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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1.思念沈于火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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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柱的一部分从内侧被开了个洞,从中释出的风暴漩涡直直地扑向菲尼莉雅。黑发战姬交错龙具,承受著这股力量。

在破坏火柱时所爆发的激荡似乎消耗了不少能量,风暴漩涡的威力并不若想像中恐怖。但即使如此,只要稍有分心,暴风的乱拳依然有可能将黑发战姬一举轰飞,而这也足以封住她的动作了。

接著,菲尼莉雅看见了——在火柱之中,一名少女缠著风,朝著自己急速下降。风之屏障的防御力似乎终究有极限,只见她的身体周遭缠绕著几许火星,而有著金红两色的发饰,也在受到烈火的焚烧后炭化碎裂了。

艾莲喊了些话,菲尼莉雅也瞪视著她吼了回去。也许她们是在喊对方的名字,也可能是聚精会神的一声大喝。就连喊叫的两名当事人,在那之后也想不起自己究竟喊了什么。

艾莲从空中劈出长剑,菲尼莉雅则是将右手的短剑向上刺去。

长剑撕裂了菲尼莉雅的左肩、砍断锁骨,一路劈至胸口一带。短剑的剑尖则是刺中了艾莲的额头,使其流下鲜血——但伤口实在太浅了。血液飞溅而出,无声地砸落在被火与风烘乾的大地上头。

艾莲在空中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面上。

而菲尼莉雅则是任由黑色军装被染上红色,就这么呆立在地。

在左肩受到冲击的瞬间,菲尼莉雅的脑海里鲜明地浮现出一幅光景。

那是在某间旅馆的一间房内。菲尼莉雅与一名男子并肩坐在床边。男子的年纪大约三十五岁,有著中等身材,左颊上的白色伤疤相当醒目。

他是韦沙隆。既是『白银疾风』的团长,也是自己少数愿意敞开心房的男子。

菲尼莉雅正和韦沙隆在床边并肩而坐。两人都只穿著薄薄的衣服,靠近床铺的小桌上放了酒瓶和两只陶杯。

「那就是你想建造的国度吗?」

韦沙隆看著菲尼莉雅,笑了出来。

「虽然有些地方教人担心,但也很有你的风格啊。」

「你没打算阻止我吗?」

菲尼莉雅的这句话蕴含的不只是意外,也带了少许的挑衅。

「我和你想的国度不一样。」

总是积极地对外征战,将战争的主导权置在手边。

菲尼莉雅所想出来的国度便是这种风貌。虽然很可能招致邻近诸国的敌意与反感,但所谓的国家,是不会因为这点理由就出兵的。

「就因为是这样,所以才好啊。」韦沙隆笑著继续说道:

「吉斯塔特、布琉努、亚斯瓦尔、墨吉涅——这些国家都有国王,有贵族,也有平民,但呈现的风貌都不一样吧?能有各不相同的国度是一件好事,虽说其中应该也会过上不少难题,不过解决这些难题就是国王的本分了。」

真想看看你所构思出来的国度啊——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菲尼莉雅以佯装自然的动作垂下头,露出了娇憨的笑容。

毫无前兆地,映在视野里的光景切成了不同的样貌。

自己正站在一处荒野之中。她听不见声音,也嗅不到味道,只站在略远之处发著呆。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这里是一座战场。

脚边倒著一名男子。他是韦沙隆。

他的左肩到胸口一带多了一道严重的刀伤。那已经是致命伤了。若要问他为什么身上会有这道伤痕,答案也很简单——那是她自己下的手。

「为什么……」

从嘴里流漏出来的,是连自己都为之讶异的细微之声。她没想过状况会变成如此。

那是一场追击战。菲尼莉雅所属的那方以胜利作收,而韦沙隆则是为了保护逃得慢的同伴,留下来殿后。因为这层理由,两人展开了对峙。而艾莲和莉姆则是在韦沙隆的身边。

不战的选项——是存在的。菲尼莉雅若是不对其拔剑,而是默不作声地放过他们,那韦沙隆应该有办法带著艾莲和莉姆脱离战场吧。

然而,菲尼莉雅并没有这么做。

若是在战场上发现知交位于敌方阵营,就该以不会受苦的方式了结对方。

这是她所学过的战场铁则。要是被情分影响而放过对方,也许会留下后患,害得自己或同伴遭受袭击。此外,这也可以看做是她背叛了自己的阵营才会放过敌方一马。无论理由为何,这种会放跑敌侧熟面孔的佣兵最终都会受到排挤,并失去容身之处。

在某处战场并肩作战的战友,却在另一处战场以敌人身分死于她刀下的体验,菲尼莉雅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所谓的佣兵就是这种生物。

所以,菲尼莉雅拔剑对准了韦沙隆——就像她过去在众多战场上所做过的那般。韦沙隆并没有作势逃跑,而是架好长剑相对。

自己恐怕会死在这里吧。虽说双方身上都明显带伤,但就打斗方面的本领来说,韦沙隆还在菲尼莉雅之上。

这样倒也不错——菲尼莉雅是这么想的。

她的人生几乎都是以佣兵的身分耗在战场上头,也没想过要选择除此之外的生存方式。幸运的是,无论是身为战士还是身为女人,她迄今都没遭遇过悲惨的经验。

若是能够选择的话,她希望在死亡的时候能走得不留痛苦,但她也很清楚这是相当奢侈的愿望。

如今她才发现,当时的自己实在是抱持了太多的心思踏上战场。她既想和韦沙隆在技术方面一较高下,也想以战士的身分死于沙场。

她能肯定,若对手是韦沙隆的话,就算他砍倒了自己,也不会对自己做出过分的事情。而自己就算是败在这名男子的剑下,也是无可奈何的结果。

而这名男子肯定会把自己记在心底吧——菲尼莉雅是这么想的。

简单来说,她完全被想撒娇的想法冲昏头了。

剑与剑相互交击,视线交错而过。在逐渐迎向终幕的战场一隅,两人以落日作为背景,磨耗著彼此的生命。

然后,结局以菲尼莉雅从未预期的形式降临了。她钻过了韦沙隆的剑刃,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在韦沙隆倒下之际,菲尼莉雅才察觉到,他的腰际插了半截折断的剑刃。就算没与菲尼莉雅一战,能否获救也是个未知数。

菲尼莉雅虽然惊愕不已,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大概是冲击过大,让她的情绪暂时冻结住了。

菲尼莉雅单膝跪地,握住了韦沙隆的手。

不过,她的嘴巴并没有吐出只字片语。想说的话语实在是太多太多,反倒全都梗在喉咙深处了。

韦沙隆抬眼望著菲尼莉雅,嘴角稍稍吊了起来。他似乎在笑。随著这个动作,他的嘴角冒出了小小的血泡。

传进菲尼莉雅耳里的,就只有一句短短的话语。她认为,韦沙隆那时说的应该是「梦想」两字。而在她试图开口询问之前,男子的目光已经变得涣散了。

梦想。韦沙隆有个建国的梦想。

是为自己壮志未酬感到哀叹?还是对于夺走他梦想的自己感到怨恨?但若真是如此,他应当不会露出如此沉稳的笑容才是。

她抬起了头,与艾莲四目相接。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正因纯粹的怒意而熊熊燃烧著。

突然间,艾莲的脸孔朦胧起来,看起来像是有两张脸孔交叠在一起。

原本模糊不清的意识在这时清醒过来。

站在菲尼莉雅面前的,是有著『银闪的风姬』别名的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而非隶属『白银疾风』的佣兵艾蕾欧诺拉。

菲尼莉雅至此才察觉自己中了艾莲的一剑。之所以没有感受到痛楚,是因为自己已经沉入了死亡深渊的关系吧。虽然感觉上花了不少时间在回想自己的记忆,但实际上似乎只过了短短的一个瞬间。

菲尼莉雅按著自左肩劈至胸口的伤势,露出了微笑。这片伤口的位置,居然和自己过去在韦沙隆身上留下的致命伤相同,这令她忍不住感到好笑。

「——艾莲。」

菲尼莉雅以昔日的口吻轻唤银发少女。艾莲虽然依旧架著银闪,但似乎也察觉了菲尼莉雅的变化,脸上的表情转为困惑。

「你不打算砍下我的首级吗?」

艾莲摇了摇头。菲尼莉雅固然是杀死韦沙隆的仇人,但艾莲很清楚她的伤势已经过重,也不觉得自己还有必要多做些什么事。

「这样啊。」

菲尼莉雅垂下脖子,思索了起来。她在想是不是该把韦沙隆最后说出的话语转达给他的女儿艾莲知悉。

沉默偕同风儿徘徊了起来。菲尼莉雅吐了口气,轻轻吹散了这片沉默。

菲尼莉雅决定不说出口。艾莲已经说过,她怀抱著自己的梦想,既是如此,那大概就不会是她所需要的东西了。就让自己带著上路吧。

从菲尼莉雅身上不断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她身穿的黑衣,并在脚下汇聚成一滩血塘。即使如此,黑发战姬依旧昂然而立,没有丝毫动摇的模样。而她也没有松手放掉巴尔格雷。

「既然不打算砍下首级,那就用我的作法落幕吧。原谅我擅作主张,但莱格尼察就拜托你了。」

这是她以战姬身分说出的话语。看到艾莲点头同意后,菲尼莉雅将视线落到了手中的双剑上头。

「要让你帮我最后一个忙了。」

这份交情说起来还不到一年啊——她在内心苦笑著。不过,这对双剑对于身为战士的她来说,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挚友,也是无可取代的搭档。事情会走到这一步,都是自己不争气惹的祸。

金红双刀发出了黯淡的光芒。那既像是在责怪她,也像是在安慰她——说不定两种意思都有吧。菲尼莉雅这么思忖著。

她在胸前交错双剑,两柄刀刃随即喷出了火焰。火焰像是活物似地爬上菲尼莉雅的双臂,在转瞬间包覆了她的全身,化为一根火柱。艾莲睁大了双眼,在远处观望的莱格尼察士兵们也发出了惊呼或是哀叹声。

在灼热的火焰之中,化为黑影的菲尼莉雅一动也不动,也没喊出丝毫声响。

艾莲屏住了气,凝望著这幅光景。传进她耳里的,就只有火焰燃烧的声响而已。

在火柱之中,黑影像是沉入火中似地逐渐变得稀薄。在还没经过数到十的时间内,那道影子便彻底消失了。

而看似愈发膨胀的火柱,却在这时摇曳著逐渐缩小—它先是变得和营火大小相仿,又缩得微弱如油灯火光,最后则是连一点火星也不剩,彻底熄灭了。地面上徒留双剑绽放著金色与红色的光芒。

艾莲走了过去,捡起双剑。明明直到刚才都还裹在火焰之中,艾莲的双手却从双剑上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艾莲像是在对待贵重物品似地,轻轻将双剑拥在胸前。

——韦沙隆,菲尼莉雅就麻烦你照顾了。

她没向神明祈祷,而是向养父祈求菲尼莉雅的灵魂得以安眠。她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

沉浸在感伤的时间仅有短短一瞬,艾莲露出了战姬应有的严肃神情,高举长剑竭力高喊:

「菲尼莉雅·阿尔夏芬已经自绝性命了!莱格尼察的人们啊,放下武器投降吧!我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可以保证,会待你们如荣誉的战士!」

士兵们纷纷发出了嘈杂声。

菲尼莉雅的死讯,迅速地在莱格尼察军里传了开来。

随著号角声响起,虽然少数的士兵战意尚存,但绝大部分的士兵都听从了艾莲的话语,拋下武器投降——或是逃跑了。与其说是他们察觉己军再无胜算,不如说是他们失去了战斗的理由。

担任莱格尼察军代理指挥官的史琵德,做出了投降的决定。在向士兵们宣布此事时,他的脸孔因疲劳和打击而失去血色,看起来宛如石像。隔了些许空档后,他的嘴里泄出了感到后悔的呜咽声。

至于负责指挥莱德梅里兹军的卢里克,则是没怎么品尝到胜利的滋味,而是被解放感、疲惫感和失去战友的痛楚包覆,脸上的表情沉痛依旧。听到艾莲和莉姆大致平安后,他才叹了口安心的气息作为回应。

「布洛斯洛之役」就此划下句点。

莱德梅里兹军的死者接近四百,莱格尼察军的死者则是超过了八百。而两军的负伤人数都是死者数量的好几倍。

菲尼莉雅最后所站的位置,连一小撮灰烬都没留下。只有烙印在艾莲和士兵们眼里的那幅光景,见证了她的最后一刻。

在意识清醒之际,莉姆亚莉夏发现自己躺在营帐之中。

从蓬顶垂挂而下的油灯火光明明甚是微弱,在她看来却显得颇为刺眼。不管是脸部还是全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奇妙的感觉。她试著扭动身体,随即传来像是被人掐住般的剧痛,令她忍不住发出shen • yin。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只见有人从旁探头过来。

「你醒了啊。」

那人有著白银的发丝和红宝石般的眸子——对莉姆来说既是重要主君,同时也是挚友的那名少女就在眼前。莉姆虽然想开口说句「艾蕾欧诺拉大人」,但发出的却只有沙哑的声音。

「给我乖乖躺好。你全身上下都是灼伤啊。」

温柔的说话声中,带著些许像是在责备她的口吻。

艾莲穿的并非军装,而是一件宽松的麻衣,并披了一件毛线外套。她的头上没戴发饰,额上包著绷带,脸颊也贴著布,莉姆猜想,那件麻衣底下大概也裹满了绷带吧。她的鼻子嗅到了药膏的味道。

莉姆仰望著蓬顶,慢慢想起了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事。

在艾莲与菲尼莉雅交战之际,她按住了双剑的其中之一,为的是不让这把剑回到菲尼莉雅手边。当时的她,满脑子都在思考自己究竟能帮上什么忙,然后巴尔格雷的火焰就这么烧灼起全身。

「战争……」

「结束了。菲尼莉雅死了。」

艾莲以平淡的口吻回答道。莉姆轻轻侧首,像是在表示不解似地。因为她从银发战姬的说话声中,并没有感受到对于菲尼莉雅的强烈情绪。

「莉姆,眼睛看得见吗?耳朵听得到吗?鼻子如何?能喝水吗?」

艾莲手持装满水的银杯,凑到了莉姆的脸前。被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相当乾渴。莉姆轻轻点了点头。

艾莲将左手环过莉姆的背部,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在这个时候,莉姆才发现自己的全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那股奇妙的触感原来是来自这个部分。而她也看出这里是总指挥官专用的营帐。

让莉姆喝下少许的水后,艾莲谈起了战争的事。

「多亏有莉莎率军来援,我们可以说是因此获胜的。」

「伊莉莎维塔大人她……」

莉姆愣愣地呢喃道。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到去年为止都还势不两立的她,却成了这次致胜的关键人物。

「得向她好好道谢才行呢。」

「是啊。总之我会先去道谢,你等伤好再说也不迟。」

艾莲没提及兵员方面的折损,而是聊著卢里克作为代理指挥官的奋斗内容等等轶事。但一提到菲尼莉雅,艾莲的脸色就变得极为复杂。对于艾莲来说,与她的这场战斗有著重大的意义,想不沉浸在感伤之中实在是太难了。

「——艾莲。」这时,莉姆以昵称唤了挚友。

「打倒菲尼莉雅的,是我们两个——是这样没错吧?」

她不打算让艾莲独自扛起一切——也许是这番心情传了过去吧,只见艾莲在嘴角绽起微笑,说了句「好好休息吧」。

「对了,莉姆,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不晓得是想起了什么,艾莲忽然露出严肃的神情说道。莉姆轻轻颔首,要挚友继续说下去——但她马上就后悔了。

「我问你,你喜欢堤格尔对吧?」

听到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莉姆明显地动摇了。

「为、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当然是因为要谈的事情和他有关啊。所以说,怎么样?」

莉姆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将视线从艾莲身上撇开。灼伤的疼痛也在同时传了过来,令她险些晕了过去。但话又说回来,这其实也不是多令人害臊,或是多残酷的话题。毕竟她的主君正是那名青年的情人。

「我、我不否认……」

莉姆话声颤抖,好不容易才吐出了这几个字。不过,艾莲并未就此满足。

「再讲得详细些……不,是我问的方式不对吧。我会问得露骨一些,不好意思啊。我想知道的是,你有没有喜欢他到想为他生小孩的地步。」

「小孩……!?」

莉姆睁圆了眼睛,由于太过吃惊而喊出了声。随著她扭动身子的动作,全身上下再次发出了悲鸣。在耐著这股疼痛直到消退之后,她才发现凝视著自己的艾莲神色相当严肃,也因此稍稍冷静下来。

「您要说的,难道是韦沙隆对于我们的期望吗?」

顺带一提,莉姆也不记得这件事了。当时随著韦沙隆的死,『白银疾风』的佣兵们也随之各奔东西,还没等到败战的后事处理完毕,整座佣兵团就彻底消灭了。当时实在是没有去想这些事情的心力。

「不只是如此而已。」

艾莲这么回应莉姆的质问,并提起关于她和莎夏的约定。

「莎夏在弥留之际,将那份没能实现的心愿托付给我了。对莎夏来说,这就是如此重要的大事。」

为病魔所苦,最后以像是将生命燃烧殆尽的方式结束这一生的战姬——一想到莎夏,莉姆也露出了沉痛的神情。艾莲继续说道:

「好在,我的身边有堤格尔了。就算没和莎夏做过约定,我也想为他生个孩子。但说老实话,我还是有一点不安。你还记得奥可沙娜吗?」

莉姆点了点头。奥可沙娜是负责『白银疾风』杂务的女性之一。她的个性开朗,也很疼艾莲和莉姆。

奥可沙娜和隶属于团里的一名佣兵成为情侣,并顺利结婚了。包含韦沙隆在内的团员们都给予两人祝福。

然而,两人的幸福并不长久——奥可沙娜在分娩之际丧命。而原本成功生下来的孩子,也就这么夭折了。丈夫在埋葬两人后,向韦沙隆申请退团,就此不知去向。若是待在处处留有奥可沙娜回忆的佣兵团里,想必只会徒增感伤吧。

孕妇在分娩时丧命,并不算是太稀奇的案例。

「我不强求一定要由我生下他的孩子,所以,只要莉姆和我一样成为那家伙的小妾,并生下他的孩子的话,我就能放下心中的大石了。当然,你就算比我早生下小孩也没关系喔,毕竟这也是韦沙隆的心愿嘛。」

「若是这样的话,还有蒂塔这个人选在吧?」

两人都知道蒂塔受到堤格尔告白,成了他的情人。而艾莲也愿意接纳蒂塔的存在。

堤格尔和蒂塔所缔结的羁绊,就连艾莲也无法从中干涉。毕竟两人从懂事起就一同相处,那是随著日积月累所交织出来的深厚情感。

「我想拜托的对象是你。」

艾莲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发出光彩,并这么说道:

「莎夏的心愿继承到了我的手上。而我则是想将自己的心愿继承给你。你觉得如何?」

莉姆露出了苦笑。对于艾莲的体贴,她半是感到困惑,半是心生感激。

艾莲说这些话的态度肯定是认真的,但尽管如此,她也是在刻意做球,企图让莉姆有机会表白自己的心意。而若是没有艾莲推这一把,莉姆想必不会主动去改变自己和堤格尔目前的关系吧。

此外,她也隐约察觉了艾莲之所以没头没脑地搬出这个话题的原因。

——艾蕾欧诺拉大人是想为我打气,并给予我生存下去的理由吧。

『白银疾风』有个规定,对于受到重伤的同伴,团内会询问是否有想要的东西,或是向他们说好会给予职务或是报酬,藉以加强这些人的生存意志。其中最看重这项规则的就是韦沙隆——只要有人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势,那他就一定会实行。

起初,莉姆对这样的机制感到不明所以,但不久便明白了。

因为在当时,有很多人都是看起来活蹦乱跳、和死亡沾不上一点边的样子,却在隔天早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艾莲也在明白这一点后,开始模仿起韦沙隆的作为。

「这样吧。我会在与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商量后,再决定该怎么做。不过——」

莉姆露出了相当罕见的淘气笑容,继续说道:

「就我个人而言,倒是很想看看艾雷欧诺拉大人的小宝宝呢。」

这一记反击的成效超乎了莉姆的预期。明明是自己先开口的,艾莲的脸庞却整个红了起来。她虽然有些害臊,但还是看似开心地笑著点点头。

「好啊。等到了那个时候,就让你抱抱看吧——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好的。」莉姆这么回应后,艾莲便轻轻站起身子。

「说起来,我也很想抱抱你的小孩啊。」

艾莲笑著这么说完后,便步出了营帐。

莉姆让意识慢慢屈服袭击而来的睡意,同时思考了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明明都被火焰烧灼过那么长一段时间了。

她忍著疼痛,试著慎重地动起手脚。手指全部都还在,手臂和腿也都还能动,加上视野宽敞依旧,代表双眼也没事。

——是巴尔格雷手下留情了吗?

不过,若要说是巴尔格雷出于自愿,那它显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恐怕是菲尼莉雅这么下令的吧。若是为了延长折磨自己的时间,藉以诱使艾莲失去冷静、露出破绽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莉姆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菲尼莉雅偶尔会用别扭的方式展露自己的温柔。说不定菲尼莉雅表面上是要让艾莲失去冷静,要龙具让烈焰烧得极为盛大,实则让火力控制到最小限度,以免立刻夺去莉姆的性命。

——就算想破头,也得不到结论呢……

她闭上了眼皮。虽然总觉得好像在视线的角落看到了巴尔格雷,但睡魔实在是太过强悍,

压制了想要确认的心思。接著,莉姆便再次被带入梦乡之中。

离开莉姆就寝的营帐之后,艾莲走入了另一座营帐。她忍著身体的疼痛,套上了新的军装。正如挚友的推测,她的衣服底下也缠满了绷带。

布洛斯洛之役落幕后,莱德梅里兹军回收死者和伤员,成功与路伯修军会合,并在布洛斯洛北端的大平原上扎营。路伯修军也在这附近扎起了营地。

现在差不多是再过一刻钟左右,太阳就会下山的时间。天空虽然依旧被灰色的云层覆盖,但雪已经停了。艾莲将管理营地的权限交给卢里克后,只带了一名身穿轻装的部下,前往路伯修军的营帐。

「只带一员真的不要紧吗?」

卢里克会露出不安的神情这么提问也是无可厚非。毕竟艾莲和莉莎是直到最近才终于对彼此敞开心房,尽释前嫌。在那之前,莱德梅里兹和路伯修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若非陌生人就是敌人」的状况。

卢里克虽然也从艾莲那儿听说过「我和路伯修已经和解了」,但并不清楚详细的内情。

「没问题的。我虽然没打算去太久,但就麻烦你看守了。」

艾莲这么向卢里克回答。之所以只带一名部下前去,是为了不去刺激路伯修的士兵。莉莎肯定也向底下的士兵们说明过她和艾莲的关系有所改善,所以艾莲也得身体力行,以看得见的方式做出宣示。

过了不久,路伯修的士兵们虽然怀有戒心,但还是迎接了艾莲入营,并带到莉莎的营帐。至于艾莲的部下则是在莉莎的指示下,被招待到访客用的营帐之中。艾莲很感激她的用心,毕竟能有地方抵御寒风确实是相当要紧的事。

然后,艾莲就这么在总指挥官用的营帐里和莉莎重逢了。

营帐里头铺设了熊和巨鹿的毛皮,完全阻绝了地面的寒气。营帐的角落堆叠了塞满棉絮的枕头,也看得到并排搁放的葡萄酒、伏特加和布琉努产的苹果酒。除此之外,地上也摆放了收纳地图、文件和笔等物事的箱子。

「伊莉莎维塔……不对,莉莎,承蒙你的搭救,非常感谢。」

营帐里就只有艾莲和莉莎两人。艾莲改以昵称称呼异彩虹瞳的战姬后,简洁地表明了谢意。

莉莎所率领的路伯修军,将在莱格尼察军后方待命的预备兵力悉数击破,并使之败走,可谓大功一件。毕竟单就艾莲击败菲尼莉雅一事,或许还不足以摧毁史琵德的战意。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呢。我只是从后方稍稍耍弄了一下莱格尼察兵罢了,根本算不上什么像样的功绩呢。」

顺带一提,路伯修军的死者人数为零。虽说终究还是有人受伤,但在毛皮的保护下,顶多就只是受了点轻伤。

「对了,你的副官呢?」

莉莎讶异地询问道。她也很清楚,若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莉姆是不会离开艾莲的身边的。

「她在这场战役受了满重的伤,所以我让她去休息了。」

艾莲虽然保持著冷静的态度,但却没办法隐藏起话声里的颤抖。莉莎并没有多加深究,邀艾莲在毛皮上头就座后,便拿出了葡萄酒和银杯。

两名战姬在毛皮上就座,摊开了几张周遭地区的地图,说明起自身的行军概况。至此,两人才总算掌握了彼此的动向。

「你招募了一大批民兵,刻意让莱格尼察军的斥候发现吗?真有一手啊。」

听到艾莲坦率的赞叹,莉莎毫不掩饰得意之情,笑著说道:

「我是想起堤格尔在两年前击退墨吉涅军的手法,并用我的方式加以活用呢。若是一开始就无意交战,就能和敌方保持充分的距离;而虽说要张罗防寒用品,但我也省下了为全员准备武器的功夫呢。」

——如果她说的是阿尼亚斯之役,那想到这个战术的其实是琉德米拉啊。

艾莲虽然这么想著,但看到莉莎喜孜孜的模样,决定还是按下不表。毕竟采纳这个战术,并说服民众加以实行的确实是堤格尔,因此也不能算是有误。

「莱格尼察军好像在布洛斯洛的南端扎营了。」

接受史琵德投降的艾莲,说好不会将莱格尼察兵视为败兵处置,也严格禁止自军的士兵搜刮莱格尼察的武器或是军旗。

「菲尼莉雅有对我说过『莱格尼察就交给你了』,除此之外,前任战姬亚莉莎德拉·阿尔夏芬也是我的挚友。虽然短期之内还有困难,但待双方的伤口愈合之后,我希望两公国之间能以平等的立场往来。」

史琵德感激艾莲的宽宏大量,并告知了莱格尼察军今后的所有动向,并承诺会在之后协助莱德梅里兹和艾莲。由于没有战姬,无法出兵相助,但至少还能提供武器和粮食。

艾莲在答谢过后,原欲交出巴尔格雷,但侍奉过三任战姬的骑士却摇了摇头。

「还请您带在身边,作为莱格尼察身为您的盟友的证明。待有朝一日,敝公国诞生新的战姬大人后,在下便会向您索回此物。」

基于这些原因,有著黄金和绋红刀身的双剑,现在正被保管在莱德梅里兹的总指挥官营帐里头。

听完艾莲的说明,莉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你们应该会暂时留在这里啰?」

「是啊,我预计待个五、六天。关于这些天里所需的粮食和燃料,我会让莱格尼察帮忙张罗。但我没打算白白受惠就是了。」

艾莲全身上下也都还缠著绷带,距离万全的状态相去甚远。要是勉强动身却加剧伤势恶化,可就因小失大了。

在听到菲尼莉雅的死讯后,莉莎露出了复杂的神情。由于在王都险些死于菲尼莉雅的刀下,她确实是将黑发战姬视为敌人,但艾莲还是看出了她对此怀有不同层面的感慨。

察觉莉莎的神情变化后,艾莲递出了喝空的银杯,藉由要求第二杯葡萄酒稍作止歇,并在这之后以若无其事的口吻开口:

「话说回来,奥尔嘉怎么了?」

年纪最小的战姬奥尔嘉·塔姆,目前人在路伯修。艾莲原本以为她会暂代莉莎保护公宫,但这样的猜测落空了。雷涡的闪姬让不同颜色的双瞳绽放光彩,并这么回答道:

「我让她率领了大约两千士兵,前往卡萨柯夫的领地了。」

「是打算让卡萨柯夫闭嘴吗?」

察觉到莉莎的意图后,艾莲感佩地笑了起来。

对于目前的当家艾戈尔·卡萨柯夫,艾莲抱持的全都是负面的观感。

他藉由告密,促使了战姬们爆发内斗,还写信投书王都,要求将尤金流放国外。虽说他肯定是受人教唆才会这么做,但艾莲对他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要是由我或艾莲出面,恐怕会让人认为是打算发起私战,但换作奥尔嘉就没有这层问题了呢。卡萨柯夫治理的波鲁斯和我的路伯修接壤,我也派了不少熟知地貌的人员跟随,所以也没有迷路之虞呢。」

艾戈尔的父亲奥格尔特·卡萨柯夫,过去曾因敌视莉莎发起私战,最后倒在艾莲的剑下。

艾戈尔也因此仇视起莉莎和艾莲。然而,若是由奥尔嘉出面,艾戈尔就不能有效利用这股恨意了。

「我并没有将奥尔嘉人在路伯修一事对外公开,但这也是因为她的名声和长相在这一带的知名度不高,所以也没费我多少功夫呢。」

「卡萨柯夫大概会吓一大跳吧。他会乖乖收手吗?」

「这就要看奥尔嘉的手腕啰。我是有给她一点建议就是了。」

对于艾莲的疑问,莉莎灵巧地在以杯就口的同时耸了耸肩。

「我打算在明天中午开拔,前去追逐奥尔嘉的脚步。艾莲,你打算怎么做?在这里休息几天后,接下来的动向呢?」

「关于这方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艾莲像是嘴里含著苦涩的东西似地,皱起了脸庞。

「你觉得菲尼莉雅的死,会对未来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虽然觉得这样的问法有些不著边际,但莉莎随即掌握了银发战姬的思路。

「若是将范围设定在我们身上的话,主要的影响有二。」

异彩虹瞳的战姬竖起食指,继续说了下去:

「其一,对于明显有所图谋的凡伦蒂娜,我们会变得压倒性地有利。一旦明白我们战姬对立的局面形成了五比一,会协助她的人应当也会减少吧。今后只需警戒凡伦蒂娜一人的动向即可。」

艾莲无言地点点头,赞同了莉莎的说法。

「至于其二……大概是莱格尼察的内外都会爆发混乱吧。」

他们打了败仗,还失去了战姬——而他们的前任战姬还是在去年丧命的。

由于新任战姬是龙具遴选的,所以不会像贵族诸侯那般爆发继承问题,但在没有战姬的这段期间,已经足以让派系之间产生斗争了。除此之外,莱格尼察的人民也会感到忐忑不安吧。

另外,对于在莱格尼察周遭拥有领地的贵族来说,也许有人会趁虚而入。而王都深陷混乱,更是助长了这样的可能性。

「虽说不用去担忧亚斯瓦尔和布琉努的介入固然轻松不少,但我和你这下都得帮忙守护莱格尼察了呢。」

亚斯瓦尔和布琉努若是想在这时展开介入的话,就得先通过冬季冰冷而汹涌的大海。这两国大概都不会冒这层风险吧。

「写信寄给莱格尼察周遭的有力贵族,应该能达成吓阻的作用吧。信上就写『若是敢对莱格尼察动歪脑筋,就等著与两名战姬为敌』吧。」

艾莲和莉莎马上就想到了几个贵族的名字。这是因为在莱格尼察南侧拥有领地者也接近莱德梅里兹,而在北侧拥有领地之人也与路伯修相当接近的关系。两人决定以联名的形式,向这些贵族寄出信件。

在不知不觉间,葡萄酒已经只剩下半瓶的量了。莉莎接著取出了苹果酒。

「话说回来,关于嘉奴隆公爵的来历,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艾莲摇了摇头。

「在你和奥尔嘉从王都动身的那天,我们也离开王都了。而在回到莱德梅里兹的时候,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啊。」

当时的艾莲必须紧追菲尼莉雅。光是召集士兵出征就花费了所有的时间,不管是艾莲还是莉姆,都没有做其他事情的余力。

「我这里也是一筹莫展呢。路伯修各处也传出了有人凭空消失,或是有怪物出没一类的诡异案件,甚至还有村子和城镇受害了……若是能掌握嘉奴隆的所在之处,我就可以动身处理了呢。」

看著一脸不甘地握紧银杯的莉莎,艾莲拿起了苹果酒瓶劝杯。

「等查清楚了,我会陪你去的,所以现在先冷静以对吧。」

喝空银杯,并让艾莲为自己斟了一杯新的苹果酒后,莉莎露出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有朋友真是好呢。」

感到害臊的艾莲搔了搔银发,换了个话题。

「和奥尔嘉会合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率兵朝著王都前进啰。」

莉莎的回应相当明快。此举不仅能牵制凡伦蒂娜的动作,也能威吓那些在各地汇集士兵的领主。一旦有什么状况,还可以动用武力直接镇压。

「要是凡伦蒂娜占领了王都怎么办?这是有可能的吧?」

如果凡伦蒂娜预谋已久,那很有可能在她逃离王都的当下,就已经出动奥斯特罗德军了。

「届时就只能先和苏菲亚与琉德米拉会合,再想想有什么好办法了。」

「我知道了。那在我能够自由行动的时候,也会率军前往王都。」

听到艾莲这么说,莉莎随即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呢喃道:

「不晓得堤格尔是否平安。」

「……凭那家伙的能耐,就算遇到麻烦事也能迎刃而解的,毕竟每次都是这样嘛。」

艾莲这句话一半是为了让莉莎安心,一半则是说给自己听的。两人都还不知道堤格尔正朝著嘉奴隆的所在地前进——毕竟她们也无从得知。

「以堤格尔的个性来说,说不定反而在担心我们的状况呢。得尽快露个脸,让他安心下来啊。」

「是啊。『我们』得尽快露脸呢。」

莉莎燃起了少许的对抗心理。艾莲虽然有点儍眼,但仅仅说了句「也对」,并耸了耸肩便罢。由于知道莉莎对堤格尔的感情是认真的,艾莲觉得以自己的立场而言不需多说什么。

和莉莎握过手后,艾莲便离开了营帐。

岂料,在隔天接近中午的时候,莉莎却不得不变更自己的计画。这是因为一名骑马的少女造访了路伯修军营地的关系。

少女以宽松的白衣包覆了娇小的身子,披著一件以红色为基调的外套,并围著以狐裘制成的披肩。她头戴一顶挂有串珠的红色帽子,脖子上戴著色彩缤纷的圆珠首饰。少女的衣服和帽子上都绣有独特的花纹,而绑在腰上的腰巾上头,则是插了一把有著淡红色刀刃的小小斧头。

光是看上一眼,就能明白这身打扮显然不是这一带的居民。若是对吉斯塔特东部略有研究的话,应该就能联想到在那一带生活的骑马民族吧。在微弱的冬季阳光下,少女的淡红色头发依然生辉,只是已被汗水溽湿。她的眼睛让人联想到黑珍珠。

在路伯修兵的引路下,少女走进了总指挥官用的营帐。而一看到对方,莉莎登时睁圆了眼睛,发出惊呼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名少女——奥尔嘉·塔姆闻言,则是不解地歪起脖子。

奥尔嘉的年纪是现存战姬之中最为年少的十五岁,有著『罗轰的月姬』的别名。插在腰间的斧头是她的龙具姆玛,亦被称之为罗轰。

莉莎让奥尔嘉坐在毛皮上头后,随即准备了添加了蜂蜜的苹果酒。

「要是有马奶酒或是山羊奶的话,我想喝那个。」

「我还是第一次听过这种饮料呢。」

对于她厚著脸皮提出的要求,莉莎摇了摇头。奥尔嘉接过银杯后,一口气喝乾了苹果酒,接著说了句「谢谢你」。

莉莎一边为她准备第二杯酒,一边叫来士兵,下达了两道命令。分别是要士兵们先待命到中午,以及派遣使者前往莱德梅里兹军。

奥尔嘉很快喝空了第二杯,像是感到满足似地叹了口气。

「下次我想喝没加蜂蜜的。」

说完,她便说明起自己抵达此地为止的来龙去脉。

十天前,莉莎率领了三千步兵自路伯修的公宫出发,朝著莱格尼察南下;奥尔嘉则是率领两千步兵,朝著卡萨柯夫治理的波鲁斯前进。

就结论来说,奥尔嘉侵入波鲁斯领内,打倒了艾戈尔·卡萨柯夫,并在承诺将军队带往王都后,穿越路伯修来到了这里。

「你是怎么做到的……?」

莉莎会皱眉这么询问也是无可厚非。因为她不管怎么想方设法,都认为这是一起不可能的任务。尽管莉莎也同样不知道布洛斯洛化为战场,但奥尔嘉应当更对此一无所知才对。若是将这点纳入考量,至少也该再花上五六天才能抵达才对。

「我用了狗和雪橇。」

奥尔嘉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名最年少的战姬向莉莎借来两千兵力后,随即分成了两支一千人的部队,并让其中一支部队留下来收集犬只和雪橇,另一支队伍先行出发。

关于犬橇的使用方式和张罗方式,她已经事先听莉莎说明过了。不过,奥尔嘉所准备的犬只和雪橇的数量,多到足以轻松地运输两千名的步兵。

淡红色头发的战姬让一半的犬只拉空橇,藉以减少体力的消耗,并定期交换拖拉空橇的犬只。藉由这样的方式,她得以用惊人的速度赶至波鲁斯之地。

「这是我们部族在出远门打猎时常用的手法——让一个人带上三至四匹马,每隔一刻便换乘一匹前行。原理是相同的。」

「真希望你能稍微明白客气两个字要怎么写呢……」

莉莎色彩迥异的双眼分别浮现出儍眼和焦虑的神色,并这么抱怨道。无论是犬只还是雪橇,都是路伯修名下的财产,而不是奥尔嘉治理的布雷斯特。若是将士兵或人民操得太过火,最后他们愤怒的视线终究会集中到莉莎身上。

即使知道这是必要的支出,莉莎还是忍不住抱怨几句。

「花钱似水的女性,可是不会受欢迎的喔。」

「若是堤格尔的话,就会笑著原谅我。」

奥尔嘉一脸满不在乎地答道。莉莎虽然想叹气,但因为话题还没结束,因此她催促奥尔嘉继续说下去。

踏入波鲁斯的奥尔嘉和一千名步兵,并没有就此杀进波鲁斯的领内。因为他们有粮食和燃料方面的问题。

换作是在路伯修,奥尔嘉固然可以用全部推给莉莎善后的形式恣意取用,但若在波鲁斯如法炮制,那就与掠夺无异了。她只剩下花钱添购这个选择,但光是想买到充足的数量就不是一件易事了,而且莉莎提供的资金也没有那么阔绰。

于是,奥尔嘉沿著路伯修和波鲁斯的领地边界前进,一旦找到了波鲁斯领内的城镇或是村落,他们就走上一趟,并散播这段谣言:

「卡萨柯夫家的当家,正对身为下一任国王的帕耳图伯爵散播空穴来风的谣言,无礼地中伤著他的声誉。再过不久,王都席雷吉亚想必就会派讨伐军席卷此地吧。若想躲避这场战火,就最好赶快逃往路伯修。」

在卢斯兰王子清醒后,尤金就失去了下一任国王的身分。奥尔嘉虽然明白这一点,但为了让不谙王都情势的民众也能明白,她刻意用了这样的说法。

这个方法并不是奥尔嘉一个人想出来的。莉莎在路伯修的公宫拨给她两千兵力时,曾这么提出建言:

「卡萨柯夫曾告过密,主张帕耳图伯爵有篡夺王位之嫌,并为此拉拢了我、艾莲和苏菲亚。在这四人之中,艾莲、苏菲亚和帕耳图伯爵的公国或领地都离波鲁斯太过遥远,就算我们这方打算报复,也得花上一段时间处理。不过,对上我的话,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将这点纳入考量的话,就能推测卡萨柯夫会对莉莎采取什么样的对策了。

首先,他会将大量的斥侯和传令安排在路伯修和波鲁斯的领地边界一带,钜细靡遗地掌握著路伯修军的动态。另一方面,卡萨柯夫本人则是会持续逃避与路伯修军开战,等待菲尼莉雅等帮手出面威胁路伯修。

「虽说比不上前任当家奥格尔特,但艾戈尔·卡萨柯夫似乎也武勇过人。不过,他大概是不会与我们正面开战吧。所以说,我们要散播对卡萨柯夫不利的谣言,逼他亲上火线。」

卡萨柯夫若是专注搜集著己方的动向,那这些谣言想必很快就会传进他的耳里。

奥尔嘉也散播了其他的谣言。

「听说卡萨柯夫为了迎战王都派来的讨伐军,打算徵收临时税。他好像要你们交出所有的粮食和燃料。」

「卡萨柯夫似乎知道自己不敌战姬,所以砍下了与自己长相相仿的男子首级,送到战姬身边示好。除此之外,他好像也交出了一部分的领地和财宝。」

「之所以前任当家奥格尔特一死,卡萨柯夫家的支持者便随之离去,好像就是因为他们看出艾戈尔只是个草包。再这样下去,波鲁斯之地会没有未来可言的。」

这些流言的可怕之处,都在于其中包含了「因为艾戈尔的恣意妄为,领民都要受到池鱼之殃」这样的主旨。

而正如莉莎的推断,艾戈尔正拚命地打探著领地周遭的风吹草动。

他被逼入了必须尽早将入侵领地的路伯修军驱逐出去的局面。不仅如此,他还得亲自在城镇或是村庄里露脸,让领民安心,并证明这些谣言不过是无稽之谈。就算能赶跑路伯修军,若看不到领主的身影,就会让领民们的心中留有疑虑。

而就在奥尔嘉抵达波鲁斯领内后的第三天早晨,艾戈尔率领了两千步兵,在位于波鲁斯西端的诺比特之地现身了。他之所以会亲自率兵,也是因为掌握了伊莉莎维塔·法米那率兵南下的关系。

这时的艾戈尔,仍旧以为路伯修仅仅派了一千兵马攻打此地。

诺比特呈现周遭被群山环绕的地形,也有几道河流从山上流向低洼地带。不过,由于这段期间有著从山顶吹下的寒风,所有的河川皆因而受冻,使得此地看起来与平原无异。

奥尔嘉所率领的一千路伯修兵,并没有在低洼地带等著敌军上门。他们背靠著名为葛林那的一座山,在山脚下严阵以待。

侦察之后,从士兵口中获取报告的艾戈尔,找来了几名得力部属问道:

「你们觉得那些家伙在想什么?」

艾戈尔今年十七岁。他有著遗传自父亲的褐色短发和魁梧体格,他有把握只要长剑在手,同世代的剑士就通通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的父亲基于对伊尔达,克鲁提斯的自卑感,选择了槌矛作为爱用的武器;但他的儿子在这方面就不受限了。

艾戈尔一旦穿上盔甲,戴上头盔,握起长剑,看起来就会像是一名威风凛凛的战士楷模。他的这身英姿,同时也扮演著凝聚人心的角色。

「要是我方发动攻势的话,他们应该就会走上山道退入山中吧。」

其中一名部下阐述了意见。另一名部下也开口:

「他们若是一边后撤一边入山,就能从高处攻击我军。况且,我方在人数上的优势也会因此荡然无存。」

「那么,你们觉得这样的战术如何?」

艾戈尔以收在鞘中的长剑在地上描出图形,向部下提出自己的考量。

「首先,让我军从正面攻向那些家伙,待那些家伙退到山里,我们就在各个交通要道布置兵力,孤立他们不让其下山。等到他们的粮食和水耗尽后,就会向我方投降了吧。」

「在下认为此乃上策。除了三条山路和一条河川之外,那座山的各处都充斥著陡峭的岩壁,就连野兽都难以攀爬。因此,只要能拿下这四处所在,应当就胜券在握了。」

对这一带山势瞭若指掌的部下喜孜孜地连声叫好,战术就这么定下来了。

波鲁斯军在诺比特之地前进,与在葛林那山脚的路伯修军展开了对峙。

天空染上了在这个季节不算罕见的灰sè • sè调。

太阳虽然悬挂在刚过中天的位置,但看起来就像一枚陈旧的银币般,闪耀的光芒显得黯淡。这天几乎没有起风,不管是黑龙旗,还是在紫底上画著弯曲金带的路伯修军旗,都显得软弱无力地垂了下来。

路伯修兵的装备,是在羊毛衣服上头套上皮甲,并披上厚重的毛皮组成的。一千名士兵之中,约有接近半数是手持剑盾,其他士兵大都是使用长枪或是以手斧搭配盾牌,又或是装备弓箭。他们排列成方形的队形,摆出了要迎战对手的态势。

波鲁斯军则是穿上盔甲,在上头披上毛皮的装备。至于武器方面则是和路伯修军大同小异。他们让两千名士兵在维持厚度的同时,排开呈一列长阵,看得出试图用武器和盔甲所构成的墙壁压垮对手。

艾戈尔站在士兵前方,对路伯修军高声呼吁:

「侍奉有著不祥双瞳的战姬的人们啊!为何要用这等儿戏的心态入侵我领!」

「不祥双瞳的战姬」这个称呼,乃是对莉莎最严重的侮辱。虽说她的异彩虹瞳在某些地方是带来好运的象徵,但也有些地方认为那会招来厄运。气急败坏的路伯修士兵们,以吼声和咒骂声回应起艾戈尔。

「我在此认定你们乃是贼匪!」

艾戈尔放声高喊,并挥动手势向士兵们下令。波鲁斯的士兵们举起了剑与枪,以不输敌军的气势朝著虚空发出咆哮。由于人数是对方的两倍之多,这吶喊的声响比起路伯修军更显震撼。在阳光的反射下,长剑和盔甲闪烁著银灰色的光芒。

号角声响起,军旗随之挥舞,两军的士兵们开始前进。艾戈尔退至后方,开始向士兵发号施令。

合计三千人的两军拔腿奔出,在摇撼大地的同时接近敌兵。

路伯修士兵们带著怒气的斩击和刺击,纷纷袭向了波鲁斯兵。站在最前线的士兵们皮肤遭到刨穿,鲜血喷溅,接连倒了下来。

当然,波鲁斯的士兵们也不落人后。带著侮辱和杀意的刀刃对著路伯修的士兵们或砍或刺,打碎了他们的肩头,贯穿了他们的腹部,令其倒地不起。在让人头晕的金属交击声之中,每经过一个瞬间,倒在地上的尸体就会增加。他们的头上飞过了双方弓兵所射出的箭矢,化为危险的大雨倾注而下。

过不多时,路伯修兵便开始后退了。他们对上人数更多、气势高昂的波鲁斯兵,似乎被打得节节败退。

路伯修兵拚命地举著盾牌抵挡枪剑,并防御著箭矢,以溃散的队形逃往山路。由于没穿戴盔甲,他们逃跑的速度也格外迅捷。

「果然和预测的一样,真是一群胆小鬼。」

艾戈尔嘲笑著,禁止士兵们展开追击,并重新整顿队伍。路伯修兵纷纷消失在山路的深处,只看得到少数几人在远处观察著这方的动态。

艾戈尔下令,将两千兵力分成四队,包围起葛林那山。他准备了大量的传令兵,要他们在四支部队来回巡逻,保持联系。就算有一个地方遭到敌兵袭击,只要能撑住攻势一会儿,己方就会立刻现身救援。

这天夜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波鲁斯兵为了躲避寒气,也为了便于发现敌兵,于是便升起了大量的火堆。

在收到「就连山腹一带都看得到无数火堆燃烧起舞的光景」的报告后,艾戈尔笑著对士兵们说了句:「只要再忍耐两、三天就没事了。」

袭击是在天色刚亮的时候发生的。被路伯修兵当成目标的,是在唯一一条河川上驻守的部队。

在冬季寒风的吹拂下,有著近十阿尔昔(约十公尺)宽的河川完全冻住了。波鲁斯军在这条河川的周遭架起了许多栅栏,防止敌军进行突击。这些栅栏并不是排成一列,而是采用层层交叠的排法,让对手难以进攻,可谓设想周到。

然而,第一波展开攻击的并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而是大量的雪橇。

雪橇载满了在山里捡舍的大小石头,沿著冻结的河川以惊人之势滑了下来,对波鲁斯军展开攻击。撞上了栅栏的雪橇虽然变得支离破碎,但栅栏也因此受损变得歪斜。接著,其他的雪橇也接连撞了上来。

在栅栏旁站岗的波鲁斯兵们,全都愕然地呆立在地。随著似乎要将大地震裂的轰隆声响起,撞上栅栏的雪橇纷纷弹飞,堆在上头的石头也朝著士兵们倾注而下,波鲁斯兵们以盾牌或手臂护著头部,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种东西,到底该怎么让它停下来?要是想凭肉身去阻挡雪橇,肯定只会落得遭到撞飞或是被压成肉酱的下场。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当下,终于有一座栅栏遭到破坏了。

听到惊人的破坏声响,原本还在睡觉的士兵们虽然赶了过来,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段期间,第二、第三座栅栏也遭到破坏,波鲁斯兵们只能哇哇大叫,狼狈不堪地逃离现场。

这时,原本潜伏在山中的路伯修士兵们冲了下来。领在他们最前方的,是一名看起来和战场格格不入的娇小少女,而她的手上握著斧头。

下一瞬间,波鲁斯兵们全都瞠目结舌——他们先是看到少女手上的斧头被淡淡的磷光包覆,随即变化成比持有者更为巨大的模样。斧头的握柄伸长了将近一倍,半月状的刀刃则是巨大得超过原本的两倍。少女即为奥尔嘉,手中的斧头则是罗轰姆玛。

随著骨头和肉块被敲碎的闷响响起,血沫喷向了地面。奥尔嘉随性地挥舞巨斧,将邻近的波鲁斯兵的脑袋结结实实地轰飞出去。变得破破烂烂的头盔掉落在地,而原本位于头颅的部分则是向内凹陷了一大半。

在那之后,就形成单方面的进攻了。每当奥尔嘉向前踏步,朝左右扫出罗轰,波鲁斯兵就会化为肉块,以尸体堆叠成山,在大地留下血塘。

跟著她冲下山的路伯修士兵们当然也挥舞著长剑或长枪,但罗轰的月姬的活跃模样,在敌我眼中都显得格外亮眼,就连路伯修兵的奋战模样都显得黯然失色。

没发现奥尔嘉其实是战姬的波鲁斯士兵们,误以为眼前发生的是恐怖的神秘现象,纷纷陷入了恐慌状态。这名少女理应比己方的年纪更小,但每当她挥舞著与那娇小身躯极不相称的巨斧,己军的人数就会随之减少,这简直是只能用恶梦来形容的光景。

就在守备河川的部队崩溃窜逃的时候,前来救援的艾戈尔本队现身了。

他们先是为之一愣,接著陷入了惊愕的状态。理应守在此地的己军不见踪影,地面则是被鲜血和尸体所淹没。在他们没能理解实际状况的这段期间,淡红色头发的战姬已经挥起豪斧,杀向了他们的部队。

奥尔嘉劈开道路,而路伯修兵则是将之拓展开来,在转眼间,艾戈尔的本队就被打得落花流水。面对奥尔嘉的骁勇,波鲁斯兵们甚至没能争取到让其他同伴前来救援的时间。曾几何时,扛著斧头的少女已经站到了艾戈尔的面前。

和魁梧的艾戈尔相比,奥尔嘉根本就只是个小不点。但即使如此,在卡萨柯夫家的年轻当家看来,眼前这个全身布满血与汗的少女,简直是个难以形容的怪物。

在这个波鲁斯之地,也充斥著怪物或妖精出没的流言。

他认真地怀疑眼前的少女和那些存在是同类。

随著一声大喝,艾戈尔挥剑劈出,而奥尔嘉则是随性地举起了姆玛。

尖锐的铿锵声响起,艾戈尔的长剑剑身断折碎裂,而他的手臂也被震得弯折。

奥尔嘉看著失去平衡坐倒在地的艾戈尔,将斧头直指他的面孔。汗水在艾戈尔的脸上如瀑布般不断涌出。

在逐渐变得白亮的天空底下,奥尔嘉以毫不在乎的口吻问了一句:「要投降还是要死?」

「投降!我投降!」

艾戈尔放声惨叫。过不多时,这场战争便落幕了。

「——在那之后,我只帮自己准备了大量的马匹,在一路上不断换乘,回到了路伯修。至于你的士兵,我全权交给部队长处理了。」

奥尔嘉一边要莉莎为空掉的银杯注入新的苹果酒,一边结束了话题。奥尔嘉向负责张罗犬只和雪橇的一千士兵下达指示,要他们追踪著莉莎率领的路伯修军的下落。从他们口中打听过情报后,她再次靠著换乘马匹的手段赶赴到此地。

「换乘马匹……这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办得到的绝活呢。」

看到莉莎露出傻眼的神情叹了口气,奥尔嘉露出了很符合她当下年纪的得意笑容。

「骑马之民从小就在生活中累积这方面的训练。因为马就是我们的生命。」

话说回来——奥尔嘉喝著苹果酒,拋出了另一个问题。

「战争呢?和莱格尼察的战姬打得怎样?」

「已经在昨天结束啰。艾莲击毙了她。」

「这样啊。」奥尔嘉点点头后,将视线落在银杯上头,接著便一口气喝乾了剩余的酒。她身子一斜,在地毯上躺了下来。

「我睡一下。」

闭上眼睛后,只过了数到二的时间,她便发出了鼾息。

奥尔嘉这种无拘无束的行动方式,让莉莎愣愣地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但她随即改变想法,露出了微笑。

「她是拚命赶过来帮忙的呢。」

为了成为艾莲或莉莎的助力——

在抵达此地后,她甚至连帽子都没脱,就这么耗尽气力呼呼大睡了。

这时,营帐的外头传来了艾莲的声音。她似乎刚好来了。莉莎出声要她进来后,银发战姬便拨开了营帐的一角现身了。艾莲先是看了莉莎一眼,接著将视线投向躺在地毯上入睡的奥尔嘉。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才到呢。」

莉莎准备了艾莲的银杯,像昨天那样邀她在地毯上就座。接著,她说明起从奥尔嘉那儿听来的前因后果。

「这可真是……」

艾莲露出了介于感佩和傻眼之间的神情俯视奥尔嘉。

「还真是个可怕的丫头。我可没把握能办到一样的事。」

「我也没有呢。话说回来——」

莉莎的神情转为严肃。随著艾戈尔投降,凡伦蒂娜的阴谋肯定又多了一道破绽。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该从明天起慢慢朝著王都前进?至于要寄给贵族诸侯的信件,只需在行军的空档执笔即可。

「也是啊。我们离开王都已经有二十天……有点在意那边目前的情势啊。」

艾莲点了点头。不只是凡伦蒂娜而已,她也很在意起兵滋事的朱利安.克鲁堤斯的动态,也挂怀著米拉和苏菲等人是否成功打退了墨吉涅军。

「这样一来,我们就变成得放慢脚步行军了,你可以接受吗?」

「我会配合你的步调。要是散得太开而遭到各个击破,我可是敬谢不敏呀。」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

在讨论过细节后,艾莲便与莉莎道别,走出了营帐。

抬头一看,太阳才刚通过中天不久,大概算是午后时分吧。

微风轻轻吹起了她的银发——就在这时,挂在腰间的银闪对艾莲吹起风,向她送出警告。

艾莲也在同一时间产生了类似寒意的紧张感,伸手握住了长剑。

她在摆出架势的同时,察觉天空好像突然变暗了。将视线往上看去后,艾莲不禁为之屏息。

映在视野里头的天空,居然被染成了剧毒般的紫色。在一瞬间前,天空明明还是蓝色的。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艾莲拚命压抑著想发出惊呼声的冲动抬头望天,接著将视线扫向左右。这若是魔物干下的好事,那它们说不定已经来到附近了。

在过了大约数到一的时间后,艾莲再次被惊愕之情所冲击。

只见天空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与此同时,艾利菲尔的警告也停了。原本覆盖全身上下的诡异紧张感,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彻底消散了。

「是怎么搞的?」

原本以为是自己看到了幻觉,但路伯修士兵们的嘈杂声随之传来,让她明白并不是自己看走眼了。士兵们也看到了紫色的天空。

她擦了一下额头,发现渗出了汗水。这时,莉莎从营帐里头现身了。她看到艾莲的身影后,便笔直地走了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莉莎的手握著挂在腰间的沃利兹夫。她和龙具似乎也察觉了状况有异。艾莲将自己看到的光景简洁地做了描述。

「紫色的天空……」

「这大概是和蒂尔·纳·法有关的异变吧。但这规模还真大。」

「我看到奥尔嘉的龙具也有反应,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难道说,蒂尔·纳·法一旦降临,天空就一直会是那个颜色吗?」

莉莎以不悦的神情抬头望天。这时,两人的对话被像是嚅嗫声般的杂音打断了。为了不让士兵们对此抱持不安,这个话题可不能被士兵们听见。

「莉莎,你挑两、三个有能力统御军队的人出来吧。」

艾莲板著脸这么说道。她认为在前往王都之前,说不定就得和嘉奴隆交手。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而若真的遇上这种状况,最好还是不要带著军队交战。如果恐惧和混乱在团体之中扩散开来,那就算是艾莲和莉莎出面,也会没办法控制住士兵。

——希望堤格尔不会有事……

艾莲在心中祈祷情人平安。

隔天,路伯修军出现近一百名身体状况不佳的士兵。

虽然让军医为这些士兵看了病,但却查不出病因。莉莎将出发的时间延后半天,观察著他们的状况。然而,就算过了半天,他们的身体状况还是没有好转。无可奈何的莉莎,只好放弃在这天开拔行军的计画。

莱德梅里兹军的营地里也发生了相同的状况。这里也有超过一百名的士兵表示,他们都难过得无法动弹,甚至还有人出现了呕吐的症状,于是艾莲隔离了他们的营帐。直到过了整整三天,这些士兵才能够靠著自己的力量行走,但对于为何会突然衰弱至此,就连这些当事人也都是摸不著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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