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战火逼近(1/3)
台版转自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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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tabithahagiku
那是一场遭遇战。双方都是在出乎意料的状态下不期而遇。
该处位于布琉努王国的中央偏南一带。这附近有着许多小丘,而丘陵之间则有着像是在填补缝隙般的森林和草原,还有一条如蛇般蜿蜒绵延的小河。
这些地貌阻挡了双方的视野,让他们没能察觉到敌方的存在。
在进入初夏季节的蓝天底下,月光骑士军的侦察队和墨吉涅军的侦察队,就这么在一座小丘的中腹一带互相对峙。双方的距离大约有三百阿尔昔(约三百公尺)。
两军都是全以骑兵构成的部队,双方的数量都约为两百。
顺带一提,所谓的月光骑士军,其实算是布琉努与吉斯塔特混编军团的俗称。而这支侦察队里面也有少数的吉斯塔特兵。
敌方人数和己军相仿的状况,似乎点燃了彼此的战意。在通过中天的太阳照耀下,墨吉涅军率先展开了行动。
“这是立下功劳的大好机会!把那些布琉努人打得落花流水吧!”
头戴铁盔的墨吉涅军指挥官如此呐喊,让士兵们上前作战。墨吉涅士兵们发出怒吼声,踢着马腹冲向月光骑士军。
“迎击!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月光骑士军的指挥官也以宏亮的音量激励士兵。这名指挥官是个有着深红色头发和黑眼睛的年轻人,他手中拿的既不是长剑也不是长枪,而是一把漆黑的弓。
年轻人的名字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与他关系亲密之人则是会称他为堤格尔。他今年才满十八岁,光看年纪和外貌,实在难以想像他已经立下了一件又一件的汗马功劳。
士兵们齐声大喝,回应了堤格尔的喊声。再怎么说,这里都是属于布琉努的大地,墨吉涅乃是侵略的一方。敌方的怒吼声反而加深了他们的战意。
起初看到意外出现的敌兵时,士兵们原本略显慌乱,在看到他们终于恢复战意后,堤格尔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想打混战,不过眼下的状况由不得他。要是为了重整队形而后退的话,就会反过来提升敌方的士气。
两军像是要横越小丘般,在斜坡上策马狂奔展开冲突,并在转瞬间形成混战。
马匹与马匹相互碰撞,而骑在上头的人们则是拿起武器互击。他们手中的剑与枪与其说是用来刺杀对手的,不如说是用来把人打下马的。落马者不是顺着斜坡向下滚去,就是被敌我双方的马匹踏成肉饼。
随着金属交击声响起,布琉努的长剑与墨吉涅的剑交缠在一起。一名布琉努兵在马上失去平衡摔下了马,而墨吉涅兵则是策马上前打算挥下致命的一击,却被另一名持着棍棒的布琉努兵击中头部,流着血昏死过去。
混战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完全无法预测敌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自己的侧面和背面。不管是墨吉涅兵还是布琉努兵,都有人遭受到敌兵来自侧面的斩击,或是被来自后方的长枪刺倒。带着热意的初夏徐风混杂了血腥味和土壤的气味,让人闻了反胃。
忽然间,一支箭矢从士兵们的头上掠过。
那枝箭矢瞄准了勇猛地持枪扫倒布琉努兵的墨吉涅军指挥官,并直直插入了他的额头。墨吉涅军的指挥官在发出短短的“嘎”一声惨叫后,便从马上滚下,再也没有起身了。
失去指挥官的墨吉涅兵登时气势受挫,而布琉努兵则是大为振奋。
“别让任何一个人活着回去!”
堤格尔下达了无情的命令。在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的状况下,只以一箭便射倒墨吉涅军指挥官的,就是这名年轻人。
布琉努兵展开了突击。墨吉涅兵的装备相当轻便,就只有缠头的黑布与皮甲而已。他们的头部被斧头劈裂、肩膀被长剑撕裂、腹部被长枪刺穿——草坪与地面上的血液虽然已经化为红黑色,但这时又被洒上一层鲜血,看起来更是可怖。
过不多时,墨吉涅兵纷纷调转马头开始逃跑。虽然还有人试图力战,但随即就被布琉努兵包围起来,惨死在攻击之下。
这时,月光骑士军射出了约二十支的箭矢。这些箭矢并非布琉努兵所射,而是持弓的吉斯塔特兵的杰作。几名墨吉涅兵后颈和背部中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而布琉努兵则是随后追上,了结他们的性命。
堤格尔搭着黑色弓箭,紧盯着士兵们战斗的光景。
赶尽杀绝虽然残忍,但更不能让他们带着任何一点情报回去。此外,他们得趁能打赢的时候多减少一些敌兵。眼下的敌我双方虽然数量差不多,但就整体而言,墨吉涅军的数量其实高达十五万,是己方的两倍以上。
一支箭矢在空中画出了漂亮的弧线,像是循线追寻般飞向骑在最前头的墨吉涅士兵,并一举贯穿了他的头部。堤格尔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那应该是其中一名吉斯塔特兵所射出的箭矢吧,那飞翔的轨迹甚至让人心醉神迷。
在追击告一段落后,两名男子来到了堤格尔的面前报告。其中一人顶着一颗顶上无毛的光头,是给人深刻印象的吉斯塔特骑士,名为卢里克;而另一人则是有着交杂些许灰色的黑发,他是布琉努的青年贵族,名为葛斯伯。
“虽然尚未确认完毕,但我等似乎歼灭了约莫半数的敌军。”
葛斯伯以严肃的神情开口说道。他是堤格尔相当倚重的马斯哈·罗达特的次子。对于堤格尔来说,葛斯伯是有如兄长般的存在,而他也在这支侦察队里担任了统领布琉努兵的职务。
“我方的死者数为十二,负伤者约落在三十至四十人之间。在下已经派遣约十名完全没有受伤,而且精神状况良好的部下登上丘顶,确认有无敌方援军。”
葛斯伯平常是个大方而不拘小节的男子,但只要是在士兵们的面前,他就会像这样以严肃的口吻与堤格尔相处。
接着报告的是卢里克。他负责统领队伍里的吉斯塔特兵。
“吉斯塔特兵并没有出现死者。虽有四人负伤,但伤势都相当轻微。”
说完,卢里克便望向葛斯伯。
“让我们协助你们埋葬死者吧。”
“感激不尽。那么,请问墨吉涅兵的尸体该如何处置?”
对于葛斯伯的这个问题,堤格尔摇了摇头说:
“不用埋葬他们的尸体。把他们的武器和防具拿走,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他们聚集在同一处,方便他们的同伴取回就好。”
在窜逃的墨吉涅兵回来收尸之前,这些尸体有可能会遭到野兽啃食,但堤格尔不打算为他们着想这么多。毕竟他们终究没有埋葬近百人尸体的闲工夫,而且他们还是敌人,该给予的同情和尊重是有限的。
葛斯伯和卢里克调转马头,开始向士兵们下达指示。虽然获得了胜利,但目送两人背影的堤格尔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居然连这里都有他们的侦察队。
此处距离布琉努的王国尼斯约有一天半左右的路程。
墨吉涅的十五万大军,应该还驻扎在南方的港都地带才对。港都地带和尼斯之间隔了约徒步二十天的路程,明明还有这么遥远的距离,却在这里发生了遭遇战,这样的事实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堤格尔之前就在王都北方的蒙图尔看过墨吉涅的侦察部队,这其实也算是能够预料的状况才对。
背负指挥整支月光骑士军大任的堤格尔,之所以会仅率领两百名骑兵出城侦察,是因为他觉得有必要亲眼见识战场地形,而不是只靠着地图。
在过了约三十分钟后,葛斯伯和卢里克再次策马现身,并向堤格尔报告死者已经埋葬完毕,以及没有敌方援军的两项消息。堤格尔点点头,下令准备返回王都——这时,他问了个忽然想到的问题。
“话说回来,在墨吉涅军败逃之际,射倒带头士兵的是卢里克吗?”
“您只看箭矢的轨迹就认出来了吗?真不愧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呢。”
卢里克有些害臊地拍了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他擅长使弓,也以自己过人的箭术为荣,因此十分尊敬技术更在自己之上的堤格尔。堤格尔笑着回答道:
“在这支部队里面,能让箭矢飞得那么远的,也就只有你和我了吧?刚才那箭是不是刷新你的射击纪录啦?”
“我也这么认为。最近在训练时,我总算能射到两百八十阿尔昔远的目标了,但因为正式作战时还办不到,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张扬……”
在这片大陆上,弓箭的射程范围至多只有两百五十阿尔昔左右。即使对于被称为好手或是高手的箭术家来说,想达成这个距离依然极为不易。
卢里克原本就超过了这个距离,具备着能射到两百七十阿尔昔远的本事,而他现在的实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请您等着吧,我总有一天会将箭矢射到三百阿尔昔之处,与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并驾齐驱的。”
“看来我也不能再悠哉下去了呢。”
这时,原本安静地听着两人对话的葛斯伯开口插话了:
“卢里克阁下。堤格尔……不对,若以剑术或枪术来比喻的话,总指挥官阁下的箭术究竟有多厉害呢?在下虽然并不讨厌弓箭,但对这领域实在是不熟。”
“这个嘛,一言以蔽之,应该就是大陆第一吧。”
“这会不会把我捧得太高啦?”
听到这样的赞美,就连堤格尔本人都忍不住傻眼,但卢里克却是严肃地摇了摇头。
“您在说什么呢?这世上如果还有第二个弓箭手具备着和您一样的本事,我可是要大喊岂有此理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您知道一马当先地冲上前线,并以弓箭狙杀敌人的打法有多么荒唐、多么可怕吗?您应该对自己的实力再有一点自觉才是。”
“不不,我也是因为身边有人保护,才办得到这种事的……”
堤格尔虽然试图反驳,但不只是卢里克,就连葛斯伯都对他露出了感到狐疑的神色,于是他索性转过身子,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们回去吧。”
在年轻人的背后,光头骑士和青年贵族都露出了苦笑。
◎
在今年的春季尾声,墨吉涅王国派出十五万大军,侵略了布琉努王国。他们的总指挥官是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尔。他既是墨吉涅国王的弟弟,同时也是有着‘赤胡’称号,让邻近诸国闻风丧胆的名将。
在克雷伊修的指挥下,墨吉涅军冲破了吉斯塔特的国土阿尼亚斯,进入布琉努的国土。大多数布琉努国民原本认为阿尼亚斯足以作为缓冲,对他们来说,墨吉涅的来犯是一记货真价实的突袭。
成功入侵布琉努的墨吉涅军,并没有直指王都,而是先向南进军,以布琉努南部沿岸的多处港都为目标。
他们的行军速度相当快,在十五万大军压境下,各处港都纷纷投降,向墨吉涅摆出了归顺的姿态。毕竟这些都市非常清楚,即使虚张声势也对墨吉涅军起不了作用,也知道墨吉涅军对待反抗者有多么残忍无情。
除了少数的例外,墨吉涅军是不会对反抗者手下留情的。他们会进行彻底的破坏和掠夺,将都市化为一片废墟。居民们不是遭到屠杀,就是被掳去当作奴隶。
目前,墨吉涅军驻扎在一座名为马西里亚的港都之中。
只要离开港都,朝北顺着宽敞的道路行进,就能在约二十天后抵达王都尼斯。他们虽然还没有动静,但道路要被墨吉涅的军装和军旗淹没,显然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布琉努王国现在的统治者是公主蕾琪·艾斯帝尔·卢瓦尔·德·夏路尔。她已下定决心与墨吉涅军决战,目前正从布琉努各地调来兵力。
而指挥这些军队的,则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这名年轻人不仅镇压了内乱,还接连赶跑了来犯的外敌,国民们也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与墨吉涅的这场大战中取得胜仗。当然,堤格尔自身也是这么打算的。
◎
率领侦察队的堤格尔,在结束遭遇战的隔天返抵王都尼斯。午前的天空万里无云,初夏的璀璨阳光毫不吝惜地洒落,将环绕王都的城墙照得白亮动人。
王都正被不安、喧嚣和慌乱的气息所笼罩着。王都遭到敌方大军攻打,可是这几十年来都没发生过的大事。这是因为让布琉努陷入动荡的内乱,以及为此大量牺牲的人们,勾起了邻近诸国们试图侵略的野心。
在最近几天,遍布城墙各处的城门一带,都有大量的人民进进出出。有些人为了逃离即将化为战场的王都,而决定往北方或东方逃去;但也有邻近村镇的人民认为,有城墙包围的王都相对安全,因此决定进城避难。
除此之外,也有许多嗅到商机前来的商人、佣兵与娼妓,也有从布琉努各地赶来的领主和麾下的骑士团。这样的状态似乎还会持续好一阵子。
民兵们聚集在城墙外头,正在将既有的壕沟加宽掘深。他们是回应了蕾琪和堤格尔的呼吁,决定在战争中出一份力的居民。
堤格尔眺望着民兵们的身影,回想起他外出侦察前一天所发生的事。
那天早上,年轻人和蕾琪一同前往了离王宫最近、同时也是王都最为宽敞的广场。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向居民说明现况,并颁布宣战布告。
在四个方位设置了神像的这座广场,早已被王都的居民们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挤不进广场的人们在外头张望着。每个人都显得相当紧张,脸上皆带着不安的神色,等待着蕾琪的到来。
而在蕾琪和堤格尔抵达广场后,原本嘈杂的现场登时安静了下来。
克罗德和瑟蕾娜原本护卫在两人的身边,但金发公主却只让堤格尔陪同,站上了设置在广场尽头的讲台。
“——感谢各位聚集于此。”
聚集在这座广场的人数,肯定超过一万以上吧。若是将在广场外头围观的人数也列入计算,恐怕总数多达两万之谱。而即使被众人的目光注视,蕾琪也是面不改色,没有露出丝毫退缩的反应,笔直地望向居民们。堤格尔也是一样。
蕾琪以平静的声调宣布墨吉涅军来袭的消息。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充满决心的话声里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传进了大多数人的耳中。
“墨吉涅军的数量极多,即使我国有着许多要塞和都市,想必也无法让他们停下脚步。因此,我打算在这座王都与他们决战。”
原先安静下来的广场,此时被惊恐和一股紧张感所笼罩。不过,在人们因为恐惧而失控之前,蕾琪便将视线投向伫立在她身旁的堤格尔。
“指挥全军的,是这位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对于这位众所皆知的‘月光骑士’,我想应该是不用多作介绍才是。我相信他会为我国带来胜利。”
月光骑士——这是堤格尔在两年前镇压内乱时,由蕾琪的父亲法隆王授与他的称号。
堤格尔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呼吁广场的所有人般开了口:
“我向各位约定,一定会将我等之敌赶出国境之外。”
堤格尔话声刚落,广场里登时被欢呼声所包覆。迸射而出的热情接连引发了共鸣,形成了狂热的旋风。
人们一再地高喊着布琉努、蕾琪、堤格尔和月光骑士之名。
他们的音量之大,其实也代表着期待之大,更象征着年轻人所背负的责任之大。
要是在这场战争中败北,不仅会让许许多多的人们流血和死亡,更有可能让布琉努这个国家遭到消灭。这股巨大的压力有可能酿出心病,甚至是产生想潜逃出去的念头。
堤格尔之所以没被这股压力击垮,是因为有许多支持他的人存在,以及他很清楚自己能力极限的关系。
在两、三年前,提格尔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青年。虽说是个具备伯爵爵位的青年贵族,但治理的亚尔萨斯只是个边境之地,加上他除了箭术之外一无是处,因此也鲜少前往王都。
被卷入内乱的漩涡之后,他之所以能够上场战斗并连战皆捷,靠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因此,在蕾琪委任他指挥全军的大任时,他才能像继承父亲的爵位时一样,满不在乎地说出“哎,总会有办法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激情的暴风终于收敛之际,堤格尔举起了手。年轻的英雄感受着人们自身体内外迸发出来的热意,并开口说道:
“我绝不会违反与各位的约定。然而,我等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是前所未有地艰难。我在此征求愿意与我一同作战的人。若有人想以自己的手脚保护自己的生活、家人和朋友,或是想与我一起共享胜利滋味的话,就前往王宫的门口吧。”
蕾琪随即开口说道:
“墨吉涅军正从南方逼近这座王都。现在应当还来得及逃往北方或东方。我们不应以逃跑为耻,我以蕾琪之名准许各位这么做。”
语毕,堤格尔等人便离开了广场。
在这场呼吁之后,王都的居民们的反应大略可以分为以下三类。
其一是打算离开王都避难的人们,其二是拿不定主意、决定留在王都继续过日子的人,其三则是自愿成为民兵,赶赴王宫的人们。
根据王宫文官们的估算,预期能招募到的民兵约有四万人,但却有包含男女老幼的六万人出现在王宫前方。其中还有拿着菜刀和锅子充作武装,像是做好准备上战场的人们。
文官们虽然发出了开心的尖叫声,但喜悦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毕竟里面连老人和妇孺都有。在走投无路的小混混旁边,站着没出过王都的主妇,而她的身旁则是以拐杖撑着身体的老人。这番荒谬的光景让文官们抱头shen • yin,并在当天就将接近六万名的民兵自愿者淘汰到不满三万。
虽然比预期的人数少了一些,但这仍然不像是一天就能招募到的数字。况且,这也代表着王都里有这么多的人们呼应了蕾琪的决心,不管对谁来说,这都是件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而聚集而来的民兵们,有些就如堤格尔所见,正在进行挖掘壕沟的作业:有些则是帮忙将武器搬进城内,或是在城门处制作沙袋。
在解散侦察队,并要卢里克和葛斯伯处理后绩事宜后,堤格尔便打算穿过军方专用的城门。为了让急报得以顺利传入城内,有好几处城门都设立了只能让军方人士出入的限制。
而民兵们也在这时察觉了堤格尔的存在,向他发出了呼喊声。堤格尔苦笑着挥手回应他们。他在亚尔萨斯的时候,也不时会有像这样小规模的互动。民兵似乎对他的回应相当感激,开始向身旁的同伴们大声畅聊了起来。
堤格尔侧眼看着他们的互动,并穿过了眼前的城门。
王宫位于矗立于市中心的柳贝隆山的山腹之中。
踏入王宫的堤格尔,才在宽敞的走廊上走了不到一半的距离,便被有着淡金色头发和一双碧眼的公主叫住了。
“——提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伯爵。”
蕾琪之所以会以这么别扭的方式呼唤堤格尔,应该是为了避免自己在公开场合不小心喊出“堤格尔”这个昵称的关系吧。提格尔露出微笑,向她行了一礼。
今年将满十七岁的蕾琪,有着清秀美丽的脸蛋和纤瘦的身材,乍看之下,她就是个温柔文静,而且有些不可靠的少女。
不过,她不仅在泰纳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联手策划的暗杀计划中逃出生天,也在内乱中幸存下来,而在继承过世父王的位子之后,更是将布琉努统治得有声有色。
虽说这和她手底下有着玻德瓦等优秀臣子有关,但若她真的就只是个性格和第一印象相同的少女,那布琉努现在肯定还处在混乱的泥沼中吧。
现在的公主身边就只有两名骑士作为护卫。蕾琪停下脚步,继续向堤格尔攀谈起来:
“我听说你与墨吉涅军的侦察队打了一仗,不知你是否有负伤?”
“请殿下放心,就如您所见,在下毫发未伤。”
“你身负总指挥官的职务,没事真是太好了。”
蕾琪面露让人猜不透真心的笑容,并换了个话题。
“我刚才收到报告,目前已经募到了四万民兵。我打算暂且中止招募,并为之后还愿意前来的人们制作名单,作为预备兵力。”
“已经募到这么多人了呀,真是感激不尽。”
年轻人虽然坦率地表示开心,但蕾琪却是愁眉不展,将视线投向地面。
“我觉得……自己其实是用卑鄙的伎俩欺骗了他们。我并没有平心静气地与他们达成共识,而是煽动他们的心情,让他们乘着狂热的气氛做出回应……”
蕾琪的声音相当细小,就只有她、堤格尔以及两名护卫听得见。
“殿下,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
堤格尔笨拙地执起了蕾琪的手,说出了安慰的话语:
“也有些人是要身处那样的氛围之中,才能逼出潜藏在心底的勇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不靠任何外力的作用下提振自我士气的。”
年轻人也经历过类似的体验。堤格尔所面临的战役多是以劣势开场,而他也不得不靠着话语或动作鼓舞士兵,藉以提升己军的士气。
蕾琪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轻轻回握了堤格尔的手掌。一股柔软的触感包覆了堤格尔的手掌。接着金发公主抬起了脸,向堤格尔露出微笑。
“谢谢你。和你聊过之后,我觉得好多了。”
这时,堤格尔隐隐约约地体察了她的心思。
刚才的那番话语既是公主的真心话,同时也是她挥之不去的烦恼。不过,平时的蕾琪绝对不会以自己软弱的一面示人。
她之所以刻意开口,是为了向堤格尔撒娇。而就她的反应来看,堤格尔似乎是勉强达成了她的期望。
就在蕾琪还想说下去的时候,一名文官从走廊的另一端以小跑步跑了过来。文官的双手抱着许多文件,在蕾琪面前屈起身子。
蕾琪立刻恢复成公主的神情,她向文官轻轻点头后,再次望向了堤格尔。
“那么,冯伦伯爵,再会了。”
“是。也请殿下别太勉强自己。”
在行了一礼后,堤格尔便打算向前走去。不过,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时,他再次被蕾琪叫住了。年轻人讶异地回过头来,只见金发公主正凝视着自己的脸庞。
“在下的脸上可有异物……?”
对于堤格尔困惑的反应,蕾琪并没有立刻接话。她注视着堤格尔的脸,在过了约数到五的时间后,这才放松了脸上的神情。
“不好意思,好像让你吓了一跳。我只是觉得你似乎有一点变了,但却说不出具体的改变为何,只觉得你比以前更加从容……”
这番话让堤格尔的嘴角抽了一下。年轻人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有着白银长发和红宝石般眸子的少女笑脸。如果说堤格尔的心境真的有了什么改变,那原因肯定和这名少女有关。
蕾琪似乎是不打算深究,又像是觉得这样的话题有些不合时宜,她在两名护卫的陪伴下,就这么和文官一起离去了。而堤格尔则是按着胸口,目送着直觉过人的公主的背影离去。
◎
和蕾琪道别后,堤格尔便朝着会议室迈步。会议室的门口两侧各有一名士兵站哨,但在认出堤格尔后,随即为他开了门。
“其他诸位已经到齐,正在等候总指挥官阁下的到来。”
堤格尔向士兵道了声谢后,便穿过了门扉入内。
会议室相当宽敞,天花板上吊着一架青铜烛台,上头的蜡烛全数点起,将室内照得灯火通明。
桌上摊放着地图、数枚棋子、卷起来的文件和书卷,以及装满水的七个银杯。
六名男女围着大桌而坐。其中的三名男子全是布琉努人,成员为马斯哈·罗达特、布鲁烈克伯爵,以及担任纳瓦拉骑士团副团长的奥利维。
马斯哈穿着一袭绢服,包覆了他矮胖的身躯。他今年五十七岁,是堤格尔父亲生前的好友,也是堤格尔最为倚重的老伯爵。
布鲁烈克是获封布琉努南部领地的贵族,从与萨克斯坦军开战起便加入堤格尔的麾下。他有着能统御邻近诸侯的气度,同时也是个优秀的指挥官。
奥利维是守护西方国境的纳瓦拉骑士团副团长——同时也是代理团长。堤格尔交付他统领来自西方的诸侯军队和骑士团的任务。
三名女子则全是吉斯塔特人。成员包括了吉斯塔特引以为傲的七战姬之一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同为战姬的琉德米拉·露利叶,以及艾蕾欧诺拉的副官莉姆亚莉夏。艾蕾欧诺拉的昵称为艾莲,琉德米拉的昵称为米拉,而莉姆亚莉夏的昵称则是莉姆,亲密之人皆会以昵称来称呼她们。
艾莲有着一头及腰银发,以及充满霸气的红宝石般眸子,她身穿一袭以蓝色为基调的军装。在和堤格尔对上眼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露出了微笑。
将一头淡金色长发束在左侧的莉姆,也穿着和艾莲相同的蓝色军装,并坐在她的隔壁。她有时也会以老师的身分指点堤格尔。
有着‘冻涟的雪姬’别名的米拉留着一头及肩蓝发,以及感觉十分好胜的蓝色眸子。她在蓝色的军装上头套了件银色的盔甲。
“总指挥官亲自出马侦察,有得到什么收获吗?”
米拉露出调侃的神色,以云淡风轻的口吻问道。看到她的态度,堤格尔稍稍松了口气,对她点了点头。
“嗯。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我觉得有亲眼见识过的确是好事。”
“那就好。”
因为发生过某件事,使得堤格尔和米拉最近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但她似乎没有将这样的心情表现在脸上,而是以公事为重。由于造成关系僵化的原因完全是出在堤格尔身上,他也只能暗自感激米拉的体谅。
“——堤格尔啊,劈头就说这个似乎不太好,但我有个坏消息。”
堤格尔才刚就坐,马斯哈便开了话题,而他的神情极为严肃。
“我们可能有招募不到预期兵力的问题。”
堤格尔瞠大了眼睛。他虽然在听到马斯哈的口吻时就做好心理准备,但心中的诧异终究还是略胜一筹。
“发生了什么事呢?”
听到这理所当然的提问,马斯哈将视线投向了桌上的地图。那是一张描绘王都近郊地形的大尺寸地图。
“墨吉涅军目前虽然还滞留在马西里亚港都……但连结马西里亚和这尼斯的道路上,有着三座要塞。”
“是赛维拉克、格尔果瓦和毕耶尔宗对吧。”
堤格尔以确认性的口吻应道。赛维拉克和格尔果瓦各有三千兵力的骑士团驻扎,而毕耶尔宗则有两千人的骑士团驻扎,负责维持道路一带的治安。
不久前,蕾琪向他们下令抛下要塞,前来王都集结兵力。在墨吉涅的十五万大军面前,即使坐拥要塞,两千或三千兵力也绝对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蕾琪和马斯哈都认为,他们应该会迅速赶来王都才对。
然而事与愿违。马斯哈以苦涩的神情向堤格尔报告道:
“驻扎在这三座要塞的骑士团,每一团都表示要留在要塞里面。”
堤格尔感到愕然,一时之间做不出反应。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他随即摇摇头,取回冷静的思绪。得先问出理由才行。
“骑士团长们怎么说?”
“‘我等将死守要塞,拖延敌方进攻王都的脚步’——简单来说就是这样。详细内容略有不同就是了。”
马斯哈将视线移往桌上的书卷,叹了一口气。这时就连堤格尔也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并望向布鲁烈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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