大学内也有人证言说他们两人最近由于金钱而发生过冲突。并且,也有人证言被告人也曾经对被害者说过“杀死你”之类的话。

从被害者衣服的背面检测出了推挤时的指纹。由于指纹和被告人一致,所以作为物证被提交上来。夹克是由特熟尼龙所制成。比平常的棉质或化学纤维更容易留下指纹,由于足以作为证据所以采集了指纹。

被告人在审判之初全面否定了自己犯罪。但是审判中期的时候却又翻供承认犯罪,于是被起诉。

检察方认为应该判处十年有期徒刑。而辩护方则是要求缓刑。

“……明明看起来不是什么很复杂的案件啊,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看起来确实是很单纯的案件。在证物俱全的情况下,被告又承认了自己的罪名,应该很容易作出判决才对。

在看着不断吐出的传真时,终于找到了柳强行替换辩护律师的理由。

似乎辩护律师在接受了检察方的询问后,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主张。公审中其辩论的内容也是漏洞百出,所以柳主强烈主张这样没有办法作出判决。

辩护律师也向法庭提出自己身体不适,于是法官同意了双方的请求。于是就演变到了今天的状况。

“但是,下次的公审不就已经要陈述罪行了么……”

审判已经进入了最终阶段。如果没有新的证物出现的话,就只剩辩护方和检察方就要各自陈述自己的看法,由法官定罪量刑了。

“到了这种田地,我也没什么可以做的啊。为什么那么说?”

看省推积如山的资料,宗像不解地问。

既然有知道明明已经只剩定罪的分了。还要求交换辩护律师的检察官。宗像完全不能理解柳是怎么想的。

◇◇◇

宗像在看守所内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男子。

小西恭一。二十岁男性。剪短的头发和整洁的仪容,不管怎么看都不像能犯下重罪的人。紧闭的嘴唇和消瘦的面颊能看出他有多么的焦躁。

仿佛忏悔室一般狭小的空间被玻璃再次分隔成了两部分。在玻璃墙大概及腰的位置开了一个由金属板相隔能够透过声音的洞口,但是要想传递物品的话估计连指头缝都伸不过去。

宗像和小西面对面坐在中央,小西的左后方有看守守卫。

“您好。我是接下来担任您辩护律师的宗像健一。”

虽然尽自己所能沉稳地进行了自我介绍,但是迎来的却是沉默。不知道是心情低落还是对宗像感到警戒。向这里望来的耳光充满了没有生气的灰暗眼神。

“我已经看过小西先生所有的审讯记录了。下次就是宣判的时候了,我会全力协助小西先生的。要尽全力不能放弃啊。”

在这种时候才替换上来的辩护律师能干什么。不管是谁都会想到这种结论,但是宗像依然鼓励着玻璃墙对面的人。

辩护律师和被告人的信赖关系是必不可少的。想要达到理想目标的话,只有相互协调台作才是一条通向胜利的控径。

但是能看出来小西已经彻底放弃了。瘦削的身躯只是一动不动地蜷坐在那里。

“……小西先生。我”

“好了,不用再说了。”

盖过宗像的声音,小西用强调的口气说道。

“已经无所谓了。我想赶紧让这个案子了结。尽早赎罪。”

“您这是在承认自己的罪行么?”

“是的。是我推了河本将他杀死的。也有shā • rén动机。”

“我想听听您在事件发生时去了哪里。”

“就像检察官所说的那样。资料上全都记录着。”

“……我想听同样的话从您口中亲口说一遍。”

小西缓绥地摇了摇头。感受到强烈否定的意志,宗像咬着自己的嘴唇。真是比想象中的顽固多了。

“我是您的辩护律师。为了帮您辩护必须要得到您的协助和信任。能不能请您好好地和我说说呢。”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那么就像之前的人一样直接退出好了。不用麻烦听我说话了。”

这句话的最后混杂着怒气。宗像尽量隐藏着失望的情绪,站了起来。至少现在小西没有一点想同他说话的意思。

“我会再来的。”

“请别再来了。”

双方的话语显示了两人间的距离。宗像行礼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从装饰着滥俗钢铁装饰的接待室出去,在守卫那里办完手续走出拘留所,东京灰暗的夜空下闪烁着星光点点。

宗像深呼吸了一下夜里清凉的空气。

“……虽然觉得他实在是太顽固了,但是那到底是什么。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即使认罪了,但是拒绝辩护的被告人也是屈指可数。但是小西似乎对于辩护律师本身有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小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拒绝正常的公判呢。从最开始至今公判,看来要好好查查到底小西为何态度有着这么大的转变。

宗像确认了一下时间。不到九点五分。这种时候打工作上的电话怎么也有点说不过去。从胡乱放着的资料里寻找出了之前担任辩护律师的人的电话号码,按下了通话按钮。

但是辩护律师的态度也像小西一样让人难以琢磨。

“交接已经进行完毕了。除了资料以外的事情我一概无话可说。”

“但是……但是公判的时候被告人的态度您也发现了吧?”

“不记得。资料上写的就是全部内容了。这件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请尽量以后不要联系我了。那么我挂了。”

手里拿着单方切断的手机。

肯定有什么内情。但是即使想抓住什么线索都从手中溜走了。就像在大雾中迷失一样。宗像在空中握紧了拳头。

◇◇◇

“……哈啊。”

“宗像老师。咖啡。”

“…………唉。”

“老师,就放在这里了啊。”

“……啊啊。嗯.谢谢。……嗨。”

不断的叹气声惹得咖啡液面不停地摇动。女xìng • shì务员一脸困惑地向下看着,最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宗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手头摊开的审判资料。

到最后判决的日子还有几天。宗像今天依然从审判的资料里寻找着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被检查方忽略的证词,但是依然没有什么成果。

小西的反应依然没变。就像触到了暗礁一样失去热情的宗像。像一个燃烧完的火柴一样蔫坐在那里。

就在这时,宗像的手机闪起了收到信息的灯光。

来电人不明。

(……谁来的?)

无意识地避开了咖啡杯,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这里是宗像。”

“什么啊,这种无力的声音。”

仿佛被这当做招呼的吐槽声音鞭打了一下,宗像立刻端正了姿势。

“柳?”

电话那头的是至今为止交锋过无数次,就像难以攻陷城池般挡在宗像面前的男人。

“什么啊,发生什么了啊。在公判进行的时候检事给辩护律师打电话的话,可是要免职的啊。”

那边响起了柳笑着的鼻音。

“有新的证据出现了么。”

“怎么回事啊,你。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说吧。”

“作为辩护律师的你有信心把这个案子解决么?”

被戳中了最不想被人指出的地方,宗像咬了咬牙。将身为辩护律师该做的事做好。也就是说除了赢得无罪判决没有其他途径。

将宗像的沉默当做了答案吧。响起了柳轻笑的声音。

“看你的样子,肯定是没有新证据吧。不,其实是即使有证据也不会出现吧?本来觉得你还挺难应付的,但看来我高估你了。”

听着仿佛带刺的言语,宗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柳其实知道什么。他是为了确认宗像是否也知道这件事而打电话来的。

要不是电话就准备抓住人摇晃的宗像猛地站了起来,嘶声力竭地说道。

“喂,你说什么我可不懂啊。你说什么呢!要是知道什么的话就赶紧都告诉我!”

“法庭外检事对辩护律师所说的话什么都没有。”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吧。到底发生什么了?给我说明白!”

没有分别的寒暄,就这么突然地切断了对话。

“喂喂?喂喂!喂,柳!……这臭家伙!”

由于是不明号码,连回拨的可能性都没有。宗像仿佛要把手机捏碎般紧紧地握着它。

仿佛是在这心情低落的几天里火上浇油般的感觉。充斥着怒火的宗像披上衣服站了起来。

“喂,要去哪。”

松冈在绝妙的时间叫住了他。

“去柳那。”

“认真的么。他不可能见你吧。”

“我去了。”

抓住了向前走去的宗像的衣袖。

“真是的,柳检事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人呢。难道已经算计到我们的行动了么。”

“怎么回事。”

“那个人不仅老谋深算。性格也十分顽劣。……我要出去,回来之前你就看这个吧。是给你的‘煤’啊。”

宗像想要把松冈的手甩开的动作停止了。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递过来的一枚纸。

“从我之前曾经在真锅工作的叔叔的朋友那里知道,有个很有名的名叫林原的“狐狸”辩护士。那家伙参与进了一起民事诉讼里。是一起要求住在那里的老妇人搬走,最近那个案子的诉状下来了。简直是在法律上完全站不住脚的要求啊。”

要是说真锅的话宗像也知道。是松冈之前所在的律师事务所身为所长的那个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

“那个老妇人的名字是铃谷。是小西母亲的旧姓。”

“……你说什么?”

看着愣住的宗像,松冈似乎觉得很好笑而浮现出了笑容。

“要是不要的话就放到碎纸机里去。那我走了。”

走出去的松冈已经将行装整理得无懈可击。也是为了让宗像尽早发觉吧。估计刚才和柳的对话也是如此.在能说的情况下问的吧。

但是现在的宗像却没有去在意柳的意图和松冈的行动。为了防止脑内想的事溜掉,还穿着外衣就向着桌子飞奔过去。

“是么……原来如此……!”

胡乱地拨弄着调查书,宗像验证着自己所想的事情。眼中浮现的光辉在逐渐增加。似乎松冈所送来的‘煤’平安无事的被当做燃料点燃了。

“水城小姐。”

宗像目不转睛地盯着调查书,叫着调查员的名字。调查员和事务员不同,主要负责诉状或答辩书的制作,判决的检索调查之类的事宜,就像是辩护律师助手一样的人。

“关于这回的案件,麻烦你再去重新调查一遍。”

听着宗像的话,水城莉子的眼球一下子瞪圆了。看过宗像无数惊人之举的她也不禁感到了意外。

“老师,审判就在大后天了哦?况且现在都下午了,即使说要现在全部调查也不可能啊。”

“一定要赶上!不是亲眼所见我不相信!”

在暴走状态下的宗像脸也不抬地翻着手头的调查书,对比着判决记录高速地做着记录。已经进入了刹不住闸的状态。

“……老师真是的。但是只有这样才像老师啊。”

能干的调查员耸了耸肩,将相当厚重的一沓子判决记录拿了过去。

◇◇◇

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出去,天已经黑了下来。

宗像保持着沉默,和莉子找着大量的判决决资料。

小西的笔录资料、判决的记录、检查方拿出的作为证物的照片。桌上摆满了从上位辩护律师那里继承过来的资料。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如果有疑问的话就给相关的人打电话核实。也不知道会花多少时间。虽然看似无关的举动却带来了实质上的进展。

“老师,要不要去冲杯咖啡啊?”

“嗯、啊啊。拜托了。”

伴随着事务员的声音,宗像从阅读着的判决记录里抬起了头。由于长时间的工作而难隐劳累的神色,但是眼神中依然充满力量地闪耀着。

宗像抬起肩膀前后转了一下,拿起手头的笔疾书起来。

伴随着阅读的资料增多,案子的疑点也逐渐浮现上来。

首先第一点就是那个尼龙制的外套。它是作为事件被害者·河本被害时所穿着的衣服,并且背后留有小西的掌纹而判定是小西将河本从台阶上推下去的有力证据而被提出的。

但是,普通的衣服是不会留下这么清晰掌纹的,并且这种艳色的外套怎么看都不是喜欢土气衣服的河本的风格。

“被害人当日偶然地穿了件花哨的衣服,并且偶然留下了清晰的指纹……这种事可能么?”

“虽然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是几率极低。”

将笔拿在手里,宗像点了点头。

简直像是按上去的指纹加上留下的外套。头脑里觉得证据也太过充分了。这仿佛就是什么人为了取得证据而作出的伪证一样。

第二个疑问就是为何开始声称自己无罪的小西突然态度大变,全面认罪。

根据调查书,“觉得被判刑很可怕,所以就谎称自己无罪。”小西是这么说的。

要是由警方施加压力强制他承认罪责的话,那么他也是应该在法庭一开始就认罪啊。

就这点来说,在第一次的审判里,法庭记录里也留下了身为检察官的柳提起这件事,但是被检察长指摘“你是检查方的人吧。”而被警告。

不自然的证言,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那里要是有什么原因的话,主要是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宗像闭上眼,在脑内想象着各种可能性。

首先想到的就是,真正的犯人另有其人,但是小西却在包庇对方。

但是那样的话犯罪的人就应该是跟小西十分亲密的人物。但是现在看来和小西十分亲近,并且有杀害河本动机的人并不存在。

接下来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和小西以这个作为交换条件。或许这样就能说明这些不自然的证物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了。

“嗯。资料还是不够啊。”

将咖啡杯送到嘴边,松冈读起了关于民事诉讼的案底。

对于小西母亲所发出的民事诉讼撤诉难道是个偶然么。要是偶然的话时机抓的也太过准确了——实在是太凑巧了。

相对的,要是有人对小西说,“要是想让我们撤回对你母亲的诉讼的话就必须认罪”的话就可以解释了。这种情况下也不是没有突然翻供的可能。

那么“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但是不管怎么想都没有头绪。

看来还是得和柳确认一下才能得出答案。从白天的谈话来看,柳似乎知道自己所不知的隐情。

马上给柳打了通电话,但却没有接通。无奈下只好给东京地检打电话,直接拜托柳了。

但是接电话的事务官却以“判决前辩护律师给检事打电话成何体统”为由直接挂听了电话。

“……这个木头疙瘩!”

挂断电话的宗像对着连见都没见过的对方说了这么一句。将脱下的外衣挽在手上站了起来。

“我去柳那里一趟!水城小姐麻烦你继续调查着!”

喝干了已经冰凉的咖啡,宗像从事务所里走了出去。

◇◇◇

东京地方检事厅坐落在和宗像综合法律事务所相距不远的霞关的地区。皇居外庭展现在眼前,简直仿佛置身异地般地充满着绿色。

虽然白天有很多人从这里穿行,但是到了晚上人就变少了。但是检事厅的大楼里还露出大片灯火,一看就知道还有人多人加班。

在地检停车场门口出口处响起的巨大刹车声是在夜里0点。

“……喂!想死么!”

从四门轿车里出来的检事对着伸开双手挡在车前的人怒骂着。看到挡在前面的人是熟人的瞬间眉毛更加上挑了。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啊。知道我有前科还敢挡在前头么。”

“要是你这点能耐的话不用动手就能结解决了。”

将挡在路上的手放下,宗像不合时宜地笑了笑。明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汽车,但却没有一点胆怯的样子。

“免职处罚的是谁啊?……一直等在这里么?”

“因为有事要问你。就这回的案子你知道多少?这案子有什么内情。”

“不知道。自己去调查,辩护律师。”

“没时间了。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礼。但是要是知道什么就赶紧告诉我。”

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柳转身回到了驾驶席。宗像并没有追过去,只是像门神一样挡在车前。完全没有要闪开的迹象。犀利的眼神透过透明的前挡风玻璃直直地望向柳。

先认输的是柳。

“……上来。要是被人看见的话就麻烦了。”

宗像笑了笑。乘上了助手席,系上安全带。法国老字号汽车厂商斯特隆的引擎响着欢快的声音在夜空下奔驰。

车子向着国会议事堂方向前进,从霞关的入口处进入了首都高速都心环状线。车的数量微微增多,周围的速度开始加快。

穿过了第一个洞口,高大的建筑群便展现在人眼前。在晴朗的夜空下,各种颜色的霓虹灯竞相闪耀。宗像的目光一下子被闪光的东京塔夺去了视线。

“真是兜风的好天气啊。”

“夜里呢。……助手席上有个做着个男的去兜风怎么说都让人有些不爽呢。”

速度虽然在加快,但是引擎的声音依然宁静。车体也几乎没有摇晃。虽然看似是车的性能十分好,但也多亏了柳的驾驶技术。

“……检察官的责任是让自己起诉的被告人被判有罪。也可以说跟你的工作截然相反。这回的事件也是确认很多证据的可信性,估计会被判刑吧。能说的就这些。”

柳意外地首先打开了话匣子。宗像吃惊地望向坐在驾驶席上的柳,但是冰冷的面孔上没有露出任何感情。

“这种事情我知道。但是这件案子肯定有黑幕。……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叫林原的辩护律师所接手的那个民事诉讼的案子。”

瞥了一眼宗像拿出来的民事诉讼的诉状,柳的头转向了前方。连想要知道文字内容的心都没有,看来不只是因为是在开车,而是早已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你知道吧?证人撤回证言的理由就是这个吧。”

“……我刚才就说了,检察官的工作就是让被起诉的被告人有罪。没有关系的证据完全没有意义。即使这份诉状对这个案子起了什么影响。”

听着平淡的口气,宗像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你身为生活在法律下的人,难道不觉得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么!”

“那你就自己去调查啊!自己调查完作为辩护方的资料提出不就好了!就是为了这样才将那个辩护律师撇下来换上你的啊!”

引擎的声音一下字变大。突然加速的车向将东京有名的发卡弯驶去。

“喂,看着点前头啊你!……哈?”

将将避开了那个转弯,宗像总算舒了口气。接着他总算意识到了柳话语的重要性。

看向旁边。宗像看到的是由于说漏嘴而坐在驾驶席苦笑的柳。

“……原来是这样么?”

车的速度回复了平常的速度。在夜里奔驰的改造车门也都向前争相前进。

“……没什么。总之那个诉状不能成为捡查方的资料。要想在法庭上将它当做证据提出的话就说服被告人,整理好以后作为辩护方的资料拿出来。要是拿出这么点证据的话到最后也是会被‘不认可’的。我要说的只有这些。”

感受到沉默的气息,宗像慌张地开口。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觉得这件事有内幕么?”

紧闭的双唇张开。经过了半响的沉默后,终于缓缓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被告人的供述是解决这个案子的关键。那个男人在身为检事的我过去的时候就已经紧闭了自己的心灵。而且在我调查他前就已经决定立案了。”

“也就是不管检事来不来都会被立案么。太奇怪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反正在他承认犯罪的前提下,检察方什么都做不了。让被告人无罪是辩护律师的责任。”

宗像目不转嘲地注视看柳的侧脸。

操作着方向盘的柳一瞬间将头转向了宗像。

他的眼神里怀着淡淡的期望般的神色。检察官除了让人背负罪名其他什么都做不到。和辩护律师一样用法律守护着人们,但是方法却南辕北辙。

柳恐怕是一边坚持着自己的立场,一边尽量寻找出事情的真相。宗像从本应是敌人的他那里感受到了信赖与期待。

“柳……”

“你的态度虽然顽固不化,但是最好让对方感受到你的诚意。和对方多接触,让他打开自己的心灵就好了。这回你那种强势的态度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对柳所抱有的友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宗像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握紧了拳头。

“竟然说我顽固不化!?哪里有啊!说说看!”

“不管什么都是。太吵了给我闭嘴。接下来的你就自己考虑吧。……家里和事务所要到哪里。”

完全不看歪着头的宗像,柳踩下了油门。不知何时车已经从首都高速出来,行走在普通道路上。

“想回哪里。”

“啊啊。那就事务所吧。还把我送回去,真是好家伙啊。”

“由于深夜乘车,乘坐金额为一万日元。”

“什么!?太贵了!”

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宗像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看着包裹在夜空中的东京,宗像确信了这回的案子终将有所眉目。和小西有关的shā • rén事件,应该被重重地谜题所包围。在那里有着比黑夜更黑的阴影。

“明天早上我去见见被告人。”

“那就去吧。”

两人的对话中断了。接着就只剩引擎的声音像摇篮曲一样响着。

◇◇◇

半睡半醒的宗像虽然基本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是看起来却精神饱满。自从进入了狭小的会见室以后,就昂首挺胸起来。

和这种态度比起来,和看守一起进来的小西却是了无生气。那是已经完全放弃的表情。

“早上好,小西先生。一大早就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有点东西要让您过目,所以请原谅我这么早就来了。”

小西依然连招呼都不打。只是低着头看着桌子,保持着沉默。

顺着他的视线,宗像将从松冈那里拿来的诉状滑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

小西惊愕的表情并没有逃过宗像的眼睛。便开始对他娓娓道来。

“铃谷千惠子。是你的母亲吧。”

“…………不知道。”

“有没有什么人对诉状的事跟你说过什么呢。”

“不知道!”

声音在室内回响。虽然诉状在,但他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小西本质上其实是纯良的青年吧。由于不会说假话,已经脸色大变了。

“……有没有人以撤销撤回土地的决定为筹码让你认罪呢?”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看着坚定地摇着头的小西,宗像在言语上层层施压。

“你在审判中曾经突然翻供吧。撤回自己的无罪言论,开始承认自己的罪行。那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被什么人强迫的么?”

“你……你收敛点!”

这回变成了怒喝。看着完全不表露感情的宗像,小西将诉状推了回来。

“你就让我在这吧!你们辩护律师一个个都一样。都是有钱人那头的吧。就别管我们这些穷人了……”

句尾不自然地崩毁,话语中混杂着呜咽。总想能看出来小西在哭泣。

能感到他不是单纯的厌恶国家权力。宗像的直觉告诉他。

小西对辩护律师的厌恶是根深蒂固的。仿佛是憎恶所有挂着辩护律师头衔的人。

宗像一言不发地望着小西。小西现在也只是认为宗像是个辩护律师吧。要让他意识到自己首先是一个个体要怎么做呢。

明天就到公审的时候了,只剩下今天一天时间了。会面时间又只有这么一点,宗像重整旗鼓继续做工作。要是强制的让他怎样,估计也不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

“……小西先生。能跟您说一件小事么?我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小西并没有抬头。只是有些困惑地摇了摇肩膀。

“我以前十分地憧憬‘正义的伙伴’。”

宗像开始陈述自己小时候的回忆。

“我小时候身形十分羸弱,要是从前头按大小个排队肯定轮不上我。班里有个很大个的学生,大家都得听他的。但是那家伙却是相当的爱欺负人。但是我呢又最不能忍受别人欺负弱者。所以就无数次地抗议、无数次被打得鼻青脸肿……。

就在那时候我明白了。要是想贯彻正义的话‘力量’是必不可少的。于是我就去了附近的空手道场,努力地锻炼自己的身体。最后变得比同学都要强。当然也赢了那个孩子王。我相信那就是贯彻‘正义’的道路。”

宗像笑了笑。应该把心情传递过去了吧。小西停止了哭泣,开始歪着头听故事。

“到了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朋友受了老师的欺负。现在看来明摆着错在校方……但是大人们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最后的结果就是被赶出了那所学校。

由于不能忍了就和校方交涉了多次。就在那时老师和一个自称辩护律师的人一起出现了。啊啊,那么就能解决了。要是辩护律师的话就是法律工作者,也就能理解事情的真相吧。但是那个人并没有去听别人的诉说。相反的,他只是说着‘法律上’校方是有多么站得住脚,他只是一直重申这件事。那个辩护律师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知道真相。对他来说到底谁是正确的完全不重要。

其实那时候我打了那个辩护律师呢。虽然没有被退学,但是也受了相当大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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