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灰色的天空(2/3)
即使是历经多次生死关头、对寻常状况不以为意的众人,在看到王都现在的状况后,终究还是无法掩饰脸上的不安。
苏菲先以屋主的身分环视了众人一圈。
「有谁愿意先发言呢?还是说由我开始,再依序轮流呢?」
「那么,就由我开始吧。关于王宫这几天的气氛,老实说挺糟糕的。」
艾莲咬著蜂蜜饼乾,以不悦的神色说道。
艾莲和莉姆随便找了间旅馆投宿,过著每天往返旅馆和王宫的日子。而她们的目的之一,就是去关心教导过两人礼仪的老师——尤金。
尤金变得十分憔悴。
伊尔达和维克特无论于公于私,对他来说都是相当亲密的好友,如今不仅接连失去这两人,他的女儿与卢斯兰王子的儿子——瓦雷利的婚事也是水到渠成了。据说卢斯兰在听过这桩亲事之后,便开心地答应了
「尤金卿他……目前的立场十分尴尬,基于各种理由,现在的他无法对卢斯兰殿下的话语提出异议。而他也对此有所自觉,因而厌恶起自己,变得一天比一天忧郁。」
艾莲的红色眸子里混杂著怒气和沉痛的情绪。无论她和莉姆再怎么安慰、再怎么为他打气,尤金也丝毫没有变得明朗起来的迹象。无力感和挫败感令两人焦虑不已,而她们的脸上也看得出些许疲劳的痕迹。
「只要对殿下的意见稍有微词,就可能会被当作是怀有二心……还真是糟糕啊。」
米拉拿著白瓷杯就口,表情和口气都透露出了同情。
现在若是卢斯兰一死,他的儿子瓦雷利就会登基为王。十岁的瓦雷利还太过年轻,无法负担国王的职务,因此,会需要一名代替他处理政务的角色。而瓦雷利的岳父尤金,刚好有处理过政务的经验。
「除此之外,原本在得知尤金卿登基无望后对他弃如敝屣的人们,又再次开始造访他了,也有一些生面孔找上门来向他献媚。总之,这些让那位大人感到头痛的访客目前络绎不绝,而他也无法返回帕耳图领地……」
莉姆代替艾莲说明道。维克特王一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对别人丢出难题。更可恶的是,他本人还在最糟糕的时机驾崩了。
「还有。」艾莲拚了命压下了自己的怒火,板著一张脸说道:
「菲尼莉雅也找了个地方投宿,目前经常出入王宫。」
「若是思考王都目前的局势,会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堤格尔叙述了自己的感想。若是站在同样的立场,青年想必也会这么做。要是王都爆发了棘手的政治斗争,同时握有莫大权力和武力的战姬们就极有可能被卷入其中。留在王都观察局势,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决定。
不过,堤格尔这话其实是用来安抚艾莲的。而察觉此事的艾莲则是在露出微笑后,吃掉了手上剩余的饼乾。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报告吧。」
莉莎开口说道。她的异彩虹瞳散发著不怎么开心的感情。她也和艾莲等人一样频繁地往返旅馆和王宫,不过,红发战姬接触的对象,主要是认识伊尔达的人或是伊尔达的朋友。
「伊尔达卿的遗族和友人们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迹象。我向许多人打听后,得知有部分人士相信,伊尔达卿的死是出于谋杀。」
「谋杀呀……那些人如此主张的依据为何?」
对于米拉的提问,莉莎耸了耸肩回应:
「其一是伊尔达卿精通武艺,不可能会因踩空楼梯而死;还有,现场并没有目击证人。」
说到这里,艾莲附议似地点了点头,而莉莎看到她的举动后,便在内心感谢起艾莲。
「第一点姑且不论,来说第二点吧——伊尔达卿似乎对卢斯兰殿下被指名为下一任国王的决定感到不满,而能证明这一点的证言相当多。我虽然不太瞭解卢斯兰殿下,但随著听到的资讯愈多,就愈能和伊尔达卿产生一样的想法呢。」
让莉莎起疑的部分,是卢斯兰返回王宫的这段过程。在近两个月前,他被凡伦蒂娜带入王宫,并在谒见大厅与维克特王相认。而据说在那个当下,他就已经取回了原本的理性。
「卢斯兰殿下究竟是透过何种方法,才能摆脱折磨了殿下八年之久的心病呢……既然维克特陛下已然驾崩,知道个中原因的,就只有凡伦蒂娜和卢斯兰殿下本人了。」
「不过,还真没想到那个凡伦蒂娜会露出这种马脚呢。」
艾莲一边强调著「那个」的发音,一边露出傻眼的神色游说感想。在座的女性们对那位善使巨镰的黑发战姬所抱持的印象,不外乎就是工于心计四个字。
而实际上,在布琉努与萨克斯坦的战事之中,凡伦蒂娜就曾以计谋大破克吕格将军的军队。
这时,原本一直默默地吃著饼乾的奥尔嘉以鼻子哼了一声,像是在要求发言。以红茶润过喉,并以准备好的手巾擦过双手后,她才开口说道:
「说不定是出乎意料之外。」
「奥尔嘉,那是什么意思呢?」
对于歪头不解的堤格尔,奥尔嘉抬眼望向青年说道:
「她可能没料到,国王居然会在隔天就宣布让卢斯兰王子成为下一任国王。她原本可能想多花上一点时间,让事情运作得更加顺利。」
「的确,这很有可能呢。」
睁圆了眼睛率先表示赞同的,是屋主苏菲。
若是撇开好恶不谈的话,淡金色头发的战姬对于凡伦蒂娜的能力赞誉有加。苏菲原先对凡伦蒂娜会犯下这种失误感到不可思议,但若是想成「维克特王对卢斯兰抱持的亲情超乎了凡伦蒂娜的预期」,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大家觉得奇怪的部分,就是如此。无论是再优秀杰出的王子,若是有八年的时间不在宫内,真的能在不做任何测试的前提下,指名他为下一任国王吗?」
堤格尔等人都摇了摇头。当然不可能了。而苏菲则是露出了带著忧伤的苦笑。
「而维克特王真的这么做了。我想,这对凡伦蒂娜来说是个失算。而维克特王这么早驾崩,也许又会打乱目前的政局吧。」
在莉莎说明完毕后,轮到了苏菲发言。她虽然也是每天造访王宫,但光华的耀姬所接触的对象,都是和尤金与伊尔达不那么熟识的人们。
「一言以蔽之,现在的王宫可说是乱作一团。」
先是伊尔达死去,接著又是维克特驾崩,而尤金也失去了昔日的精明干练,现在整座王宫里,已经不存在能够阻止卢斯兰和凡伦蒂娜的人物了。
卢斯兰和凡伦蒂娜接连任用了来自王宫外头的新人才。
对于一直在王宫工作的人们来说,这件事让他们相当恼火,但他们缺乏反抗卢斯兰的勇气。不过,由于他们也都知道八年前所发生的事,因此对于卢斯兰的命令,他们配合的态度也显得消极。
而在举棋不定的这段期间,他们的容身之处就会逐步遭到拆解了。
「要是就这么放著不管,王宫将会完全成为殿下和凡伦蒂娜的所有物。殿下姑且不管,但我可不想看到凡伦蒂娜恣意妄为的状况啊。」
要是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凡伦蒂娜就能透过卢斯兰,向艾莲等人下达命令了。依照卢斯兰和她的亲密程度来看,这很可能不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还有,卢斯兰殿下似乎会在新年的太阳祭上举行戴冠仪式。似乎是考量到丧期结束和冬季结束是同一时期的样子。」
最后则是由堤格尔、米拉和奥尔嘉三人发言。堤格尔等人并没有前往王宫,而是在城外镇四处蹓躂。他们有时扮成旅行者,有时装成低阶贵族的样子,藉以向人们打听情报。
「维克特王的驾崩虽然让他们感到不安,但因为有看似能干的王子在,所以他们姑且是处于安心的状态。」
米拉喝了一口红茶后这么说道。
维克特王在位的期间将近有三十年之久。即使丧礼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这股冲击仍未从人们的心底消散。而对于能就近瞻仰王宫的王都居民来说,其震撼之大就更不在话下了。
被指名发言的奥尔嘉,一边以认真的神情将果酱放入红茶一边说道:
「感到安心的人很多,就像在风暴来临之前,成功把羊群赶到安全的地方时的氛围很像。」
苏菲这时将视线投向堤格尔,青年则是耸了耸肩。
「我也和她们两位的意见相同。只要事先决定好继承人,人们就能为此感到安心吧。」
在将尤金指名为下一任国王的时候,维克特王确实是以统治者的身分做了正确的事。若对儿子的亲情使得这一切荒腔走板,那未免过于悲哀。
——不过,这么一来,就得先将魔物的事情搁在一旁了呢。
战姬的首要身分,乃是吉斯塔特的臣子以及公国的统治者。即使战姬肩负著与魔物战斗的使命,也不能为此舍本逐末。
而在这样的状况下,她们也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为了尽快得到最新资讯,而留在王都收集情报;二是立刻回到公国,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
——我们已经打倒多勒卡伐克了,若他们会就此安分下来的话就好了。
「——话说回来,堤格尔,你有什么打算呢?」
在苏菲的提问之下,堤格尔这才回过神来。战姬们和莉姆的视线,这此时全都集中在青年的身上。在看到堤格尔以困惑的神情回望众人后,米拉随即出言相助:
「你是布琉努人呀。不是可以趁现在回国吗?」
堤格尔顺利地完成了使节团正使的职责,也出席了维克特王的丧礼。他已经做完该做的事了。接下来只要向卢斯兰道别,就可以踏上回国的路途了。
不过,青年露出了沉稳的笑容摇了摇头。
「让使节团的士兵们先回去也无妨,但我自己打算再留在王都一段时间。」
「您要用什么名目留下来?」
投来这句质问的,是莉姆。知悉她用意的堤格尔笑著说:
「使节团的目的,是加深与吉斯塔特的情谊。既然卢斯兰殿下成为新的统治者,我就有义务留下来观察他,确认他是不是个能让我国与之建交的对象。当然,我也要掌握吉斯塔特的国内局势。」
「确实是如此呢。举例而言,对于莱德梅里兹来说,友邦的英雄留在国内,确实是会让人安心。」
战姬们听著两人的互动,脸上纷纷露出了微笑。而堤格尔就以这样的名目处理手续,完成了留在吉斯塔特的程序。
◎
堤格尔等人在苏菲的宅邸里商量今后的方针时,约莫同一时间,凡伦蒂娜正待在王宫的一处庭园里,沉浸在思索之中。卢斯兰现在正在休息,所以不用陪伴在旁也没关系。
——到目前为止算是相当顺利,不过……
一切都按著她的计画进行,然而,她却失算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维克特王太过乾脆俐落地认可了卢斯兰,指名他成为下一任国王。
依照她原本的估算,应该至少要先等上一段时间,让卢斯兰有能力处理政务的消息流传开来才对;而她则是要在这段期间拉拢更多的支持者。岂料,维克特王却是果决明快地做出了决定,逼得凡伦蒂娜不得不修正自己的计画。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维克特王的死。在凡伦蒂娜自布琉努归国谒见时,虽然已经看出维克特命不久矣,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撒手人寰。
不过,应该也没人能预测得到这两件事情才是。
而凡伦蒂娜正在为计画做出微调。
卢斯兰将会成为国王。而总有一天,凡伦蒂娜会从他的手中接过王冠和王座。和邻国布琉努不同,吉斯塔特有著女王登基的先例。而就血缘关系来说,她虽然只是远房旁枝,却非毫无血缘之人。
吉斯塔特的女王凡伦蒂娜——这样的未来正逐渐向她靠近。不过,她还有必须将之排除的敌人存在,而她也必须为此拟定对策。
在虚影的幻姬从庭园回到办公室后,菲尼莉雅便前来造访凡伦蒂娜。
凡伦蒂娜邀菲尼莉雅在椅子上坐下,并笑咪咪地询问:
「您是否考虑过我先前提出的建议了?」
凡伦蒂娜希望菲尼莉雅能够支持卢斯兰。就现在王宫的情势来说,还不到所有的贵族诸侯都愿意支持卢斯兰的状态。
维克特王已在公开场合指名卢斯兰为下一任的国王,而尤金也听话地让出了位子,因此卢斯兰本来是没有竞争对手的,他只要做好戴冠仪式的准备,并等待丧期期满即可。
然而,现在不仅出现了支持尤金的人,也有对卢斯兰和凡伦蒂娜怀有戒心而保持距离的人。至于伊尔达的遗族和朋友们,更是对他们产生了反感。
凡伦蒂娜原本打算消灭反弹卢斯兰的声浪,岂料声浪不仅没有消灭,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拉拢有强大力量之人才是最为快速的手段。而这样的对象,最好不要是会在将来与自己敌对的人物。
比方说,苏菲亚·欧贝达斯就是明显对凡伦蒂娜抱持警戒的战姬。当然,只要出言拜托,她应该也会支持卢斯兰才是。不过,苏菲肯定会趁著这个机会,开始监视凡伦蒂娜的一举一动。至于与苏菲往来甚密的艾莲和米拉也不容小觑。
基于这些理由,她才会找上菲尼莉雅。
煌炎的胧姬的回答相当简洁。
「我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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