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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芭芭·雅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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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使其受伤吓吓它,或者设法让它别轻举妄动……

重新面对伊莉莎维塔的双头龙又开始逼近。伊莉莎维塔抓稳龙具,定睛瞪视。

「——雷刃!」

转眼间,黑色的鞭子变化成拥有无数锐利突状物的巨大单面刃。看似巨型柴刀的刀身虽是漆黑色的,可是上头的突状物不仅喷溅出火花,还有雷光缠附在上。虽然比钢鞭重,而且持续时间不够长,但破坏力相当强大。

双头龙高高扬起两条脖子后,右边的头分飞快地发动了攻势。伊莉莎维塔没有逃开,而是将龙具由下往上一捞。

剧烈到差点震掉手中武器的冲击透过龙具,传向伊莉莎维塔的手臂。那同时也是击碎龙的下颚的证明。只见双头龙右边的头发出悲鸣向后仰,鼻头到下颚的部分变得溃烂,肉片和暗红色的鲜血也四下飞溅。

可是伊莉莎维塔没能再乘胜追击——因为痛苦挣扎的龙猛然伸出左脚反击。

只要被轻轻擦到,恐怕就会打烂半副身躯的粗壮龙爪横扫而过。伊莉莎维塔立刻弯下身子闪躲,同时用钢鞭砍向那副龙爪。

鞭子扎实地命中,成功打断了一只爪子。可是那对双头龙而言似乎没什么大碍,它紧接着挥出前脚攻击,没有一丝畏缩。伊莉莎维塔急忙再次翻滚躲避。

双方持续进行攻防。

伊莉莎维塔慎重地计算双方的距离,时而以钢鞭攻击,时而使其恢复成鞭状的雷涡挥舞。而效果虽然不大,不过能瞬间施展的龙技她全都用上了。只不过,要一边闪避双龙头的爪牙,一边设法给予致命一击,果然不是简单的事。

双头龙用仅剩的另一颗头和两只前脚,向伊莉莎维塔发动凌厉的攻击。或许是有一颗头被打伤让它气极发狂,即便牙齿、爪子和鳞片受伤,双头龙也丝毫不引以为意,速度也没有变迟缓的迹象。

伊莉莎维塔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要在幽暗的光线下持续精准地计算双方的距离,使她精神上的消耗相当剧烈。因为只要稍有闪失没抓好距离,红发战姬必死无疑。

大片红色头发黏在额头上,整张脸汗如雨下。即便如此,伊莉莎维塔还是目不转睛地直视双头龙,试图抓住眨眼即逝的胜机。

双头龙左边的头部发动了第十几次的攻击。伊莉莎维塔以雷涡迎击。

刹那,双头龙迅速缩回了脖子。不仅如此,还大动作地扭转爬满了鳞片的巨大身躯。

「可恶……!」

看出自己上当的伊莉莎维塔,用雷涡抵御以惊人的速度撞上来的那面鳞墙。

强烈的冲击震撼了伊莉莎维塔的全身,双头龙的悲鸣与年轻人的喊叫声在天井回响缭绕。战姬的身体腾空飞起,以背部着地的姿势硬生生重摔在地。舌尖尝得到鲜血的味道,可能是嘴巴破了吧。

刚才双头龙以佯装头部攻击的方式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以侧腹撞击。判断来不及闪避的伊莉莎维塔借由雷涡的强烈一击减弱了撞击的威力。惊险地只有受到被撞飞的伤害。

伊莉莎维塔拼命想从地上爬起。她急促地喘着气,虽然全身又痛又麻,所幸意识还很清楚。只见双头龙在她面前扭着身子。左边的头上下张开了血盆大口。

——我必须设法接近再使出龙技……

伊莉莎维塔从地上站起,这时她才注意到衣服的胸口裂开了一个大洞,以及右手臂血流不止的事。试图移动脚步时,身体不稳地晃动了起来。

「主人!」

伊莉莎维塔知道乌鲁斯赶上前。

我不是命令你退下了吗——

伊莉莎维塔想提出警告,却发不出声音来。

双头龙正从旁边逼近。乌鲁斯却连看也不看一眼。他的眼中现在只有红发战姬——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主人。

他整个人扑向愣在原地的伊莉莎维塔,将她紧紧抱住,然后顺势在地上打滚。下一秒,双头龙的嘴咬上了她先前所站立的位置。

乌鲁斯破口大骂,掷出手中的瓦砾。瓦砾砸中双头龙的前脚后掉在地上,并在下个瞬间被一脚踩碎。

乌鲁斯咬紧牙根,放开伊莉莎维塔,一如要保护她不受巨兽伤害般挺起身子。

「你想做什么……?让开,乌鲁斯!」

伊莉莎维塔发出痛苦的声音大喊。但乌鲁斯还是站在她的面前。

「主人,请调整好您的呼吸!」

乌鲁斯背对着主人,一边瞪视盯着他不放的双头龙一边大喊。他全身冷汗直流,膝盖频频发抖,仿佛随时都会摊坐在地——但他却没有想逃走的意思。

「如果只是一两次呼吸的时间,我还能帮您争取。」

「你这是要我牺牲你吗?」

乌鲁斯身后的伊莉莎维塔试图想要站稳,两只脚却使不上力气。乌鲁斯紧握拳头,向她怒吼:

「我手无寸铁。可是主人您有武器!要怎么做才能打败敌人,眼下该采取什么行动才好,请您想清楚!」

或许是对突然冲进来的乌鲁斯怀有戒心,双头龙以缓慢的步伐往两人逼近。

乌鲁斯想要武器——为了伊莉莎维塔,他打算尽量多争取时间。他是真心想帮助主人,可是如果有武器在身、如果自己力量更强的话,就有更好的方法可行了。

双头龙踏出沉重的一步,乌鲁斯和伊莉莎维塔透过地板感受到了震动。乌鲁斯绷紧全身,抵抗着它的威势。

——弓……不。我需要的是力量。

『——你想要力量?』

有个声音唐突地在脑海里响起。一如在回应他内心的呼喊般。

乌鲁斯大感吃惊,脑袋一片空白,那个声音又再次于脑海中响起。

『——你想要吗?』

那声音听似年轻女性,不过不是伊莉莎维塔的声音。那个声音的腔调黏腻,混有几分娇媚,听起来十分奇妙。

双头龙逐渐逼近。乌鲁斯闭上眼睛,回答那个声音。

——我想要。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着可笑的事情,因为双头龙已经快逼近到他的眼前了。这里除了他和伊莉莎维塔以及这头巨兽之外一个人也没有,讲白了,那就是幻听吧。

但乌鲁斯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因为一无所有的他已经束手无策,而他也不打算移开脚步。所以他回应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道轻笑声撩过了乌鲁斯的心思。和刚才的声音一样,话语不是传到耳里,而是在年轻人的脑海里跟他嗫嚅,或者说就像直接在跟他的灵魂对话一样。

『——还好赶上了呢。』

乌鲁斯发现紧握的左手开始强烈地发烫。

他吓得睁开眼睛,抬起左手一瞧。

只见有个像是黑暗团块的物体包覆住了他的左手。那个东西一边在乌鲁斯的左手燃烧,一边活生生地蠢动着,接着慢慢变细拉长,变成某个物体的形状。

「……弓?」

『感谢那孩子吧。』

留下这句话后,突然冒出在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可是乌鲁斯没空理会。左手的黑暗当着年轻人的面形成了一把如假包换的弓。那是一把细长又弯曲的弓。甚至连弓弦都有了。

——怎么回事?

乌鲁斯不敢置信地注视着漆黑的弓。

无论是那个不可思议的声音,还是这把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都是超乎理解能力的现象。感觉近在眼前的双头龙还比较有现实感。

不过乌鲁斯没有抗拒,选择接受了它。一如从以前就知道有它的存在般。看着手上的弓,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箭……

乌鲁斯知道使用的方式。又或者说,或许是他回想起来的。

「主人。请借我暂用一下。」

乌鲁斯将站姿改成侧身,面对双头龙。踏在石头地面上的两只脚使劲踩稳,握弓的左手笔直挺出,一边瞄准双头龙,一边用右手拉满漆黑的弓弦。

伊莉莎维塔一脸茫然地抬头仰望,手中的雷涡绽放出淡淡的光芒。白色的火花在空气中迸射,无数的光之粒子无声无息地飘散在空中。只见光画出雷光般的弧线,往乌鲁斯的右手注入。

汇集在年轻人右手中的光芒形成了箭——一支从箭头到尾羽都是由雷光形成的箭矢。

随着震动,弓弦放出了箭矢——当箭射出的那一瞬间,整片空间被刺眼的闪光笼罩,随着让人产生天崩地裂的错觉的雷鸣,光之箭一边冒出无数的分枝,一边用闪电般的轨迹和速度向龙射去。

双头龙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即便如此,它的反应还是太迟了。

只见弓箭射进了龙的口中——接着,脖子以上的头部整个被轰成了碎片。双头龙还来不及发出哀号,便被葬送了性命。雷光之箭继续炸开双头龙的庞大身躯,然后一如耗尽火力般消散殆尽。

隔了一回呼吸的空白,黑暗重新降临。出现在乌鲁斯左手上的黑暗之弓也无声无息地烟消云散。只在左手掌心和右手手指上留下宛如烧伤般的皱巴巴痕迹。乌鲁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

「我……」

一名栗发少女的面孔浮现在乌鲁斯的脑海中。然后是一个发色与他相同,身材结实、气质稳健的男子。站在男子身旁的是灰色胡须的老人——总是在他身旁的矮小老人。

那三人站在一块绿意盎然的大地上。远方有山丘与森林,也有河川与湖泊。

「亚尔……萨斯?」

接着浮现出来的,是一名白银色头发的少女、把一头金发绑在左侧的女性、五官端正的秃头骑士等等,许多面孔陆陆续续浮现在乌鲁斯的脑海中,随即又消失。

——对了。我不是乌鲁斯。乌鲁斯是我父亲的名字……

「……乌鲁斯?」

发现年轻人有异状的伊莉莎维塔忐忑不安似地向他话。她到现在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救了她一命。不过,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可是乌鲁斯没有理会伊莉莎维塔。从刚才就不断浮现在年轻人脑海里的人物使他陷入混乱。

从地上站起来的伊莉莎维塔,马上扶住了失去平衡的乌鲁斯。

「乌鲁斯。振作点——」

红发的战姬话只说到一半。她颜色相异的眼眸在这时燃起了战意,重新用力握紧雷涡。因为她感应到空中有奇妙的气息。

「——哎呀。竟然赔上了贵重的双头龙。看来得跟多勒卡伐克赔罪了。」

只见黑暗之中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然后一个身穿长袍手拿扫帚的老婆婆出现了。原来是芭芭·雅加。于盖住半张脸的兜帽里闪耀着白光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乌鲁斯。

「可是也不是没有收获。『弓』啊,随我走吧。」

芭芭·雅加转动扫帚后,用尖端指着乌鲁斯。与此同时,伊莉莎维塔也将雷涡高高举起。切开空气的黑鞭从握柄前端分裂成九条。每一条上面都缠附着白色的雷光。

虽然对乌鲁斯的异状感到吃惊,可是她没有忘记调整呼吸养精蓄锐。

芭芭·雅加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后,注视着伊莉莎维塔。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伊莉莎维塔的美丽脸孔扭曲成了一团。她的右手一阵剧痛,仿佛被扎了无数的针似的。战姬停止动作,张开嘴巴痛苦地喘息着。

「此乃力量的代价。」

丢下这句话后,老太婆魔物没继续理会伊莉莎维塔,把视线投向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的乌鲁斯。

年轻人四周的空间出现了扭曲。一如芭芭·雅加突然出现时的状况一样。

「告辞了——」

就在魔物打算离去的时候。伊莉莎维塔展开了行动。她流了满脸大汗,高高举起光是动一根手指都会痛彻心扉的右手。

「——击溃天地的灼碎之爪!」

九道闪电轰轰作响,每道闪电都怀着猛烈的破坏欲袭向芭芭·雅加。掉以轻心的妖婆完全来不及防备。

冲击与巨响撼动了空间,粉碎万物的光将四周染成白茫茫的一片。漆黑的长袍被撕碎,魔物脱口发出鸡鸣般的惨叫。

「可恶的东西,给我记住……」

下个瞬间,芭芭·雅加和乌鲁斯的身影凭空消失不见。

唯独伊莉莎维塔被留在渐渐化开的残光之中。

「……乌鲁斯?」

伊莉莎维塔左右转动颜色相异的眼珠,呼喊着乌鲁斯的名字。

可是却不见有人回答。

「乌鲁斯!乌鲁斯……!」

伊莉莎维塔失去了冷静,在黑暗中不断声声呼唤乌鲁斯的名字。一如和父母走散的幼小孩童般。

乌鲁斯自眼前消失后过了半刻钟,伊莉莎维塔才回到地表。

寻找出口并未花上她太多时间。空间深处有一条狭窄通道,尽头可见一座通往地表的长长楼梯。实际上她花不到四分之一刻便成功逃了出来。

但另外的四分之一刻,她则是在坐地发愣上度过的。她手握雷涡,碰上了足以让她忘却全身上下的痛楚的强大打击,整个人失去了气力。碰上这一连串的状况,即便她是战姬,也是脑子一团混乱,动弹不得。

后来之所以能重新振作,是因为她想起了乌鲁斯那不惜舍命保护她的背影。

「该怎么做,该采取什么行动才是对的……」

伊莉莎维塔一边在口中嘟囔着这一段话,一边爬完了楼梯。

出口离那座神殿将近一贝鲁斯塔(约一公里)的距离。位在一块除了附近有一片森林外,四周没什么明显地标的草原上。依稀可以看见那座神殿就立在远方。

明明抵达神殿的时候都还不到中午,现在天色却整个暗下来了。

伊莉莎维塔那默默走向神殿的身影,一如民间故事里的幽鬼。红色的头发杂乱不堪,皮肤肮脏污秽且遍体鳞伤,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唯有颜色相异的一双眼睛绽放着激情的光芒。

伊莉莎维塔边走边在脑子里安排今后的计划。

那群骑士一定得埋葬起来,此外还得去找出乌鲁斯的下落。

在返回公宫前,先去附近的村子一趟吧。不知马是否平安无事,如果有所不测的话,必须去借匹马才行。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乌鲁斯。这次换我去救你了。

伊莉莎维塔使出吃奶的力气挪动仿佛快萎缩的双脚,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蒂塔恢复意识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发现栗色头发的少女昏倒在祭坛前面之后,莉姆和马斯哈拿外套和毛巾铺在地上,方便蒂塔躺在上头休息,然后轮流照看她的情况。

马斯哈见少女呼吸还算平稳,所以没有将她带离神殿,如今看来这个决定似乎是正确的。

「不好意思,给马斯哈大人和莉姆亚莉夏小姐添麻烦了。」

蒂塔醒来后抬起身子向两人低头道歉。笑容满面的马哈斯和浅浅微笑的莉姆都左右摇了摇头。

「请别放在心上,你的身子好了点了吗?」

「嗯。简直好极了。」

蒂塔笑着想站起来证明,结果却脚步踉跄,两人赶紧帮忙扶稳身子。

「今晚我们要在这座神殿过夜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会抵达公宫,并在城外市区找旅店投宿,到时就有卧床可睡了。」

马斯哈一边扶着蒂塔躺下,一边晃着灰色胡子向她打气。

「虽然这趟旅途非常漫长,可是终点就近在眼前了。」

莉姆也如此说道。他们以为蒂塔之所以会昏倒,是因为长途旅行的疲劳所造成。因为不见她有发烧,身体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异状,所以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蒂塔以躺在地上的姿势轮流仰望坐在左右侧的莉姆和马斯哈。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在祈祷到一半的时候身体被黑暗缠上。而且她也猜得到原因。

——蒂尔·纳·法……

蒂尔·纳·法乃十柱神之一,专司夜与黑暗还有死亡的女神。她既是诸神之王佩尔克纳斯的妻子,同时也是她自己的姊姊和妹妹,是一尊有三相的神秘神祇。

在将近一年前,蒂塔曾遭遇疑似蒂尔·纳·法的存在。当时堤格尔投身参与布琉努的内乱,蒂塔也是拼了命地跟随着他。

有一次,堤格尔像受到什么指引般骑马在草原奔驰,放心不下年轻人的蒂塔也请堤格尔载她同行。

然后,蒂尔·纳·法的神殿忽然出现在两人的背后。

在神殿里头,蒂塔被某个东西附身了。

蒂塔在祭坛前面被黑暗缠上时所感受到的感觉,就跟当时如出一辙。那是一种好像有东西钻进自己体内的不可思议感觉。

可是蒂塔决定保密,不把这件事告诉马斯哈和莉姆。毕竟蒂塔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只怕会徒使他们两人感到担心而已。

所以她决定只聊开心的话题。蒂塔笑眯眯地向两人说道:

「对了,我刚才梦到堤格尔少爷呢。」

马斯哈被勾起了兴趣。

「哦,是什么样的梦?」

「我梦到堤格尔大人提着一把黑色的弓,与有两颗头的龙打斗呢。身后还护着一个女生。虽然那个梦有点可怕,不过堤格尔大人还是那样……看起来十分的帅气,我好开心……」

蒂塔认为那并不是在作梦。以梦境来说,也未免太写实逼真了。

「龙吗。毕竟先前的内乱是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嘛。」

马斯哈温柔地摸摸蒂塔的头莞尔一笑。莉姆也面露笑容在旁聆听着。

神殿外的天色慢慢地昏暗了下来。

地面的冰冷触感令乌鲁斯醒了过来。

他立刻一跃而起伸手一抓。然而他却没抓到想抓的弓箭,只空虚地抓到一无所有的空气。

「这里是……?」

乌鲁斯抬起头东张西望。映入眼帘里的只有成片叶子掉个精光的萧瑟树林,从错综复杂的树枝缝隙可见灰色的天空。太阳离地平线已相当接近。

——这里是某处的森林吗……?

不,那不打紧。发现四处不见伊莉莎维塔的身影,乌鲁斯吓得面色苍白。

「主人!您在哪儿!」

乌鲁斯朝着林子里头大声呼喊。但只闻声音空虚地回响,没收到任何回应。叫累了停下来喘气后,四下静得鸦雀无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

乌鲁斯叹了口气。他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遭遇的事情。

不但被一群应该是同伴的骑士袭击,自己和伊莉斯维塔还因为一个诡异老婆婆的缘故,坠落到神殿地下。在地下遭遇到龙,最后是自己用莫名其妙的不可思议力量将其打倒,这回又置身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恶梦,一点现实感也没有。

他举起左手一瞧,上面有一道类似烧伤的皱巴巴伤痕。

在脑子里响起的女性嗓音。以及仿佛将黑暗浓缩制作而成的弓。

从伊莉莎维塔的鞭子吸出力量制作而成的箭。

他一如理所当然地使用了那副武器。他熟知那武器的使用方式。

脑袋里面隐隐作痛,同时某一幅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画面里他提着黑色的弓。站在身旁的则是手持长剑的银发战姬。

「……艾莲?」

自己不自主地脱口说出了她的昵称。喃喃自语后,乌鲁斯皱起了面孔。

全名是艾蕾欧诺拉,所以昵称叫作艾莲。原来如此。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这个名字会仿佛再熟悉也不过般,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那是当然的。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后,乌鲁斯眼睛眨个不停。为什么不可能会忘记?

意识的角落有个声音随着头痛响起。原本沉睡的那些慢慢地醒来了。

蒂塔。已故的父亲乌鲁斯。巴多兰。马斯哈卿。这些名字都很耳熟。

「亚尔……萨斯?」

那是什么地方?这还用说,是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

「回去的地方……?」

乌鲁斯像是要把头痛甩掉般用力摇头,用空洞的眼神向林子望去。

「对了。我必须回公宫去……主人一定也平安回到公宫了。」

冬天的寒风穿过树林,打在乌鲁斯的身上。年轻人一边缩着身子一边摇摇晃晃地举步前行。身体沉重到像得了感冒一样,头痛不已。每当有画面在脑海浮现,脑子就会隐隐作痛,然后想出似曾相识的名字。

乌鲁斯被地上突起的树根绊倒在地。他一边痛苦shen • yin一边挺起身子后,紧张地抬起了脸。他听到林子的另一头传来复数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他本打算躲到树后,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就在他慢吞吞地拖着身子之际,对方似乎察觉到动静,只闻脚步声和交谈声一路朝乌鲁斯接近。

出现在乌鲁斯面前的是四名男子。其中三人身穿肮脏的皮甲,腰上悬挂着佩剑,另一人则是身穿锁子甲,腰际插着一把手斧,手里握着一把宽刃大剑。这四人不管横看竖看,俨然就是强盗。从他们打量乌鲁斯的眼神来判断,不可能会是一般的旅人。

乌鲁斯一脸呆滞地抬头看了那四名男子。男子们面面相觑。

「遇难者吗?怎么办?要不要把他拖进市区里卖掉?」

「你看他像卖得出去的样子吗?不如在这里杀了他,剥光他身上的家当。」

「横竖要他死,我可以从头开始砍吗?最近好久没尝到这种滋味了。」

其中一人用阴险的眼神睥睨乌尔斯,脸上挂着嗜血的笑容。不过身穿锁子甲的男子露出傻眼的表情劝他打消念头。

「要是鲜血的味道引来野兽怎么办?」

说完男子走上前,用宽刃大剑的剑尖指着乌鲁斯。

「你身上有带钱吗?」

乌鲁斯没有回答。他回答不出来。男子用冷冷的眼神睥睨年轻人,接着说道:

「好,那你去死吧。你的衣服和靴子我们就收下了。」

瞬间,乌鲁斯往旁边放倒身体在地上打滚。男子笔直刺出的剑刺穿了空无一物的空间。

侧身翻滚对乌鲁斯来说虽是为了保命,不过此举却也惹毛了那四名男子。年轻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持宽刃大剑的男子狠踹了一脚。年轻人忍不住缩起身体,男子举起剑,一如这次一定要置他于死般。

这时,一支箭冷不防射来。随着一记沉闷的声响,暗红色的箭头从男子的后脑刺入,并自前额穿出。死得不明不白的男子维持举剑的姿势向后倒下。

「是、是谁!搞什么啊!」

剩余的三人面露惊恐的表情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对方丝毫没有躲躲藏藏的打算,脚步声愈来愈近。

一名年轻人现身了。年纪跟乌鲁斯相差无几,褐色肌肤让人印象深刻,是名一看就知道是墨吉涅人的男子。他套着厚重的斗篷,头上缠着橘色的布,悬挂在腰部的是一把有弧度的剑,腰带上绑着好几个小袋子。左手则提着一把弓。

「——你们应该是盗贼或强盗之辈吧?」

年轻的墨吉涅人用视线扫过男子们一遍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下了定论。使用的语言是口音很重的吉斯塔特语。

三名强盗没有回话,而是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拔出剑来。一如要夹攻般从三方同时发动攻击。

年轻人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冷静估算和敌人的距离,冷不防刺出提在左手上的弓,用弓的尖端刺破了从左边接近的男子的一只眼睛。同时,他抽出悬挂在腰际的剑,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挥击。只见从正面来袭的男子的头颅喷着血飞了出去。

瞎了一只眼的强盗捂着脸蜷缩成一团,另一个没了脑袋的则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剩下最后一个的强盗因为饱受惊吓,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然而这样的反应也只是平白给年轻的墨吉涅人调整姿势的时间罢了。

喉咙被切开的第三人最后也血如泉涌地倒下。年轻人对他不屑一顾,用冷冷的眼神睥睨蜷缩在地的强盗,然后毫不犹豫地赏了他一剑。

乌鲁斯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茫然地看着三个盗贼被一一解决的过程。这一连串的行动不仅无懈可击,而且还冷血无情。

墨吉涅人望向了乌鲁斯。在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中,两人四眼相对。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墨吉涅人用染血的剑指着乌鲁斯问道。乌鲁斯睁大眼睛,拼命摇头否认。墨吉涅人用剑指着乌鲁斯观察了一会儿后,终于垂下了武器。

「说得也是。你身上不但没佩带武器,就连护甲也没穿。」

说完,墨吉涅人蹲下来,割开尸体的衣服,用切下来的布料擦掉黏在剑上的血液。他看着不知所措而一动也不动的乌鲁斯说道:

「别发呆了,你也来帮忙翻找能用的东西吧。」

「……我也要?」

「虽然尸体还可以喂狼或乌鸦饱餐一顿,但钱留下来对它们也没用处吧?」

乌鲁斯一脸错愕地注视着年轻男子。他这才终于明白,原来眼前这名年轻男子不是为了救他才出手,只是选择杀了也不怕会有问题的强盗为目标下手行抢而已。即便如此,无论是弓术或剑术,他的实力都堪称一流。

乌鲁斯先是脑袋一片空白地眺望强盗们的尸体,叹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忍着止不住的头痛和寒意往尸体靠近。

——无论如何,至少他救了我一命。

况且乌鲁斯本身也需要粮食和生火用的工具。因为他才刚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而且手无寸铁。尽管知道这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乌鲁斯还是硬着头皮把手伸进尸体里面摸索。

不经意抬头仰望天空,发现夜晚悄悄地降临了。

乌鲁斯将用布包起来的肉干和面包、水壶、几十枚铜币和银币,以及生火工具箱为主的旅行必要物品抱在怀里后,和年轻人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强盗们的尸体就丢在原地不管。血的腥味会引来野兽,所以没有多余的时间帮他们埋葬。

「你是这附近的村民吗?」

被墨吉涅人这么一问,乌鲁斯露出纳闷的表情。

「我也不太清楚。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里了。」

「什么啊。你不会是遭人绑架了吧?」

「差不多那样吧……」

乌鲁斯一脸困惑地回答道。如果说自己碰到了魔物和龙的攻击,这名年轻男子会相信吗。想到这,乌尔斯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对了,还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我叫乌鲁斯。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说得救或许还太早呢。我叫达马德。」

语毕,自称达马德的年轻人露出了挖苦的笑容。

篝火熊熊燃烧着。架在火堆上烧烤的,是达马德猎捕到的兔子。

夕阳西下,森林被夜幕笼罩。空气虽然冰冷,不过至少还有林子里的树木帮忙挡风。

「没想到你手还挺巧的嘛。」

达马德定睛打量自己的弓,一边拉弹弓弦,一边语带佩服地说道。刚才乌鲁斯毛遂自荐要帮他保养武器,替他重新调整了弓弦。

「我对弓还算小有自信。」

乌鲁斯笑着回答。虽然还是一样感到头痛和恶寒,至少减轻到可以忍耐的程度。

乌鲁斯努力不让痛苦的表情浮现在脸上,正色说道:

「我在路伯修的公宫工作。我想回去,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这话让达马德起了疑心,视线也对上了乌鲁斯的目光。

「公宫不是战姬的宫殿吗?像你这种看起来没啥出息的家伙有办法在那种地方工作?」

虽然乌鲁斯觉得这话有点过分,但却没有感到不快,应该是年轻人的态度直率的关系吧。

「基本上我的工作是当战姬大人的随从。」

怕会加重达马德的疑心,乌鲁斯刻意隐瞒了自己还身兼骑士实习生和顾问的事。达马德用鼻子发出闷哼声后,一脸麻烦地点点头。

「你打算出多少谢礼?」

「五十枚银币如何。」

「一百枚。」

达马德面不改色地喊出两倍的金额。乌鲁斯苦笑着点头答应。

「好吧。平安抵达后我会立刻筹钱给你。」

「骗我的话,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从这里出发差不多要走上一天才能抵达公宫。天亮立刻出发的话,傍晚应该就可以到了。」

乌鲁斯闻言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虽然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来,不过离那座神殿似乎有一点远的样子。

达马德用短剑粗略地把烤好的兔肉切成块状。然后插在树枝上递给了乌鲁斯。乌鲁斯道过谢收下兔肉后,询问了挂念已久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是什么人呢?」

「我是墨吉涅的商人,正确而言还是实习的身分。来这个国家是为了修行。」

「来异国修行?」

「这种事情在我的祖国算是很稀松平常。既然你在公宫工作,应该有在城下市区看过墨吉涅的商人吧?」

乌鲁斯相信了他的说法。以为他是来探访先人的足迹。

但那是骗人的。达马德生来从没立志要当商人。

他是墨吉涅国王的胞弟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尔的部下。虽然地位还不到侧近那么高阶,不过克雷伊修认得他的面孔和名字,对他寄予厚望。尽管年纪轻轻,却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同时也是将领之才。

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路伯修自然不会没有原因。克雷伊修派他来这里调查堤格尔维尔穆德·玛伦的生死。

克雷伊修暗地里计划要攻打布琉努,而堤格尔是生是死会严重左右战局的发展。所以提格尔的生死对克雷伊修而言,是开战前必须弄清楚的重要事项之一。

奉命出任务的达马德伪装成商人潜入了吉斯塔特。首先他前往莱格尼察,详细调查了提格尔落海的事件。随后他来到路伯修,搜集不同观点的情报。

他之所以会出手搭救乌鲁斯,有一半原因是一时兴起,另一半则是为了打发无聊。在路伯修不仅没能打听到什么有关堤格尔的情报,甚至连能刺激兴趣的话题也没有,所以达马德的心情简直闷透了。

而且从这里走到公宫不过一天的距离,帮乌鲁斯一个忙花不上太大的麻烦。所以达马德心想干脆现在卖他一个人情,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是说,你吉斯塔特话也讲得太糟糕了吧。你是哪个乡下地方的人啊。」

达马德一边大口咬下兔肉一边不客气地讽刺后,乌鲁斯也不甘示弱地回呛道:

「跟我讨论这个,你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我是墨吉涅人,吉斯塔特语说不好也无所谓。」

「要拿出身当借口的话,我也可以说我好像是布琉努人。」

「连自己是哪里人都不确定?」

乌鲁斯把自己丧失了记忆的事告诉了一脸惊讶的达马德。年轻的墨吉涅男子的眼神愈来愈显狐疑。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跟我瞎掰啊?」

「如果我要骗你的话,我干嘛告诉你我在主人……战姬大人手下工作的事情呢。我就住在路伯修城下市区,这你应该可以相信了吧。」

「反正我本来就要去公宫一趟了。可恶,早知道就应该开价一百五十枚银币的。」

达马德牢骚发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看了乌鲁斯。

「对了。既然你是布琉努人,那你知道名叫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家伙吗?虽说丧失了记忆,不过你可有什么头绪?」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乌鲁斯惊讶得向前探出了身子。

「大概……不,那一定就是我了。」

「……嗄?」

沉默了足足十秒后,达马德睁大眼睛瞪着乌鲁斯不放。乌鲁斯鼓起勇气拼了命解释。

「我刚才不是说过我丧失了记忆吗?丧失记忆前的我,很可能就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把想法实际说出口后,乌鲁斯愈来愈有自信。名叫亚萨尔斯的土地、名叫蒂塔的侍女、为了保护他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的巴多兰、对他疼爱有加的马斯哈。

乌鲁斯应该是自己的父亲的名字。

使用那把漆黑之弓时,许多情报如溃堤洪水般灌爆了乌鲁斯的脑海。每一件情报都在在指出「你就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不过有些地方还是暧昧不清,感觉就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样。

「你愿意告诉我吗。你所知道的堤格尔——」

乌鲁斯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银色的刀子在眼尾闪耀着光芒。达马德突然拔剑指着乌鲁斯。墨吉涅人的双眼满是疑惑与杀意,乌鲁斯因事发突然脑袋一片空白,不敢轻举妄动。

唯独篝火燃烧的声音静静地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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