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魔弹之王与战姬 > 4 塔拉多·格拉墨

4 塔拉多·格拉墨(1/2)

目录

明月高挂天空,村子几乎笼罩在一片黑暗的夜色之中。只有在面对街道的入口燃烧的火堆,照亮村子的一隅。

堤格尔、奥尔嘉和马特维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他们采用轮班的方式守夜,现在奥尔嘉身上盖着斗篷和厚毛毯,正躺下来休息。

毛毯是方才数名村里的女孩偷偷送来的。除了毛毯之外,她们还准备了面包和起司块,把这些东西放在离堤格尔等人稍远的地方后就急忙离去了。应该是想答谢堤格尔等人救了她们吧。

马特维在劈啪作响的火堆里放入树枝,开口说道:

「现在该怎么办?」

他指的是奥尔嘉。堤格尔咬着村里的女孩们送来的面包,摇了摇头。

「你对战姬奥尔嘉·塔姆了解多少?」

马特维耸耸肩表示否定。

「我发誓效忠的是亚莉莎德拉大人,虽然也很敬佩和亚莉莎德拉大人亲近的艾蕾欧诺拉大人,但对其他战姬就没什么兴趣了。就跟一介村民不会对远方的权贵感兴趣一样。」

「好吧,谢谢你。」

堤格尔仰望繁星闪烁的天空,无奈地叹息。

他不认为奥尔嘉在说谎。她看起来并不像个会在这种情况下开玩笑的少女,而且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这个谎也未免太古怪了。

再加上她的战斗实力和那把斧头,也让她的说词可信度更高。

——我记得其中一人是在十二岁时成为战姬后,就立刻离开国内了……

在莱德梅里兹生活的畴候,他曾经向艾莲询问过其他战姬的事情。

但是她也几乎对奥尔嘉一无所知。应该说她们只见过一次面,而且彼此治理的领土又离得很远,所以艾莲才会对奥尔嘉不太感兴趣的样子。而且艾莲也说过她不知道奥尔嘉踏上旅程的原因。

就算当面询问奥尔嘉为何来到这个国家,她也只会回答是基于个人因素。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时,出现在远方的物体让堤格尔立刻中断思考。他看到黑暗中有三个小小的红光。

「从大小来看,应该是火把的亮光吧?」

从堤格尔的表情察觉出异状的马特维也跟着望向前方。像是火把的亮光正朝着他们靠近。

「如果是杰梅因的士兵的话,他们动作还真快呢。」

「不过,若是刚才那群家伙的同伴就在附近,为了报复和杀鸡儆猴,再加上隐瞒同伴的犯行而来的话……火把的数量也太少了吧?」

正在检查黑弓情况的堤格尔,听到马特维的推测后点点头。如果他们打算发动夜袭,就不可能拿着火把,如果是要警告村民,也会利用人数优势来示威才对。

原以为已经睡着的奥尔嘉突然爬了起来。她脸上仍旧面无表情,但神智看起来很清醒。

「……有敌人?」

「向神明祈祷他们不是吧。」

片刻之后,三个火把中有两个停止前进,只有一个在黑暗中摇曳着靠了过来。堤格尔把箭矢放在弓上,朝火把叫道:

「不准动!」

火把立刻停止前进。从黑暗中传来年轻男人的说话声。

「我可以走到你们那里吗?我们只有两个人,会把武器放在这里再走过去。」

真是个大胆的家伙,这是堤格尔对声音的主人的印象。堤格尔的脚边有火堆,对方应该看得到他举起弓箭才对。即便如此,对方的声音却相当沉着冷静。

堤格尔确定奥尔嘉和马特维都各自拿起武器之后,便准许对方走近他们。铠甲碰撞的声音愈来愈近,最后如对方所说的出现了两名男人。

其中一人年纪约二十五岁,是名有着金色短发和清澈蓝眼的年轻人。他历经日晒的脸俐落又结实,看起来英气逼人,眼神同时带有霸气和好奇心,是个身材中等但非常适合穿铠甲的青年。

另一位则是看起来比青隼要年长几岁的瘦削男子。他灰色的长发用绳子随意束起,穿在身上的铠甲显得有些沉重。瘦长的脸型和细小锐利的眼睛让人联想到狐狸。

「你们其中的哪一位是外国来的使者?」

青年带着满面笑容环视他们。堤格尔确定这两个人的腰上都没有佩剑之后便放下了弓。但他的右手仍架着箭矢。

「是我。至于名字……就叫我堤格尔吧。」

「堤格尔吗?我是塔拉多·格拉墨。这位身材瘦削的人是我的部下格雷迪尔。那两位是你的随从吗?」

「你是塔拉多·格拉墨?」

堤格尔还来不及回答,马特维便难掩惊讶地看着青年。

「原来你就是那位战无不胜的杰梅因王子的部下塔拉多卿啊。」

这时堤格尔才想起他们之前曾在船上聊过这个话题。塔拉多的双眼顿时高兴地亮了起来,笑着对站在斜后方的格雷迪尔说:

「你听到没,格雷迪尔?连外国人也知道我的名字呢。」

「在这种时局下来到我国的人们,会知道你的名字也不奇怪。」

反观格雷迪尔则板着脸回答,细小的双眼看向堤格尔。

「堤格尔大人,你说你是为了见杰梅因王子才来到我国,能否在此请问你究竟有何要事呢?」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堤格尔严肃地问道。他必须先弄清楚几个疑点。

「可以请问两位的身分地位是属于哪个阶级吗?」

堤格尔和奥尔嘉击退杰梅因王子的士兵时已经过了中午。从那之后到现在,才经过半天的时间而已。虽然这里距离杰梅因王子的所在地巴尔韦德很近,但他们的脚程也未免太快了吧。

除此之外,堤格尔也觉得塔拉多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敌意这点很奇怪。虽然我方握有正当的理由,但还是无法改变杀害十几名士兵的事实。

「我只是个百骑长,其实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物。」

塔拉多手叉着腰并挺起胸膛,神色自若地答道。顾名思义,百骑长指的就是统帅一百名骑兵的职位。堤格尔皱起眉头,马特维一脸惊讶,奥尔嘉则感到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他战无不克的威名和实际地位简直判若云泥。

「不过呢,虽然听起来像是自夸,但我对自己的人脉很有信心喔?若真有要事的话,我可以替你引荐,只要等上两三天就能见到杰梅因王子。」

堤格尔在心中默默沉吟。他开朗爽快的言行确实讨人喜欢,但不可能只凭这点就相信他。

——还是由我方先试着坦白吧。

「在讨论这件事之前,我想先把一件事说清楚。我用弓箭射死了你们袭击这个村子的同伴,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这么说来,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塔拉多突然露出正经的表情,他站直双腿、端正姿势,和格雷迪尔一起低头行礼。他说的话和态度反而让堤格尔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回应。奥尔嘉和马特维也难掩惊讶。

「我要感谢你救了这里的村民,还帮我们铲除了恶人。」

金发的百骑长说完后便抬起头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其实也一直在想办法消灭他们,但因为杰梅因王子放任他们恣意妄为,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犯下恶行。」

他一边抓着头一边抱怨,堤格尔和马特维不禁以充满惊叹的视线看了彼此一眼。他刚才所说的话很明显地是在责怪杰梅因王子。但是他的部下格雷迪尔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制止塔拉多。

「想办法消灭……具体来说是怎么做呢?」

「一开始先试着说服他们,如果不听劝的话就当作盗贼直接铲除。」

塔拉多露出大胆的笑容,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堤格尔顿时哑口无言。他笑了一会儿,又再次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

「事先跟你声明,我可不会随便在别人面前谈论这些。是因为想对你们挺身保护外国村民的行为表示敬意,才会和你们说实话的。」

「我们很可能不是为了拯救村民,只是单纯地想保护自己喔?」

堤格尔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还没对塔拉多解除疑心。堤格尔打算视他对这句话的回答来决定是否相信他。结果塔拉多脸上浮现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说出了这样的回答:

「若真是如此,你应该早就离开这里了。你之所以像这样坐在村子的人口,是想保护村民免于可能出现的报复行动……我没说错吧?」

堤格尔有好一阵子只能无言地看着塔拉多。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落入圈套的演技,这名百骑长的态度和言词也未免太出人意料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你回答。我们是在今天中午赶走袭击这个村庄的士兵的。为什么你们能这么快就赶来这里呢?」

「这可以说是个幸运的偶然啊。我目前正在巴尔韦德周围巡逻维持治安,路过这附近的时候刚好遇到那些逃跑的人,听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不过那些家伙遇到我,应该算倒了大楣吧。」

「此话怎说?」

「如果队长或副官还活着的话,我也会处罚他们。最后,我决定让那些家伙五六个人一组,送到边境的村落当农奴。若他们在一年内安分守己,就免除他们的罪名。」

堤格尔这才恍然大悟。这对那些人来说确实是场灾难。

「好吧,我就相信你。」

马特维向堤格尔投以担忧的眼神,堤格尔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从行囊中拿出两枚戒指,把它们交给塔拉多。

「我是来自吉斯塔特王国的使者,但是我不能公开表明自己的身分。」

塔拉多收下戒指后,便让在一旁待命的格雷迪尔检查它们。格雷迪尔有如狐狸般的双眼眯成了一直线。

「……没有错,这是吉斯塔特王国的印章。」

「很好,那我就以解释在这个村子发生的事件为由请你们来巴尔韦德吧。堤格尔大人可以接受吗?」

堤格尔没有马上答覆塔拉多的提议,而是转头看向奥尔嘉。粉红色头发的少女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等到天亮之后,塔拉多和村长以及受害的村民见面,询问他们详细的情况,并保证会补当村子的损失。他的态度完全没有以权力压迫村民的意思,话也说得很明白易懂,村民们似乎感到很放心。

之后堤格尔等人便和塔拉多他们一起离开村子,到了黄昏时才抵达巴尔韦德。

以塔拉多为首的八人小队行走在巴尔韦德的大道上,堤格尔等人也位于其中。他们的目的地当然就是杰梅因的宅邸。

巴尔韦德的街景只能以朴素一词来形容。

城墙高耸厚实,主要道路密不透风地铺满石板,供水和下水道设备也很完善,拥有一座都市必备的所有机能,但城市景观却相当单调。

「感觉是个灰色的城市呢。」

马特维看着街景,忍不住说出内心的感想。整排建筑物的墙壁都是灰色的,屋顶则使用暗褐色的瓦片砌成。零星分布在街道两旁的摊贩也是如此。这座城市的灰暗印象可能也得归功于这些建物的配色吧。

「这样子才好,要是变得太热闹,可是会让杰梅因王子忙不过来的。」

塔拉多走了过来,似乎是听见了马特维的话。他的手里拿着弓,左腰佩挂长剑,右腰则系着箭筒。

「话说回来,我一直很想问一件事情……堤格尔大人。」

塔拉多走到堤格尔身旁,以蓝眼好奇地看着黑弓问道:

「那把弓是用什么制造的呢?自从在那个村子看到之后我就一直很在意了,看起来不像红豆杉也不像榆树。」

他所说的树种都是常见的制弓材料。堤格尔摇摇头说: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这是我家代代相传的宝物。」

堤格尔不打算炫耀这把弓拥有的神秘力量。因为就连堤格尔自己也还没彻底弄懂它的来历。

「这样啊。不过我看你只带着弓,感觉对自己的技巧很有自信呢。真要说的话,和长剑比起来,我也是比较擅长使用弓箭。」

塔拉多这么说着,还作势轻弹了一下手上的弓弦。

「因为你是吉斯塔特的使者,我想不太可能如愿以偿。但是如果真有机会,我很想和你比划一下。」

「说得也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来比一场吧。」

堤格尔觉得有些遗憾地笑着回答。他很久没遇见擅长弓箭的人了,说不定从认识卢里克以后就没见过了。

接下来他们聊起自己至今射下的最大猎物,也比较自己能让箭矢飞得多远,针对弓箭的话题畅谈了一会儿之后,塔拉多突然改变了话题。

「堤格尔大人,你觉得这个城市怎么样?」

「若仅以在大道上看到的东西来判断的话,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四周有森林和山丘环绕这点还不错。」

巴尔韦德的北方至东方有一排小山丘,西边则是一片广大茂密的森林,南边还有河川。堤格尔随口回答之后,不仅是塔拉多,连走在前面的格雷迪尔的眼神也变得相当锐利。

「哦,你看出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城市啦。」

塔拉多语带佩服地说道,堤格尔却在心中感到疑惑。但他立刻就领悟这句话的意思,同时察觉到对方误会了。如果就战略地位来看,他说的确实没错。

「不,刚才我纯粹是以猎人的角度……」

「你就别谦虚了。不愧是能被选为使者的人。」

塔拉多的第二句话刻意压低声音,并友善地拍了拍堤格尔的肩膀。堤格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他搔着深红色的头发犹豫片刻之后,便放弃纠正他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杰梅因王子要选择这座都市为据点呢?」

在和塔拉多闲聊时,堤格尔脑中突然浮现这个疑问,便直接说了出来。这座城市确实固若金汤,但是考虑到它和海岸的距离,又不能说是绝对安全。一旦艾略特王子率兵攻向大陆,这里就会立刻成为战场。

「答案很简单。据点愈靠近大陆深处,就会离亚斯瓦尔的中心愈远。」

塔拉多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堤格尔纳闷地歪着头,走在身后的奥尔嘉便拉了拉他的衣袖。她仍旧把兜帽拉低遮起自己的脸。使斧的战姬轻声低话道:

「……亚斯瓦尔的中心其实只是一座岛屿。」

「看来小不点很清楚我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塔拉多深感佩服地笑道,这下子堤格尔也明白了。

「也就是说杰梅因王子无法接受自己离开亚斯瓦尔的中心对吧?」

杰梅因王子坚信自己才是下一任亚斯瓦尔国王,他的自尊心不仅无法容许自己被赶出主岛,也无法接受必须在大陆深处建立据点的事实吧。

「理由有两个。其一是因为距离这里两天路程的西北方有座路克斯堡垒。跟随王子的莱斯特将军就带着三千兵力驻守在那里。」

「即便艾略特王子的军队渡海而来,也必须先攻破马利亚由港口都市和这座路克斯罗垒。」

堤格尔一边在脑中想像地图一边点头说道。

「就是如此。其二呢,则是因为巴尔韦德是瑟菲莉亚女王进攻大陆时最先占据的城市。代就是想仿效『霸主』的伟业的意思。」

听到塔拉多说出霸主这个字时,堤格尔不自觉地瞪大双眼。因为他在金发青年的眼中看见了充满强烈情感的目光。

「……但是,这里离萨克斯坦王国的国境也很近。」

奥尔嘉对塔拉多的解释提出质疑。当她的声音让堤格尔回过神来时,塔拉多眼里浮现的野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是啊,不过这数十年来巴尔韦德周遭并未成为和萨克斯坦交战的战场。因为他们没有攻打的理由。」

塔拉多用手指在空中画出假想的地图,感觉很乐在其中地说明着。看到他的态度,堤格尔改变了想法,认为刚才的眼神应该只是错觉。塔拉多继续往下说:

「连接萨克斯坦和亚斯瓦尔的主要街道是在距离巴尔韦德很遥远的南方,如果要争夺国境附近的土地,主战场总是在那条街道上。而且要攻陷这座都市可没有那么简单,所以这里正适合当作据点。」

就在这个时候,从街道上传来呼唤塔拉多的声音。塔拉多也很有精神地向对方打招呼,并笑着走了过去。马特维在堤格尔耳边轻声说道:

「看起来是个很受民众欢迎的男人。」

堤格尔也有同感,轻轻地点了点头。

自从他们踏进这个城市以后,已经有好几个人叫住塔拉多了。他们有的是酒馆的姑娘,有的是看起来像工匠的中年男子,还有在市区巡逻的士兵等各式各样的人,跟塔拉多交谈的内容也大多是进了好酒或在哪间店吃的菜肴这种日常琐事。

——虽然知道他给人的印象很好……还是觉得有点古怪。

看到塔拉多开朗又自在的态度之后,别说是百骑长了,甚至会以为他才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

当堤格尔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宅邸也正妤近在眼前了。虽然占地不大,建筑物的外观却很庄严,尖塔上还竖立着随风飘扬的亚斯瓦尔国旗红龙旗。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

堤格尔呼了一口气之后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

在城门前等了大约半刻钟之后,堤格尔三人便被带到了杰梅因王子所在的谒见室。长方形的大厅也建造得坚固又朴实,墙壁和地板的装饰都很少。

其中,只有垂挂在天花板的豪华吊灯和摆在室内最深处的王位闪耀着美丽夺目的光辉。

吊灯以两个重叠的银环组成,内侧镶有宝石,排列在银环上的蜡烛烛光经过宝石反射,在地上洒下如梦似幻的光芒。王位也使用了大量的丝绢,以珍珠和珊瑚等各种宝石装饰得十分华丽。

而坐在王位上的男人便是杰梅因,今年二十七岁。

堤格尔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圆滚滚」。无论是脸部的线条还是凸出的肚子都很圆。

他的五官可以说是眉清目秀,但或许是因为赘肉太多,感觉只剩下以前还很英俊时的轮廓而已。他的身高和体型都是中等,让肥胖的肚子显得更不自然。

杰梅因身旁站着一位像是随从的老人,两边还各有五位拿着枪、穿着铠甲的骑士整齐地站成一排。因为黑弓和奥尔嘉的斧头都放在城门保管,若堤格尔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应该会立刻被包围吧。

「我听说你是来自吉斯塔特的使者。」

杰梅因以浑厚的嗓音说道。堤格尔为了奉上事先准备的书信而往前踏出一步之后,就在原地跪了下来。奥尔嘉和马特维也仿效他的动作。

「吉斯塔特国王维克特·阿图尔·沃克·崔·埃斯堤斯·吉斯塔特陛下委托在下出使贵国,在下的名字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因为不太擅长说亚斯瓦尔语,还请您允许我透过口译和您交谈。」

马特维以流畅又恭敬的语气传达堤格尔所说的话。随从走上前来收下书信之后,又快步跑回亚斯瓦尔王子身旁。

比起堤格尔带来的书信,杰梅因王子似乎对堤格尔本人更有兴趣,他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问道:

「抬起头来吧。你刚才说……你是接受委托而来,不是听从国王的命令吗?」

「我宣示效忠的是布琉努王国以及其公主蕾琪殿下。目前是基于一些因素才暂时滞留吉斯塔特王国。」

在他回答之后,杰梅因才终于看完随从手里的书信。

「信上写着会提供协助,但具体来说是怎样的协助呢?这两个字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但如果只是嘴上说说,我们也会很头疼的。」

「只要您愿意和我国缔结友好关系,一个月之后应该就能看到东边的海上出现吉斯塔特王国的海军舰队了。而布琉努也会利用国境和亚斯瓦尔接壤的优势来协助殿下获得胜利。」

后半段的内容听起来煞有其事,实际上并非如此,堤格尔在说明时适度地加油添醋了。

「原来如此。不过吉斯塔特王国一直都是支持艾略特那家伙的吧?贵国的七战姬之一也以官方使者的身分前往访问,现在还待在他那里才对。」

或许是难掩心中的怒火吧,亚斯瓦尔王子一说出弟弟的名字,表情就因为愤怒而扭曲,声音中带有明显的攻击性,充满恶意。堤格尔既不焦急也不惊慌,虽然没什么好得意的,但他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恶意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没有公开使者身分,而是秘密地来到贵国。」

「是啊,因为是秘密前来,还不得不杀死我的士兵。」

王位上传来不怀好意的讽刺。堤格尔隔了约一秒钟之后,才平静地答道:

「我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罢了。」

这时,没有人察觉到杰梅因圆脸上的双眼浮现残暴的目光。因为堤格尔等人全都低着头,站在一旁的随从也没有发现。不过,只有堤格尔和奥尔嘉的肌肤在一瞬间感觉到王座上传来强烈的敌意。

「说到战姬……其实我们也有一位战姬。」

奥尔嘉听到堤格尔这么说,立刻站了起来在原地行礼。

「我是受维克特陛下册封布列斯特之地的战姬奥尔嘉·塔姆。今后还请不吝指教。」

奥尔嘉向王子自我介绍时,堤格尔非常庆幸自己正低着头。因为他实在无法掩饰紧张的表情。虽然从表情看不出来,但她说话时的语气很恭敬,也有情绪起伏,应该没问题吧。

提议表明自己是战姬的人其实正是奥尔嘉自己。当堤格尔问她为何愿意这么做时,她表示自己想亲眼看看杰梅因王子是怎样的人。

「哦,你就是战姬啊,我还以为是娈童呢。」

杰梅因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后,又刻意改口说道:

「抱歉,我失言了。不过你的年纪会不会年轻了一点呢?如果要上战场的话……」

「既然如此,能请您将我入城时寄放的斧头暂时归还给我吗?」

「你要斧头做什么?」

杰梅因在王座上不以为然地问道,奥尔嘉一边环视左右一边回答:

「请站在那里的其中一位骑士和我切磋一下武艺吧——要一对十也没问题。」

此话一出,就连堤格尔也忍不住焦急地抬起头,站在左右两旁的骑士们也露出不安的神情。如果只听前半段,还能当成是逞强的少女所说的大胆挑衅,一笑置之,但是一对十这句话可就不能当成玩笑了。

其中一名骑士把枪塞给身旁的伙伴,走上前来。他的体格在骑士们之中是最健壮的。就算穿着铠甲,也能看出他的身材有多结实。

「殿下,请恕我失礼,但我认为有必要在此时让他国的人见识我们的武力……!」

即使是与杰梅因说话的时候,骑士的目光也没有离开奥尔嘉。头盔下的脸因愤怒而发白,双拳也握得死紧。

「好了,战姬大人,既然你夸下海口说要一次对付十人,那只有一名对手的话,就算赤手空拳也能轻易战胜吧?」

「请等一下,我愿意替她的失言致歉——」

堤格尔急急忙忙地想出来打圆场,奥尔嘉却抬起手制止了他。面对身高比自己高上一倍,还穿着铠甲的男人,她冷静的态度让堤格尔和马特维都深感佩服。

「杰梅因殿下,您认为呢?」

她甚至还能从容地向坐在王位上的亚斯瓦尔王子寻求许可。奥尔嘉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除了堤格尔和马特维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虚张声势。

杰梅因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想以低廉的代价换取吉斯塔特的协助,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虽然是自己先质疑战姬的能力,但先挑衅骑士们的人可是奥尔嘉。

目前在这里一字排开的骑士全都是杰梅因认同的人,实力不在话下。因此会在接待外国密使的时候安排他们在场,而且他们全都是血气方刚的人,即使对手是小孩子也会毫不留情地给予痛击,绝不手下留情。

杰梅因带着轻蔑的笑容叫住骑士。

「既然战姬大人都这么说了,你可要遵守骑士的礼仪,务必全力以赴。」

他心想这场战斗应该只须一拳就能结束,便如此说道。如果她比想像中更耐打的话,就不得不制止了,但目前还是暂时静观其变。

堤格尔和马特维听从奥尔嘉的要求远离两人,决定只要她遇到任何危险就立刻介入。

「你随时都可以开始攻击。」

奥尔嘉的话还没说完,骑士就行动了。他握紧戴着铁制护手的拳头朝奥尔嘉用力挥下。但是奥尔嘉不仅轻易地看穿并躲开骑士的攻击,还抓住他的手臂往后一拉。

简直要刺破耳膜般的尖锐巨响顿时传遍整间谒见室。杰梅因和骑士们露出错愕的表情,堤格尔和马特维则松了一口气。

奥尔嘉静静地站在原地,骑士则狼狈地仰躺在她的脚边。

原来她先利用拉住男人手臂的方式让他失去平衡,再藉着他的体重把他摔出去。奥尔嘉以手指轻轻地抵住一脸惊愕的骑士的眉间。

「战斗结束——还要继续吗?」

「当、当然了!」

骑士愤怒地站了起来,再次向奥尔嘉挥拳。这次奥尔嘉并未闪过他的拳头——而是以单手挡了下来。

正值壮年的男子对上年仅十四岁的少女。而且男人身上还穿着铠甲。不仅是杰梅因和骑士们,连见识过奥尔嘉身手的堤格尔和马特维也忍不住瞪大双眼。

骑土咬着牙在右手和双腿施力。但奥尔嘉的身体却如岩石般文风不动。

就在这时,奥尔嘉的手突然扭了一下。谒见室再度响起金属撞击声,男人被狠狠地摔倒在地。粉红色头发的少女连一滴汗都没流,冷冷地俯视着骑士。

「还要继续吗?」

虽然她只是重复一次刚才说的话,但在听者耳中却觉得多了几分冷酷。骑士羞愤地颤抖着,但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只是徒增自己的难堪。

「——哎呀,真是身手了得啊。不愧是吉斯塔特王国引以为傲的战姬。」

杰梅因拍着手称赞奥尔嘉。不过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声音也有气无力。亚斯瓦尔的王子还无法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情景,但是他必须以眼前所见的现实来继续进行交涉。

奥尔嘉走回原来的位置后,彷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似地对着杰梅因跪下,堤格尔和马特维也仿效她。骑士则从地上站起来,感到十分羞耻地缩着肩膀走回队伍。其他的骑士们也一脸同情地迎接他归队。

「……在我们继续协商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你们不选择艾略特,而是来找我呢?你们前一阵子还是支持他的对吧?」

杰梅因立刻挥去尴尬的气氛,开口问道。堤格尔则冷静地回答:

「因为艾略特王子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海盗。」

受到海盗侵扰的地区并不局限于亚斯瓦尔,在北海全境都看得到他们肆虐的踪迹,所以布琉努和吉斯塔特也是受害者。在去年秋天的时候,战姬莎夏和伊莉莎维塔还曾经合作讨伐海盗。

杰梅因抱着胳臂冷哼了一声。他这个亚斯瓦尔王子当然很清楚海盗有多么棘手。

「这理由还真是简单易懂呢。啊,我并不是在挑毛病,反而是感到佩服呢。若刚才你们提起政权正统性之类的话题,我现在已经把你们给撵出去了。」

杰梅因一边抚摸着肌肉松弛的下巴,一边慎重地继续说道:

「吉斯塔特和布琉努帮助我的条件,就是等我登基之后,和两国签订友好及互不侵犯条约、共同歼灭海盗,并协助对抗墨吉涅吗……当然了,我和那个有如海盗头头的艾略特不同,很希望能和两国建立更密切的关系。为此我必须早日解决那家伙,回到王都举行登基典礼才行。」

杰梅因说到这里暂时打住,并摇了摇头。

「两天……不,我希望你们能等我三天。我知道现在局势刻不容缓,但如此重要的大事必须和数人商量才能决定。在这段期间我会安排你们住在这栋宅邸附近的房子,请各位暂且在那里消除一路上累积的疲劳吧。」

堤格尔一边听着杰梅因说明,一边如释重负地轻吐一口气。这样他的任务就几乎算是结甫了,但只有一件事情他无论如何都想说出来。

「我们在此向殿下的关心表达诚挚的谢意。话说回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补充。」

马特维动了动脖子和双眼,惊讶地看着堤格尔。坐在王位上的杰梅因也疑惑地歪了歪头。

「什么事?你说吧。」

「是关于殿下的士兵欺凌人民一事。」

众人纷纷陷入沉默。堤格尔刻意忽略现场紧张的气氛。他说的事情当然不是维克特国王的指示,而是密使的个人判断。深知这一点的堤格尔继续说道:

「不久之后,吉斯塔特和布琉努两军都会为了帮助殿下而来到此地,若是民众将愤怒和积怨发泄在我方士兵身上,会对我们造成些许困扰……虽然这片土地的人民都是属于殿下的,还是让他们懂得分辨不同国家的士兵比较好。」

堤格尔必须压抑内心的痛苦才能说出这些话的后半段。但是他当时之所以在那个村子射箭攻击士兵,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个说法。为了保护这块土地的人民,他不得不这么说。

「……你说的没错。我们也不希望其他国家的士兵危害这里的居民和村落。」

从古至今,明明是来帮助自己的「友军」,却侵略和战乱无关的城镇和村落、杀害人民,并将此视为战果的情况并不罕见。

甚至还有敌人烧毁城镇之后再散布谣言,将恶行嫁祸给友军的策略,只要没有明确的讲据,就很难替自己的清白辩驳。若考虑到这些情况,堤格尔的要求也颇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些话却也毫无疑问地成为触怒杰梅因的导火线。

「我明白了。待会儿我会派人警告他们避免这类行为的。」

「我在此真诚地感谢殿下的体谅。」

堤格尔与杰梅因的会面就此告一段落。

堤格尔等人借住的房屋虽然不大,却建造得相当坚固。

房屋共有两层楼,房间很多,每一间都打扫得非常干净,感觉相当清爽。朴实的内部装潢和家具也深得堤格尔所好。杰梅因的宅耶距离这里也近在咫尺,省去了不少麻烦。

真要说的话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禁止外出。

「虽然城里的治安滴水不漏,不过还是得以防万一。更何况各位并非公开参访的使者,所以还请各位在屋内静候殿下的答覆。」

负责服侍堤格尔等人的仆人恭敬地说道。事实确是如此,堤格尔等人也只好接受。

他们在二楼最深处的房间放好行李后,堤格尔便和马特维及奥尔嘉一起在屋内到处走动。他们从走廊或房间的窗户往外一看,穿着皑甲的土兵身影便映人眼帘。现在已是黄昏时分,他们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跟软禁没两样。」

「哎呀,虽然身为密使的我们确实应该尽量避免和民众接触,不过……」

奥尔嘉不耐地眯起眼睛,马特维也皱着他恐怖的脸低喃。堤格尔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对两人说:

「如果偷溜出去会怎样吗?」

「当然会怎样吧。不过办得到吗?」

负责口译的男水手露出诧异的表情,堤格尔兴奋地对他点点头。他自小就经常瞒过父亲的耳目溜出自己出生长大的宅邸。最近也曾经好几次籼艾莲一起偷偷离开莱德梅里兹的公宫。

「在这栋房子稍微逛个一圈之后,我想,只要有绳索就能从二楼的窗户离开。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路径。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试试看吧。」

「我也要去。我的行李中有绳索。」

奥尔嘉立刻要求同行。马特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很难得地露出落寞的表情,可怕的五官也为之扭曲。先不论他的容貌,其高大的体型和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就算脱掉背后绣有白海豚的大红色上衣,也还是很引人注目吧。

「那我就负责留守吧。必须有个人来瞒过仆人的耳目才行。」

堤格尔向他道谢之后,便轻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不好意思,不过明天还是麻烦你了。如果我们能顺利溜出去的话,我会找个让马特维也能够离开这里的方法的。」

翌日,堤格尔和奥尔嘉一过了中午就开始行动。他们躲过看守房屋的士兵的耳目,非常成功地逃了出来。两人都穿着有点肮脏的外衣,乔装成旅行者,而黑弓和龙具当然是随身携带。

「总之先去填饱肚子吧。」

堤格尔选了个小摊贩走过去,摊贩卖的是串烧鳗鱼和水煮马铃薯,他各买了两人份,和奥尔嘉平分。

「……亚斯瓦尔也有鳗鱼和马铃薯啊。」

奥尔嘉盯着串烧鳗鱼说出心里的感想。这两种食材在吉斯塔特或布琉努都很常见。

「先吃饱比较重要嘛。你也不希望在这里吃的第一样东西就不合胃口吧?」

堤格尔一边回答她,一边咬下马铃薯,随即露出惊喜的神情。因为马铃薯里挖空的部分放了ru酪。马铃薯的热度让ru酪很快就融化了,两者交融成一股美妙的滋味。

反观奥尔嘉,则是咬了一口鳗鱼就暂时停下动作,然后面无表情地以失望的口气说道:

「只有鳗鱼的味道。」

「你们是旅行者吗?」

卖马铃薯的小贩一边把马铃薯加进装有沸腾热水的大锅中,一边开口询问。堤格尔点了点头。

「我们是兄妹。是来这个城镇探望熟人的。」

「难怪你们会不知道。如果想吃经过调味的东西,除了面包之外,都必须到港口都市才看得到喔。这里的习惯是自己调味。」

卖马铃薯的小贩用下巴比了比,指着一个在地面铺上草席,摆着几个小瓶子的摊位。堤格尔表明自己看不懂亚斯瓦尔文字之后,小贩便贴心地向他们说明。

「从左到右分别是盐、醋、鱼露、ru酪、辣椒、动物油脂和蜂蜜。可以随你们的喜好自由添加。」

堤格尔买了一小撮盐之后就离开了那个摊贩。如果是自由旅行的话还无所谓,以他们目前的身分实在没勇气尝试其他味道。

以鳗鱼和马铃薯填饱肚子之后,两人终于露出彷佛重获新生的满足表情。除了主要道路之外,他们还走进小巷去观察或品尝各种事物。还在街角聆听吟游诗人吟唱叙述壮阔战争的歌曲,观赏萨克斯坦的小丑表演人偶剧。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了穿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和佣兵,其中还有一些才过中午就顶着一身酒气到处行走的人。

——看来还是不要走到太偏僻的小径比较好……

或许会有浑身杀气的佣兵前来找麻烦也说不定。虽然对手不强的话他还有自信能应付,但也没必要主动前往危险的地方吧。

堤格尔找了一间店家,和奥尔嘉一起走进店里。这里正是所谓的工具店或杂货店,主要贩卖旅行时会用到的物品。

店里摆着大衣、裁缝工具、药用软膏、装有生火道具的盒子和小刀等各式各样的东西,但堤格尔的目标却是箭和箭筒。离开马利亚由港口都市后,沿路打猎和在村子里战斗时都消耗了不少箭矢。奥尔嘉见状也跟着买了一筒箭。

「你也会使用弓箭吗?」

「没有你那么厉害就是了。」

堤格尔好奇地看向奥尔嘉,她便冷淡地答道。这句带有些许不服气的话让人感觉到她孩子气的一面,堤格尔不禁露出微笑。

「你们来这里的路上都还好吧?不过只要来到这附近应该就能放心了。」

店长一边收下箭矢的钱,一边以温和的口气问道。堤格尔隐瞒了士兵作乱的事情。

「我们还算幸运,一路上都很平安喔。不过你说只要来到这附近是什么意思呢?因为王子殿下本人就在这里,所以警备特别森严吗?」

「不是的。」

店长苦笑着对堤格尔提出的疑问摇摇头。

「塔拉多将军……现在好像变成什么队长了,是因为他在这座城市附近巡逻的关系啦。虽然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要离开这里,但在回去的路上可要多加小必啊。只要走出距离这个巴尔韦德大约两、三天路程的范围,过上官兵就等于遭遇强盗一样。」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小心的。不过那个叫塔拉多的人真的那么厉害吗?」

「是啊,就算敌方的人数占上风,只要是搭拉多将军领军就一定能获胜。不仅如此,他还不会像其他将军那样掠夺村落或对人民施暴。」

店长愉快地笑着说了几句之后,突然缩起脖子压低声音。

「接下来的事情不能大声张扬……听说塔拉多将军就是因为建议王子殿下别让其他士兵掠夺人民,才会惹王子不高兴,遭到贬职的。你们还是不要到处提起他的话题比较好。」

两人向店长道谢,离开了商店。走着走着,他们在街上发现一间小酒馆,便踏了进去。虽然是间小店,但他们挑上这里的原因是客人多为城市的居民,没有佣兵或士兵。

他们选了个位于角落的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听说这里提供水果酒,他们便叫了两人份。除此之外还点了酸白菜以及香草烤鳍鱼。

店内的气氛还算热闹,堤格尔觉得其他客人应该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声音,便对奥尔嘉间道:

「你见过杰梅因殿下之后有何感想?」

「单凭那次谒见实在很难下定论……对我来说是没什么参考价值。」

「参考价值啊……」

少女面不改色地冷淡回答,堤格尔忍不住抓了抓暗红色的头发。就某方面来说,她的个性算是非常直率。还是说,她只会回答堤格尔所问的问题,虽然不主动开口,但其实没有隐瞒心思的意思?

「那堤格尔——」

奥尔嘉正想说些什么,水果酒就送来了。圆筒状的粗糙大酒杯里装满了酒。

堤格尔先举起杯子乾杯,然后以温和的语气慰劳她的辛劳。粉红色头发的战姬也举起杯子回应,却愣愣地盯着自己倒映在水果酒上的脸。

「总觉得你刚才问我对杰梅因王子的感想时,是你第一次对我提出疑问。」

「昨天中午我不是问了你的身分吗?」

所以他才会知道奥尔嘉是战姬。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是战姬之后会更刨根究底呢。」

堤格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水果酒,整理思绪后才开口说道:

「我听过有句话叫作『就算催促母鸡也不会比较早生出鸡蛋』。」

这是他以前的侍从巴多兰告诉他的。奥尔嘉冷淡的表情出现些微变化,像闹别扭的小孩般噘起嘴来。

「母鸡总有一天会生下鸡蛋,但我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会开口吧?」

「不过,我觉得你至少会透漏一些事情喔。」

堤格尔又喝了口水果酒,弄湿嘴唇后继续说道:

「无论过程如何,至少最一开始的谈判已经结束了。我必须向吉斯塔特——向维克特国王报告这件事。所以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报告中。这并不是因为我无法隐瞒,而是因为你帮了我大忙。」

战姬的存在应该会在杰梅因心里造成不小的影响吧。虽说主动挑衅算是她有错在先,但这位娇小的少女表现得十分神勇,只靠赤手空拳就连续击倒一个大男人两次,这样的功绩应该足以抵销掉她的冲动之言。

「根据我的观察,你是个很厉害的女生。你不仅听得懂我刚才的话中涵义,似乎也没有想一走了之的意思,既然如此,我就只要等到你自愿开口的时刻到来就可以了。虽然不知道那是何时,但我还有时间。」

「……你太看得起我了。」

奥尔嘉摇了摇头,嘴角浮现落寞的笑容。

「我只是个胆小鬼罢了。话说回来,你究竟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情呢?」

「这个嘛,是叫布列斯特对吧?我只知道你是统治那里的战姬,而且在大约一年前离开自己的国家。」

她只留下「战姬奥尔嘉·塔姆去旅行了」的字条,便拿着龙具消失无踪。这件事堤格尔曾听艾莲说过。奥尔嘉露出自嘲的笑容。

「已经快两年了吗……虽然没有调查过,但像我这样的战姬应该是前所未见吧。」

这时服务生送来了菜肴。香草烤鱼的热气立刻吹走了刺鼻的酸味。目送服务生走开后,奥尔嘉又开口说道:

「我也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是统治位于布琉努东北方的亚尔萨斯的贵族,爵位为伯爵。向莱德梅里兹的战姬艾蕾欧诺拉借兵,漂亮地平息祖国的内乱,现在以客人的身分待在艾蕾欧诺拉身边。而且跟奥尔米兹的琉德米拉以及莱格尼察的亚莉莎德拉也有来往。」

「你真的很清楚耶。」

奥尔嘉对双眼圆睁的堤格尔笑了笑,老实地告诉他:

「我是听马特维说的。他知道我是战姬之后,便爽快地告诉我了。」

堤格尔不禁在内心埋怨留在房子看守的那位口译。要告诉别人是无所谓,但好歹也跟自己说一声。以他的个性应该不是忘记或刻意这么做,或许是想今晚再告诉堤格尔吧。

「我在旅行时就经常听到你的传闻。像是以寡击众逼退墨吉涅大军的『流星落者』,还有帮助公主登上王位的『月光骑士』,可说是现代的英雄。我应该在听到堤格尔维尔穆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察觉到的……」

「但那个英雄的真面目却是这副德性呢。」

堤格尔一边剔除鳕鱼的骨头,一边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被人当面称为英雄果然还是会不好意思。

「如果要再加上我个人在旅途中得知的印象的话,就是没想到你如此乐于助人,还有弓箭技术比传言说的更精湛。之前一直没机会说,不过我要针对自己在船上的失言向你道歉。」

奥尔嘉轻轻地低下头,但堤格尔一时想不起来她所谓的失言是什么。看到堤格尔的表情后,战姬便解释是关于海鸟的话题,堤格尔这时才想起来。

奥尔嘉一口气喝光陶杯里的水果酒后,擦了擦嘴继续说道:

「我并不打算向你隐瞒自己的过去,我已经知道这么多你的事情,你对我的了解却仅有少许,老实说并不公平……我不知道这么无聊的话题能不能成为你的下酒菜,你愿意听听吗?」

虽然觉得她的表达方式有点难懂,但也代表她为此感到困惑迷惘吧。她毕竟是个在十二岁就离开自己的国家,流浪了整整两年的少女。堤格尔带着微笑缓缓地点头同意。

即便如此,奥尔嘉还是没有立刻开口。她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地凝视着空了的陶杯。或许是在犹豫该从哪里说起吧。

堤格尔也喝光自己陶杯里的酒后,又加点了两人份的水果酒。服务生拿着装在大瓶子里的水果酒走过来,分别倒进堤格尔和奥尔嘉的杯中,然后迅速地转身离去。当服务生的气息融入店内的喧嚣后,奥尔嘉才终于开口:

「堤格尔……你曾经想过要成为王吗?」

堤格尔一时无法回答这出乎意料的问题。他皱着眉头,呆滞地张着嘴巴,凝视粉色头发的战姬。看到他的反应后,奥尔嘉又露出了刚才那有些落寞的笑容。

「我也没有想过。」

奥尔嘉的故乡是在吉斯塔特东部,位于布列斯特东方的广阔草原。

「堤格尔听过马上民族吗?」

「是指靠打猎和放牧维生的人民吗?他们饲养着大量的羊、马和骆驼……」

奥尔嘉点点头。

「我就是马上民族的人,是现任族长的孙女。」

在近百年前,吉斯塔特王国和东方的马上民族交战,征服了他们。王国赋予骑马民族放牧用的土地,但每年都会收取一定数量的羊和丝绸作为租税。

「我总有一天会负责辅佐下一任族长,或是成为下下任的族长……周遭的人和我自己都这么认为,所以我学习了许多相关知识。」

但这个想法却在她十二岁时瓦解了。

「在某个夏末的夜晚,我在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亮光,就张开了眼睛。」

奥尔嘉看向用布包起来放在一旁的斧头。

「结果就看到了这个。我一拿起它,就知道自己被选为战姬了。」

奥尔嘉向家人说明后,便遵循龙具姆玛的指示,头一次离开了自己成长的草原。马上民族祝贺奥尔嘉被龙具选上,目送她离开。

接着奥尔嘉来到王都席雷吉亚,获得维克特国王的认可,正式成为战姬,并前往她的领地布列斯特。

「上一代战姬似乎是在龙具来到我面前的两个月之前过世的。我原本以为其他人可能对自己的主人是个年仅十二岁,又是马上民族的女孩而感到不能接受,结果是我想太多了。众多文武官员都亲切地欢迎我的到来,于是我成为了『崩咒之弦武』姆玛的战姬——也是布列斯特公国的主人。」

虽然感到不安,但是这里有许多愿意辅佐她的人。只要运用为了统治马上民族而学习的思想和方法,再加上他们的辅佐,一切应该都会很顺利的吧。

一想起家人祝贺自己成为战姬,目送自己离开的脸,奥尔嘉决定成为一名统治者。

「官员们先让我看了地图。那是我将来要统治的布列斯特的地图,以及吉斯塔特王国全国的地图。那时我才深深体会到自己有多天真。」

甫成为战姬的少女看着两张地图惊愕不已。

「没想到我生活了十二年的草原……竟是如此的渺小。」

奥尔嘉凝视着自己倒映在陶杯里的水果酒上的脸庞,自嘲地笑道:

「我心中对于王或统治的想法或理想,都是以草原这个小小的世界为舞台的。而且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从没有主动想过要成为王。这种小孩子的梦想是不可能在辽阔的布列斯特实现的。我一想到这点,就忍不住害怕起来——于是我逃走了。」

她留下纸条,说是要为了成为称职的战姬而出门旅行,只带着龙具就离开了。

堤格尔恍然大悟。这名少女实在是太不服输了。

他茫然地回想自己继承父亲爵位时发生的事。

那时的他是十四岁。父亲的死来得突然,但他身边还有蒂塔和巴多兰。马斯哈也在各方面都很照顾他。

反观奥尔嘉,不仅当时才十二岁,还必须和至今一起生活的家族分开,在陌生的公宫开始新的生活。虽然官员们都很亲切地欢迎她,但内心的压力恐怕还是相当沉重吧。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姆玛离开。说起来有些丢脸,但我没办法干脆地抛弃它。从另一方面来看,我想姆玛要是离开我……舍弃我的话,应该会感到轻松很多吧。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少女的嗓音带着一丝苦涩,并且微微颤抖。

「即便战姬失踪,布列斯特的政治体系还是能正常运作。」

——布列斯特果然也有这种机制啊。

堤格尔无声地点点头。他在莱德梅里兹生活的这半年来,曾经听艾莲籼莉姆谈论过战姬制度的缺点。

——其一,现在的战姬连自己何时会失去战姬身分都不知道。其二,战姬是由龙具选出,无法指定继任者。其三,在新的战姬出现之前必须经过一段空窗期……大概就是这样吧。

据说当龙具判断这名战姬无法继续担任战姬时,就会离开战姬的身边。但是也有像选择莎夏为战姬的「讨鬼之双刀」巴尔格雷这样的龙具,直到现在还是不愿意离开她。

除此之外,艾莲的上一任战姬和艾莲并没有任何关系,她们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像米拉这样自己的母亲和祖母接连被选为「破邪的穿角」之主的情况才是特例。

为了避免这些问题,战姬们统治的各个公国都是采用所谓的官僚制。虽然曾有人提出在没有战姬的期间由王国派遣代理人的方案,却在多方反对之下遭到否决,没有一个公国成功执行过。

「我不太明白什么才是王。一个王究竟该如何进行统治呢……我的旅行就是为了思考并追求这些东西。」

「你没有去拜访其他战姬吗?像是艾莲等人。」

堤格尔随口问道,奥尔嘉便苦笑着摇摇头。

「这样就会变成战姬与战姬之间的对谈了。若不是互为友好关系,就不能让其他战姬掌握自己的弱点。话虽如此,如果隐藏自己的身分,又很难见到她们。」

粉红色头发的少女说到这里,像是顾虑到堤格尔似地补充道:

「其实我很尊敬艾蕾欧诺拉。她年仅十四岁便成为战姬,虽然原本只是个佣兵,却把莱德梅里兹治理得相当繁荣,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

「你直接跟本人说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还会因为不好意思而脸红。」

堤格尔脑中浮现抱着胳臂的银发战姬脸红地移开视线的表情,突然想到某件事情。

「你要不要假扮成旅行者跟艾莲见面呢?我可以帮你喔。」

他这个半开玩笑的提议似乎让奥尔嘉吃了一惊,十四岁的战姬双眼圆睁地盯着堤格尔。

「这真是太感谢你了……不过没问题吗?」

「应该没关系吧。只是因为你要隐瞒真实的身分,所以当然不是什么话题都能谈就是了。但是我想你还是能听听艾莲对政务的看法或是治理莱德梅里兹的方针。」

奥尔嘉抿着嘴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堤格尔继续说道:

「艾莲的统治政策或许不能算是完美无缺。就我所知,她也曾经犯下错误或失败,但是她不会置之不理,而是从失败中记取教训并纠正自己的错误,希望能做得更好。所以有很多人帮助她、支持她。」

「……你也是其中的一人对吧?」

奥尔嘉轻笑了起来,堤格尔这才猛然回过神。他太过投入,不小心变成像在说教的口气了。看到堤格尔为了掩饰害羞而抓了抓头,奥尔嘉一边将陶杯放到嘴边,一边低声表达自己的羡慕。因为她的说话聱实在太小,没有传进堤格尔耳中。

「你说的对。等目前的事情办妥之后就这么做吧。」

奥尔嘉看向放在一旁的龙具,以充满期待的口气说道。

隔天,堤格尔和奥尔嘉留在屋内。由马特维一个人偷溜到城镇查探情况。虽然堤格尔他们在前一天找到了逃脱的路径,但是当这名面目狰狞的水手口译成功逃出房屋时,两人还是觉得既惊讶又佩服。

房屋的佣人每过半刻或一刻钟就会来敲堤格尔他们的房门,问他们需要什么东西。

堤格尔他们总是对着房外回答不需要,不让佣人走进房间,即使佣人站在窗口,也想办法让他们看不见室内,或是伪装成马特维在床上睡觉的样子,平安地度过了一天。

马特维回来时太阳已经西下,地上也逐渐被黑暗笼罩。他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心情还很好,现在脸上却写满了紧张。

「我在街上听到了很多不太好的消息啊。」

为了保险起见,马特维先确定房外没有任何人之后,便告诉堤格尔和奥尔嘉自己打听的消息。夕阳的余晖照亮了房内的一隅。

「我听到了驻守路克斯堡垒的莱斯特将军转而投靠敌人艾略特王子的传言。若这是事实的话,情况可就不妙了。」

马特维用手指在桌上画出简单的地图。

「如果马利亚由被攻陷的话,敌人抵达巴尔韦德只需要两天。而路克斯堡垒的作用就是阻挡他们,可是一旦传言成真,那敌人就可以长驱直入了。我也听到传闻说有人在港口都市附近的海上,发现了艾略特王子所率领的舰队。」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奥尔嘉提出疑问:

「杰梅因王子也明白路克斯堡垒的重要xìng • ba。我认为他应该不会让一个这么容易就叛变的人驻守那里才对。」

「我也有同感,但是我们很难肯定杰梅因王子的军队有多么可靠。因为据说让我们得以见到杰梅因王子的塔拉多卿,以前其实是率领五千兵力的将军。」

「这我也有听过。好像是因为建议王子制止士兵们掠夺和对人民施暴,所以就被贬职了。」

堤格尔插嘴说道,马特维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这似乎是事实。塔拉多卿在战场上被称为是战无不胜,也深受士兵们爱戴,这可能也是他被贬职的原因之一……」

堤格尔的背脊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紧张感。若这两个传言都是真的,杰梅因王子的军队可以说是前途堪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堤格尔等人悠闲地谈判。

「虽然等到明天应该就能得到回应了,不过……我们要不要明天天一亮就离开这个城市?」

「这个提议不错,不过往北走太危险了,不知道艾略特王子的军队何时会出现。往东边虽然可能会脱离街道,但只要一直往东走就会进入布琉努的国土。」

远离街道代表的不只是会迷失前进的道路,连遭遇兽群和强盗的机率也大大提升。但是,如果一直在这个城市按兵不动,更有可能面临比野兽和强盗更可怕的危险。

「还有别的消息吗?希望是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为了缓和气氛,堤格尔刻意用轻松的口气询问马特维。白海豚号的水手露出近似猛兽的狰狞笑容。

「要说有的话还是有的。那就是艾略特王子跟墨吉涅结盟了。」

「……这是好消息吗?」

「若这个消息传进杰梅因王子耳中,他或许就会积极和我国合作了。」

堤格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马特维脸上的笑容看来比较接近苦笑。当这个传言成真的那一刻,一切应该都为时已晚了。

「这些消息不一定都是事实。其实我到处打听之后,也有听到完全相反的消息。像是艾略特王子个性谨慎,所以暂时不会攻过来、莱斯特堡垒的防御机能很完善、塔拉多将军是因为野心才被贬职等等……」

马特维说到这里就沉默了。奥尔嘉也不发一语地看着堤格尔,看来是想交给他定夺。

堤格尔看着笼罩室内的黑暗,陷入了沉思。

——在这种情况下,最糟糕的结果会是什么?

当堤格尔终于想出结论之后,便告诉两人:

「麻烦两位整理好行李,以便随时能离开。还有——」

杰梅因待在宅邸的时候几乎不会踏出谒见室一步。

正确来说是很少离开王位。

他在这里处理政务,连接受陈情时也是坐在王位上。不只是用餐,连沐浴时也是叫人把装满热水的浴桶搬进房间。除了上厕所和睡觉之外几乎不离开谒见室。

「他对王位还真执着啊。」

「听说殿下在把巴尔韦德设为据点的时候,第一个派人准备的就是这个王位跟吊灯。」

他的臣子们虽然都这么窃窃私语,但只有年老的随从明白事实并非如此。这名随从拖着如枯木般的老迈身体,代替年轻的君主在宅邸内忙碌地四处奔走。

在大地即将迎接夜晚的前一刻,随从来到谒见室向杰梅因报告。当他大略禀报完政务和自己觉得重要的资讯之后,便直言不讳地问起突然涌上心头的疑问。

「殿下,您明天就必须答覆吉斯塔特王国的使者了。」

从王位上只传来了一句简短的「这样啊」。窗外的夕阳即将没入地平线,朱红色的阳光从位于高处的窗户照进室内。但王位附近则显得有些阴暗,看不见杰梅因脸上的表情。

随从说完之后便沉默地站在一旁,杰梅因低声呼唤老人的名字。

「你替我准备五十名士兵,把那三人拿下。在今晚——半夜的时候行动。直到成功拿下他们之前,都不要让其他人知情。」

这道命令让随从也忍不住哑口无言。看到上次会面结束不久主人便浑身杀气的样子,让他隐约察觉到杰梅因并不喜欢堤格尔。但是这个决定实在太不寻常了。这么做将会同时与吉斯塔特和布琉努两国为敌。

「等拿下他们之后,就叫来墨吉涅的使者,把那三人引渡给对方。条件是和艾略特断绝往来,与我结盟。」

「……墨吉涅会接受这个条件吗?」

「艾略特那家伙虽然也有一名战姬,但我们除了战姬之外,还有个叫什么『月光骑士』的布琉努英雄。说穿了,墨吉涅的目标根本不是艾略特。他们想要的是当墨吉涅对付吉斯塔特时,有个能从背后威胁吉斯塔特的帮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新书推荐: 美漫哥谭没有蝙蝠侠 火影:刚当海贼王,我重生成佐助 医仙之纵横无敌 村野小神医 以暴制暴,从暴君杀成千古一帝 出国后,我带回光刻机能一等功吗 我以道种铸永生 古仙传说 盘龙之亡灵主宰 末日进化:开局捡到一个美女丧尸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