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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4 塔拉多·格拉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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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斯瓦尔王子随兴的口气就像在自嘲「就算是我这样的货色他们也会接受」。随从满是皱纹的脸露出非常严肃的表情陷入沉思。

若是照杰梅因的指示去做,我方将会以获得墨吉涅协助的状态和失去支援的艾略特交战。我方绝对是处于优势的。

「但如果和吉斯塔特以及布琉努为敌……」

「布琉努半年前才结束内乱,应该没办法出兵吧。而吉斯塔特在对付我国之前,必须先解决墨吉涅才行,所以也对我们束手无策。」

「但是,殿下如果和吉斯塔特以及布琉努结盟,确实会比只有墨吉涅支援的艾略特王子来得有利。而且也必须考虑地理位置的问题。」

在墨吉涅和亚斯瓦尔之间隔着吉斯塔特和布琉努。墨吉涅若想帮助杰梅因,势必会遭遇其中一方,甚至是两方的阻挠。

随从建议杰梅因,与其将目光放在墨吉涅,不如藉由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的协助,这样就能快速并确实地获得后援。

「……这样一来,就会有三国的士兵踏上我亚斯瓦尔的国土了。」

听到杰梅因停顿了片刻后说出的回应,让随从感到意外。

「那名『月光骑士』大人似乎不允许自己国家或吉斯塔特的士兵进行掠夺或施暴的样子。不对,或许是基于使者的立场,刻意装作有这种想法吧……」

亚斯瓦尔王子以充满恶意的声音驳斥他的想法。

「你知道艾略特旗下的海盗是来自哪个国家吗?亚斯瓦尔就不用说了,还有吉斯塔特、萨克斯坦和墨吉涅……!甚至连更遥远的南方或东方的人都有!」

随从对主人激昂的怒火感到讶异,但还是沉默地等待杰梅因冷静下来。大约过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侍从静静地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讨厌那个年轻人。」

「我们确实无法左右自己对他人的观感,但也无法以此为理由说服对方。」

随从委婉地纠正杰梅因露骨的措辞。这件事从王子年幼时就一直是这位老人的职责。所以才能始终担任他的随从,而且得到他的信赖。

「一看到那个男人,我就会想起父王,忍不住怒火中烧。」

这次随从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先王陛下是一位心胸宽大的君主。我认为他是一位很适合明君一词的国王。」

「我无意否定你对他的评价——我要告诉你的命令已经说完了。」

听到他毫不掩饰恶劣心情的粗暴口气,随从便恭敬地低头退下了。他心里想着,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首先,他必须先去准备五十名士兵,而且不能让其他重臣知道才行。

在随从离去之后,杰梅因在仅剩下自己一人的谒见室里,不悦地仰望天花板上的吊灯。

「父王的心胸很宽大吗……确实是如此。」

他也对随从说了,自己并不打算否定。但是,杰梅因认为这份宽大是不适合亚斯瓦尔的。

撒迦利亚国王还在世的数年前,杰梅因辅佐父亲处理各项政务。就一个未来将继承父亲王位的王子来说,他觉得自己必须趁现在就精通政务,而他的能力也足以胜任。

就在当时,杰梅因调查出某个贵族从领土收取的税金并未上缴给王国,而是谎称收成情况不佳或发生饥荒,私吞了税金。

年轻的王子虽然要求给予这名贵族严厉的处罚,但撒迦利亚国王除了要求对方上缴应该缴纳的税金之外,只命令他支付占税金一成的罚金,处罚相当轻微。

两年后,该名贵族又重蹈覆辙。不仅如此,在杰梅因的详细调查下,他还发现了数名确定犯下相同罪行的贵族。

杰梅因专断独行地找到那名贵族,在逮捕他之后便处死了他所有的家人,并烧了他的宅邸。

「我允许你建立新的家族,也允许你建造新的宅邸。但是,今后你若敢再做出任何坏事,就会像今天这样失去一切。别忘了,就算只是一枚铜币也不能占为己有。」

杰梅因背对着被大火吞噬烧毁的宅邸冷冷地说道。他一返回王宫,便请求无奈又愤怒的父王原谅自己的专断,但是他也毫无歉意地说:

「这样一来,类似的犯行在这一阵子应该会收敛不少吧。」

于是在一个月之内,其他贵族们都急忙带着尚末缴纳的税金来到了王都,就如同年轻王子所预测的一样。

从那之后,杰梅因便认为应该用恐惧来让他人遵守法律。他之所以放任士兵们为非作歹,也是基于以恐惧来让人民服从的想法。但人民却对此感到苦不堪言。

因此,杰梅因领悟到自己和想保护人民的堤格尔是绝对无法相容的。

——关于这一点,当时让艾略特逃走真是太失策了。

他指的是自己虐杀弟妹们的那一天。撒迦利亚国王过世之后,想推举杰梅因以外的王子和公主的贵族并不少。

和弟妹相比,杰梅因更不能原谅那些贵族。虽然他明白失去父亲后,自己的精神枷锁也解开了,但他相信自己并不只是为了守护王位而做出这件事的。

关于另一位逃过一死的桂妮薇亚,他其实并不想多费心思去对付她。只要她继续安分下去,杰梅因打算让她自生自灭。

——若今晚的行动能顺利成功……与墨吉涅结盟的话,就出兵讨伐艾略特。

杰梅因静静地闭上抬头仰望吊灯的双眼,决定暂时休息一会儿。

当硕大的新月高挂天空时,五十名士兵在杰梅因的命令下前往堤格尔等人暂住的房屋。他们全都穿着铠甲,腰间挂着长剑,每五个人共用一支火把,十道火苗在黑暗中随风摇曳。

「虽然王子的命令是要活捉,但没有说不能伤到他们。如果他们敢反抗的话,就算砍下一只手臂也没关系。」

指挥这五十名士兵的队长带着残酷的笑容对部下们说道,接着还以开玩笑的口气提醒了一句:

「他们之中好像有个能把全副武装的骑士击飞的小女孩,要特别小心她。」

队长先派出十人绕到房屋后方,然后让二十名士兵守在正面。虽然觉得有点劳师动众,还是让剩下的二十名士兵攻进屋内。

他们早就从仆人口中打听到堤格尔等人住在二楼最深处的房间。二十名士兵举着长剑,勇往直前地冲上楼梯。他们跑过走廊,用肩膀撞开最靠近自己的门,成功地闯进室内。

但是最前方的士兵们才走不到三步就脚下一绊,狠狠地摔倒在地。他们在黑暗中抬起头,最后看到的是少女举起斧头的身影。

当两条生命随着接连响起的沉闷声音逝去时,士兵们才终于发现另外两个房间已经空无一人。他们的目标早已聚集到同一个房间了。

两名士兵立刻举起长剑,另一人则拿着火把守在门口。说时迟那时快,在一道划破夜色的尖锐声响过后,士兵们的脸上已经多了一支箭矢。

虽然射出三支箭,弓弦却只响了一次。

其中一人当场倒下,另外两人则因为剧痛和惊愕而大声惨叫。这时,一道娇小的黑影突然冲向他们,那是身处险境却能够面不改包的战姬,「罗轰的月姬」奥尔嘉。她手中的斧头反射火把的火光,闪烁着让人联想到半月的光芒。

十几名士兵在狭窄的走廊上挤成一团,无法自由行动,而且同伴的死亡和传进耳里的惨叫让近半数的人都失去了冷静。

奥尔嘉有如袭击羊群的狼般挥舞着龙具,毫不留情地击倒他们。士兵们的头颅连同头盔一起被劈开,腹部也随着铠甲一起撕裂成两半。

在惨叫和血沫四处飞散的漩涡中,奥尔嘉舞动自己的斧头,不断地吞噬士兵们的鲜血和生命。在她纤细的体内同时存在着凌厉的攻击和娇柔的气质。

但是并非所有士兵都只能狼狈地遭受攻击,也有几人用壮硕的同伴当挡箭牌,试图砍伤奥尔嘉。但是他们全都被朝着自己飞来的箭矢射中眼睛或喉咙,有的人当场倒下,有的人则在停止动作的时候就被奥尔嘉砍倒。

那些箭矢全是来自躲在门口旁的堤格尔。少年认为就算冲出走廊也只会妨碍奥尔嘉攻击,便选择躲在室nèi • shè箭掩护少女。

——虽然艾莲或米拉也很厉害,不过……

堤格尔一边抽出箭矢,一边为奥尔嘉的英勇表现发出赞叹。

她确实是名战姬,强大的力量不可等闲视之。

「哎呀,这简直就是最糟糕的情况啊。」

站在窗边的马特维以故意装傻的口气喃喃抱怨。他的双手正拿着一把椅子,因为找不到其他武器。堤格尔一边看着奥尔嘉战斗,一边问道:

「你那边情况如何?」

「可能是听到这边的吵闹声,全都陷入恐慌了呢。因为没看到梯子或绳索,我看他们应该是从后门潜入,再沿着楼梯跑上来的吧。」

杰梅因或许会派人追捕他们——这就是堤格尔所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这么做有很多好处,其中之一就是向艾略特王子公开堤格尔等人的存在,藉此牵制他。不过倒是没料想到他会把这当成和墨吉涅谈条件的筹码。

为了防范杰梅因王子的行动,堤格尔等人全都聚集在同一个房间。当他们从声音和气息得知杰梅因的士兵出现时,便立刻从床上跳起,一边准备武器,一边将椅子和床铺移动到门边,等待他们闯入房间。

在堤格尔和马特维短暂交谈的期间,走廊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士兵们看到浑身沾满鲜血和内脏的伙伴一个个倒下,便顿时失去战意,吓得双腿发软动弹不得,奥尔嘉则无情地拿起斧头挥向他们。即便已经击倒超过十名士兵,她的身上却完全没有沾到血迹,顶多只渗出一层薄汗,连气息都相当平稳。

「这是谁的命令?」

士兵们泪流满面地跪地求饶,立刻就说出这是杰梅因的指示。奥尔嘉眯起双眼,用斧柄打昏了士兵。她韩头看向堤格尔,以黑色的眼瞳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堤格尔一时之间也无法作出决定。驻守在包围这个城镇的城墙上的士兵应该都接获了不能让他们逃走的命令。况且就算要逃走,也不知道该逃往何处。

「我有个提议。」

奥尔嘉擦去龙具上的血迹,冷静地说道:

「我们主动袭击杰梅因,把他当成人质。」

「你是认真的吗!?」

马特维吓得瞪大双眼,堤格尔的反应则相对冷静。

「这个主意不错。杰梅因应该也没料到只有三个人的我们会发动反攻吧。而且他的宅邸距离这里很近,也没有设置壕沟。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翻越围住宅邸的城墙。」

堤格尔刻意提出疑问,用意是想知道奥尔嘉会如何回答。这名少女不可能没想到这个问题。结果粉红色头发的战姬立刻答道:

「我会想办法解决。」

堤格尔决定采用她的提议。他确认了箭筒里箭矢数量。虽然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但他很庆幸自己添购了箭矢。应该还算够用吧。

他们逃出房屋的过程比想像中还顺利。窗户下虽有十名士兵,但堤格尔以他们手中的火把为标记射箭攻击,奥尔嘉则藉机从窗口放下绳索,迅速地降落地面。接下来就是由她以压倒性的实力击溃士兵们了。

解决士兵之后,奥尔嘉负责注意周遭的动静,先让马特维抵达地面,堤格尔再抓着绳索离开二楼。

之所以让马特维先走,是以为他魁梧的身躯会耗费不少时间,结果是堤格尔白操心了。这名水手灵巧地攀住绳索降落地面,速度比堤格尔还快。

「嗯,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往事呢。这在船上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马特维似乎已经作好觉悟,狰狞的脸露出笑容。他的腰间挂着从士兵身上夺来的长剑。

堤格尔垂降到地面时,二楼突然变吵杂了。应该是守在房子正面的士兵冲进去了吧。简直是千钧一发。

堤格尔等人凭藉着月光在笼罩漆黑夜色的街道上奔驰。虽然他们可以把士兵们手中的火把抢来使用,但在这种情况下,手里拿着火把只会更引人注目。

「……话说回来,还真是吵啊。」

马特维朝前方的黑暗瞥了一眼,忍不住低声说道。宅邸就在他们正前方,路上没有任何遮蔽物。唯一必须注意的只有偶尔出现的小台阶,于是三人立刻就来到了城墙下方。

「你们先退下。」

奥尔嘉仰头凝视高耸的城墙,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后,举起手中的斧头。形似半月的刀片顿时浮现一层淡淡的磷光。

位于奥尔嘉四周的地面发出微弱的低鸣并开始震动。接着便像是从地底窜出似地,伴随着巨响往上攀升,无数的岩石自地面隆起。数根拥有锐利前端的石柱耸立在地表上,十四岁的战姬则屹立不摇地站在它们的中心。

细小的石块飘浮在空中,化为充满光之粒子的漩涡,逐渐被斧头——罗轰吸入。龙具散发的光辉也因此显得更加明亮。

马特维哑口无言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光景。堤格尔虽然还有余力注意周遭的动静,但他也和马特维一样双眼紧盯着奥尔嘉。紧张、兴奋和期待的心情让堤格尔的嘴角忍不住浮现笑意。他看向手里的黑弓。

——原本还打算在情况危急时使用它的……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奥尔嘉的斧头开始改变外型。它的握柄足足伸长了一倍,刀刃也大了两倍以上。说不定体积比它的持有者还庞大。

「——角贯之贰!」

奥尔嘉两手紧握巨斧,对准城墙用力一击。

闪光迸裂,轰然巨响在夜晚的天空回荡,让人产生大地被掀开的错觉。大大小小的瓦砾飞向四面八方,大气和大地传来剧烈的震动。

只见厚度有五阿尔昔(约五公尺)的城墙被击穿了一个足以让马特维轻松走过的巨大洞穴。城墙周围弥漫着沙尘,墙上还浮现无数裂痕。看得见另一边的景物。就算使用破城槌,恐怕也得冲撞好几次,才有办法展现出相同的成果吧。

当奥尔嘉喘了一口气,将斧头靠在肩上时,龙具又恢复原本的大小了。她以一贯的冷淡表情回头看向堤格尔他们。

「趁士兵们还没有聚集过来之前快走吧。」

马特维还半张着嘴呆站在原地,堤格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马特维这才回过神来。奥尔嘉在确认完两人的状况后,便开始往前跑,两名男性也急忙追上她。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吗?」

「我看过其他战姬使用类似的招数。」

马特维一脸半信半疑地问道,堤格尔则以委婉的说法回答。继艾莲和米拉之后,这是第三个人了。不过若是说到超越人类技术的力量,他自己可能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这么说来,亚莉莎德拉大人也拥有类似的力量罗……?」

「应该有吧,虽然我没看过。」

马特维一听便捣着自己的脸长叹一声。堤格尔觉得有些抱歉地补充说明:

「不过最好还是别依赖那种力量。那其实是一种挺麻烦的东西。最好的作法就是在奥尔嘉觉得应该使用的时候才交给她处理。」

「嗯,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呢。」

马特维恐怖的五官又恢复平常那无所畏惧的感觉,笑着说道。他能振作得这么快,应该是多亏了之前累积的各种经验吧,堤格尔对此感到相当庆幸。

「那一瞬间,我差点就想干脆把所有事情交给奥尔嘉大人处理算了。」

「……莎夏挑选部下的眼光还真好啊。」

这时突然有类似火把的亮光朝他们靠近。堤格尔立刻停下脚步,把手伸向箭筒。他以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算出火把附近的人影数量,一起取出三支箭,用弓射出。数道短促的叫声同时响起,火把也跟着掉落地面。

「我刚才也看你做出同样的事,那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奥尔嘉一脸钦佩地问道。马特维也附和着点点头。

「……靠练习吧。」

「我觉得那不是只要练习就能办到的技术喔。」

就算她这么说,堤格尔也无法给她更多回答。

他们绕到宅邸后方,熊熊燃烧的火堆让堤格尔等人知道有两名士兵守着门。他们都穿着铠甲,手里拿着长枪。

当他们发现有人入侵时,奥尔嘉已经压低身子冲了过去,堤格尔也以黑弓射出箭矢,士兵们的惨叫和沉闷的声响互相重叠。

门是木制的,而且上了锁。堤格尔自倒下的士兵怀中找到了一串钥匙。马特维也趁着这段时间撕下自己的衣袖,缠绕在士兵们所拿的长枪上,做出了临时用的火把。

「你的手还真灵巧啊。」

堤格尔对马特维投以赞赏的眼神。到目前为止他们还能靠月光前进。但进入宅邸之后可能还是需要火把照明。

「不太对劲。」

奥尔嘉突然开口说道。堤格尔和马特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实在是太吵了。」

两人一瞬间皱起眉头,但立刻就察觉到异状。仔细一听,在门的另一侧——也就是宅邸中除了怒吼和铠甲碰撞声之外,还传来哀号和武器交战的声音,很显然地是在和什么人战斗。

「是因为你在城墙上开了个大洞吗……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可以听得见争吵的声音。从屋子来到这间宅邸的路上,我就一直觉得奇怪,看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也引起了骚动。」

「或许是这样吧。话虽如此,我们该做的事情还是不变的。」

奥尔嘉没有显露出一丝犹疑,坚决地说道。堤格尔也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查看情况了。不过前进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

于是他们打开门,由奥尔嘉打头阵,三人一起冲进宅邸中。拿着火把的马特维位于中间,堤格尔负责殿后。

士兵们发现他们后,立到大声询问他们的身分,同时对他们发动攻击,三人制伏了士兵,问出杰梅因的所在位置。虽说他们对于士兵回答说杰梅因人在谒见室的这个答案感到质疑,但是三人没有时间多想。

「总觉得士兵们分布得很零散呢。」

三人沿着走廊赶往谒见室时,马特维忍不住说出这句感想。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们的对手只有三名士兵。并没有陷入苦战,轻松地就打听到杰梅因的所在位置。

「这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呢。因为箭矢的数量有限嘛。」

片刻之后,堤格尔等人来到了谒见室。

但这个时候情势已经变得更出乎他们意料了。

堤格尔一行人闯进谒见室之后,看到的是数名男人以及一具尸体。

尸体其实没什么好稀奇的。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已经看到了好几具,也用自己的武器增加了尸体的数量。

不过,如果那具尸体曾是这个宅邸的主人,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这里比他们赶往谒见室时经过的走廊还要明亮许多。自天花板垂挂而下的吊灯蜡烛全都点着了,照亮了这个宽广的房间。

杰梅因低垂着头坐在王位上。他的衣服被利刃撕裂,因为鲜血而染成暗红色。而在他的身旁站着数名男人。

堤格尔之所以停下脚步,是因为他认识那些人。百骑长塔拉多·格拉墨以及他的副官格雷迪尔,还有应该是他们部下的士兵们。塔拉多的剑仍旧挂在腰上,手里拿着弓,而且已经搭上箭矢。

两人四目相对。

在充满惊愕气氛的谒见室内顿时一阵紧张。堤格尔和塔拉多几乎是同时举起弓箭瞄准对方的脸。

奥尔嘉和马特维也跟着僵在原地。原本想俘虏之后当成人质的杰梅因已死、在谒见室现身的塔拉多,以及不知道该发动攻击还是先保护堤格尔的迷惘,使两人脑中一片混乱,双腿动弹不得。

堤格尔紧握着黑弓,觉得额头传来一阵灼热感。因为塔拉多手中的弓箭箭镞正释放出浓浓的战意。

堤格尔所在的位置离王位不到三十阿尔昔(约三十公尺),是绝对不会射偏的距离。而这对塔拉多来说也是一样的。双方都屏气凝神,不发一语地瞪视着对方,文风不动。

谒见室彷佛自满是血腥味的喧嚣抽离般陷入一片死寂。而且是由堤格尔和塔拉多两人营造出来的空间。

若是在场有谁说了一句话,两支箭矢可能就会瞬间射出,同时夺走两条性命。这样的恐惧让现在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堤格尔突然觉得额头的灼热感消失了。塔拉多竟在目瞪口呆的堤格尔眼前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双方几乎同时放下弓箭。

「我想……就当作是省下找你们的时间吧。堤格尔大人,我有很多事情想和你谈谈,你愿意听我说吗?」

塔拉多并没有没收他们的武器。

堤格尔等人被带到位于宅邸三楼的客房。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沾满湿黏血迹的墙壁和地板;头部破裂或腹部被剖开,倒在地上的众多尸体;还有带着兴奋和狂乱的表情跑过走廊的士兵。

走廊上到处飘散着鲜血和内脏的恶臭,一息尚存的人断断续续地shen • yin着。凄惨的景象有如即将划下句点的战场。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堤格尔向带着他们到客房的格雷迪尔询问。客房内充满了夜晚冰冷的空气,不仅没有血腥味,也几乎听不到士兵们的说话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稍后塔拉多阁下会亲自向各位说明。」

格雷迪尔在红砖砌成的暖炉生起火之后便如此回答。长脸上的一双狐狸眼没显露出能称为感情的情绪。与其说他面无表情,倒不如说像是在跟一张面具交谈。

「话虽如此,因为会花上不少时间……所以请各位到黎明之前都暂时在这里休息吧。若有任何需求,我都可以替各位准备。」

「那就麻烦你给我们三条毛毯吧。」

堤格尔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格雷迪尔行了一礼表示明白后,就离开了房间,等到他的气息远去,奥尔嘉才开口说道:

「没问题吗?」

她的意思是在询问该不该相信他们。堤格尔在暖炉前蹲了下来,一边烤着手一边回答。他之所以没有坐下来,是因为地板还很冰冷。

「既然他都在暖炉生火了,代表目前还不打算危害我们的性命吧。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听听他们要说什么吧。你们两个不过来吗?这里很暖和喔。」

「在那个村子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总是在关键时刻表现得特别大胆。」

马特维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堤格尔左侧蹲了下来,也跟着烤火取暖。奥尔嘉也走到堤格尔的右侧,月斗篷的一角垫在地上坐了下来。

即使格雷迪尔的部下送来了毛毯,三个人还是没有离开暖炉,也没有使用床铺。

当塔拉多在格雷迪尔的陪同下走进客房时,窗外也正好迎来了曙光。

「让你们久等了。」

塔拉多身上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一头金发显得有些凌乱。但他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倦意,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霸气,感觉容光焕发。

他叫部下搬来椅子,和堤格尔等人面对面坐下。他的身后站着格雷迪尔,堤格尔身后则是马特维。这是为了在遇到突发状况时能立刻行动而设置的预防措施。

「好了,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这样吧,你们想问什么?」

塔拉多像是在闲话家常似地,以轻松的语气对堤格尔笑着说道。这种亲切感也是塔拉多的武器之一吧。堤格尔为了不被自己听到的任何事情吓到而警戒地开口——他在昨晚就已经想好该问什么了。

「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多此一问,但杀死杰梅因的人是你对吧?」

「嗯,是我杀的。」

塔拉多没有感到愧疚,也没有改变态度,爽快地承认了。

「理由有三个。其一,我再也无法容忍杰梅因的统治方法了。其二,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败给艾略特王子。」

堤格尔在心中细细咀嚼他的话,判断他应该没有说谎。

「第三个呢?」

「那当然就是我个人的野心了。」

塔拉多以让人感到胆大包天的态度说道,奥尔嘉和马特维都忍不住目瞪口呆。他们都没料到对方竟会说得如此明白。只有堤格尔并未表示惊讶,轻轻地点点头。

「虽然我这么做是为了拯救百姓、统一分崩离析的亚斯瓦尔,但我只是个平民,所以篡位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我想至少该对你们说清楚这一点。」

堤格尔无法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他觉得塔拉多应该是认真的。

据塔拉多所言,当他明白自己被贬职为百骑长的时候,就已经策划好这个叛乱计划了。

「杰梅因把我困在巴尔韦德,可能是以为只要收回我的兵力就没问题了吧。但这反而对我更加有利。」

被贬职之后,塔拉多一边在巴尔韦德附近巡逻,负责维持治安,一边慢慢地笼络跟随自己的士兵,并思考攻下这间宅邸的计划和执行的时机。当这些准备工作几乎告一段落时,他遇见了堤格尔等人。

「你们才来到这个国家不久,就杀了杰梅因的士兵,让我判断你们一定会引起骚动,便提早执行的时间,尽可能地召集士兵。结果正如我所料,杰梅因把他直属的士兵中分出了五十名去对付你们。多亏了这点,我们才能相当轻易地完成计划。」

塔拉多能以维持治安为由,在宅邸以及堤格尔等人居住的房屋附近巡逻。而且在宅邸里工作的佣人和侍者大多是巴尔韦德的居民。深受他们信赖的塔拉多能够轻易地掌握宅邸内的动向。

「总而言之,现在我是巴尔韦德的城主了。事不宜迟,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你想代替杰梅因王子和我国结盟吗?」

堤格尔率先问道,塔拉多便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快明白真是太好了。不过我还得先听你说明结盟的细节才行。」

马特维露出不悦的表情,奥尔嘉则若有所思地瞥了堤格尔的脸一眼。

情况的演变早已大大超出堤格尔所能掌控的范围了。他想自己应该先回答要和吉斯塔特国王商量,然后尽早回国才对。吉斯塔特国王也不至于会责备他才是。

但堤格尔却平静地说出自己告诉杰梅因的条约内容。塔拉多听完之后便笑着拍了拍膝盖。

「堤格尔大人,若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接受这个条件的大部分内容,和吉斯塔特及布琉努结盟,你觉得如何呢?」

「你说大部分是指……?这个条约内容的确是开给杰梅因的,所以不能直接拿来跟你交涉。」

堤格尔谨慎地询问塔拉多,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是关于支援我方的部分。我不需要军队或舰队——只希望你和你身旁的战姬能协助我。我想让你们率领士兵上战场杀敌。等到解决艾略特之后,我希望能以亚斯瓦尔王国官方的身分和吉斯塔特、布琉努两国正式缔结友好关系。」

这回答让连堤格尔也忍不住吃惊。为了应付接下来与艾略特的战争,他应该非常需要兵力才对,竟然说得如此胸有成竹。就算他是在虚张声势,这提议也未免太大胆了。

「塔拉多卿,请问你现在手上握有多少兵力呢?」

「能够马上出兵的大约三千吧。详细的兵种则是正规士兵两千七百,再加上萨克斯坦佣兵三百。顺便一提,我听说艾略特的兵力是两万至三万。」

塔拉多带着豁达的笑容回答,连堤格尔没问的敌军人数都一并告知。

「……所以你有胜算罗?」

「当然。不过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们细节。」

——真是两难啊……

若堤格尔拒绝的话,就算不会被杀,在战争结束之前也一定会被软禁在某处。

堤格尔焦急地思考着。他不能在对方面前考虑太久。他转动眼珠看向身旁的奥尔嘉,她也正好看着他。奥尔嘉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似乎是打算听从自己的判断。

思考出结论之前,堤格尔决定试着争取时间。

「你说希望我和奥尔嘉能担任指挥官……我姑且问一下,你打算以什么当作报酬呢?」

——他已经想好适当的金额了吗?

如果他开的条件不够好,就当作没听到吧。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考虑的时间。

「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吝啬呢。虽然没办法赐给你们领土,但我打算替两位各准备五袋金币。若马特维先生也愿意参战的话,我愿意再支付三袋金币。除此之外,我也在考虑赐给堤格尔大人与『月光骑士』或『流星落者』相同地位的称号。」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称号一事我想还是算了吧。」

两个称号就已经很够了,而且连这两个他都嫌多余。

「那真是太可惜了,还有——」

他竟然还没说完,堤格尔惊讶地心想。塔拉多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我会救出目前被艾略特囚禁的苏菲亚·欧贝达斯,并将她引渡给你们。」

椅子猛然摇晃了一下,塔拉多的话还没说完,堤格尔就情不自禁地探出身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菲目前正以吉斯塔特使者的身分前往拜访艾略特王子。虽然知道这么做会让塔拉多主导对谈,但堤格尔还是忍不住追问下去。塔拉多对他的反应感到惊讶,但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

「你知道艾略特和墨吉涅签订秘密条约了吗?」

「……我有听过传闻。」

堤格尔冷静下来后又坐回椅子上。这便是他以密使身分来到亚斯瓦尔的原因。

「事实正是如此。艾略特表面上装出想和吉斯塔特深交的样子,暗地里却与墨吉涅联手。而得到他们协助的代价就是苏菲亚大人了。」

「苏菲……苏菲亚大人没事吧?」

堤格尔差点就以昵称称呼她,虽然急忙改口,却无法掩饰声音里的焦急。

「就十天前的消息来看暂时是没事。她不仅是很宝贵的人质,也是用来换取协助的重要筹码,应该会好好善待她吧。」

堤格尔感到相当苦恼,但还是咬紧牙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塔拉多的话或许没有错,但那也只是他的推测罢了。

——他说不定只是顾虑到我的感受才会这么说。

苏菲是名战姬。虽然从她稳重的举止很难想像,但她曾经帮助马斯哈卿躲过刺客的追杀。即使是和艾莲联手,但她曾和布琉努最强的骑士罗兰缠斗过一番。这次吉斯塔特之所以让她担任与艾略特王子交涉的使者,也是认为她能够靠自己的力量避开大部分的危险吧。

「……塔拉多卿,我想再追加一项条件。」

在想到这个条件之时,堤格尔决定答应塔拉多的提议。他还欠苏菲人情,而且若她遭遇任何不测,艾莲应该会很难过,米拉和他也一样。

就算知道她或许不会有事,还是无法袖手旁观。

「在与艾略特王子决战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对外公开我们的名字。」

塔拉多伸手摸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堤格尔的要求。

「若你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理由吗?」

「我想让对方认为吉斯塔特尚未和杰梅因——严格来说是和塔拉多·格拉墨结盟。」

这是堤格尔为了确保苏菲的安全所想出的方法。若艾略特得知堤格尔等人的存在,说不定会把苏菲当成人质,绝不能让他这么做。

「我以我的名字向你发誓,保证不会泄漏你们的名字。不只如此,一旦出现类似的谣言,我也会立刻否认。这样可以吧?」

「如果就我们三人协助你这件事的话,我已经没有其他要求了。不过,关于吉斯塔特和亚斯瓦尔之间的条约,我希望能在讨伐艾略特王子之后再重新协商和修正。方才我也解释过了,因为原本的条约对象是杰梅因王子的关系。」

「我明白了。那这件事就算成交了。还请多多指教,堤格尔大人。」

塔拉多带着满脸笑容对堤格尔伸出手。堤格尔也以从容的表情握住他的手。

「苏菲亚大人一事就万事拜托了。」

之后他们改在会议室继续讨论,堤格尔等人被带到一间比客房还要小一点的房间。因为可以携带武器,堤格尔便拿着黑弓,奥尔嘉也把罗轰挂在腰间。塔拉多似乎是想藉此证明自己值得信赖。

会议室没有窗户和天花板,设置在房内四个角落的烛台火光以及从天井洒下的阳光照亮室内。房间中央放了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放着各种大小的地图和用来表示军队的棋子。墙上也贴了好几张地图。

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应该是三十至三十五岁之间,留着和堤格尔的发色有些不同的红发,还有一对看起来个性稳重的蓝色双眼。他的相貌和身材都很普通,虽然没有穿着铠甲,只在腰间佩戴一把长剑,浑身却找不到一丝破绽。

奥尔嘉小声地告诉堤格尔,这人的身手相当了得。

「堤格尔大人,他是路特拉。我让他担任你的副官,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您是冯伦伯爵对吧。我是跟随塔拉多·格拉墨阁下的贝尔德·路特拉。能和缔造许多英勇事迹的您一起战斗,让我深感荣幸。」

路特拉恭敬地低头致意。堤格尔也握着他的手表示不敢当。虽然只靠第一印象判断是有些轻率,但他看起来似乎不是个坏人。

「那现在就由我来说明目前的情况吧。」

有着一对狐狸眼的格雷迪尔站到墙壁上贴着的地图前方。那是一张描绘出这附近的地理环境的地图。他以手中的短棒指着位于巴尔韦德西北方的路克斯堡垒。

「路克斯堡垒的莱斯特将军在前天宣布转而支持艾略特王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堤格尔也不禁呆立原地,马特维的反应也和他一样。虽曾听过类似的谣言,但没想到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竟然成为事实了。

奥尔嘉看向塔拉多,希望他提出说明。金发的篡位者一派轻松地答道:

「他的行动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因为类似的传言从以前就没停过。而且就算他愿意追随我,我应该也会找机会除掉他,所以可以说是省了我一番工夫。」

「他是个麻烦人物吗?」

听到堤格尔的疑问,塔拉多板着脸摇摇头。

「他不论在剑技或带兵方面表现得都算杰出,但是只要看到喜欢的年轻女孩,便会将人掳走带回堡垒,也经常和我起冲突。不过杰梅因倒是对他的行径没有什么意见……至于莱斯特转而投靠艾略特的原因嘛……代我解释一下吧。」

「那是因为莱斯特始终对杀害自己手足的罪行毫无悔意,又一直施行暴政,这就是他的理由。但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对杰梅因失去信心,再不然就是被艾略特的条件所诱惑。像是领土或爵位……」

「还有年轻女孩是吗……」

——不过,双方同样都拥有一座堡垒和三千士兵,可真是场硬仗。

堤格尔一脸苦恼地凝视着墙壁上的地图。他能够明白塔拉多的感受,但是最靠近我方的敌人距离巴尔韦德只有两天的路程,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击败。

「——我要继续说明了。」

格雷迪尔以像是严厉的老师般的口吻说着,用短棒的前端敲了敲地图,指着位于巴尔韦德北边海岸的马利亚由港口都市。

「艾略特王子的舰队依然停在马利亚由附近的海面上按兵不动。可能是想观察我们会对莱斯特将军的倒戈作出何种反应吧。他们或许也对马利亚由发动总攻击,想逼迫对方投降。」

「……苏菲亚大人也在他们的船上吗?」

严峻的现况已经让他难以厘清思绪,但对堤格尔来说这是首先必须确认的事情。话说回来,或许是已经习惯苏菲这个称呼,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出苏菲亚大人这几个字。格雷迪尔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即使战姬真如传闻中所言,是能够一骑当千的武人,在四周被海包围的船上恐怕也无法逃脱。艾略特王子应该也会把宝贵的筹码安置在身边吧。」

他的解释很有说服力。堤格尔知道苏菲拥有名为光华的龙具,但是应该也拿大海没辙。

「接着就由我来说明之后该如何行动吧。」

塔拉多信心满满地挺起胸膛,一步步走到贴在墙壁上的地图前,然后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路克斯堡垒。

「我希望堤格尔大人能率领三千兵力攻陷这座路克斯堡垒。副官则是我刚才向你介绍的路特拉。至于跟随你的奥尔嘉大人祀马特维先生,就由你自行定夺。」

——要我带着三千人马,攻陷有同样人数的士兵驻守的堡垒吗……?

「在这段期间,我会和格雷迪尔负责招集更多兵马,预计将招揽约一万人。接下来我会和堤格尔大人会合一同北上,一战歼灭艾略特。」

堤格尔顿时怀疑自己听错了。若要说这是战术的话,也未免太过随便。况且,就算真的招集了一万兵力,在面对艾略特王子的三万大军时,我方也只有对手的三分之一。即使加上堤格尔的三千人,仍是不到半数。简直让人想对他放声怒吼问他究竟有没有心想获胜。

「我希望你能说得更详细一点。」

堤格尔还没开口,奥尔嘉就先不悦地说道。她也同样无法接受刚才的说明。

「你认为艾略特王子会怎么行动呢?」

「先攻陷马利亚由,然后再南下朝巴尔韦德前进吧。就战略上的考量来说,他也没有其他的进军路线了。」

塔拉多的手指从港口都市沿路划出一道直线,然后在巴尔韦德停下来。

「其实我并不认为他们能很快攻陷马利亚由。等我方兵力到达一万之后就直接北上,渡海前往亚斯瓦尔岛。我们的船只数量很充足,也已经着手寻找能瞒过他们的眼线偷偷出海的岩岸,连潮水的流向也调查清楚了。」

塔拉多的手指在巴尔韦德附近绕了几圈之后,便往正上方移动,越海指向亚斯瓦尔岛。

「接着我们就假装朝王都前进……但其实是埋伏等待急忙赶回岛上的艾略特,并发动奇袭一举击溃他们。仅用一战就结束这场战争。」

他说完自己的计划后,连奥尔嘉也大吃一惊,原本眯着的双眼顿时瞪得如铜铃般大,堤格尔和马特维也不禁发出赞叹声。塔拉多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笑着继续说道:

「现在杰梅因已经死亡,巴尔韦德只不过是亚斯瓦尔王国内的一个都市。就算我抛弃巴尔韦德,也不会对我的名誉造成什么损失。但王都如果被其他人夺走,对那家伙来说可是个大污点。所以艾略特不得不折返。」

「原来如此。不过如果艾略特没有下一步的侵略行动呢?既然他的政敌杰梅因已经死亡,他很有可能会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而折回王都。」

「他要是真的这么做,我反而是求之不得。如此一来我就能放心地以巴尔韦德为据点,积极寻找盟友和扩大自己的势力。但是艾略特急着决战是有两个原因的。」

奥尔嘉疑惑地歪着头,塔拉多便对她伸出两根手指。

「身为王族的艾略特不可能对杀了杰梅因的我置之不理。要是不早点除掉我,便会危及他的名誉。诸侯贵族们也会轻视他。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应该快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

塔拉多没有回答奥尔嘉的疑问,而是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堤格尔,问他如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毕竟,想填饱两万至三万大军的肚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堤格尔这么回答后,奥尔嘉才恍然大悟地把手放在嘴角。塔拉多高兴地笑了起来,似乎是答对了。

「真是观察入微啊。撒迦利亚国王驾崩之后,亚斯瓦尔已经陷入内乱半年了。艾略特虽然将海盗纳入自己的军队,但要让他们全部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是非常困难的。毕竟他们可是一群只要放着不管,就有可能远征到吉斯塔特或布琉努沿岸的家伙。」

「他们现在透过两种手段来获取粮食。一种是袭击并掠夺杰梅因王子的——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势力圈。另一种则是向诸侯贵族徵收。所以那些诸侯贵族对艾略特王子的不满也与日俱增。」

「谢谢你们,我现在完全明白了。」

奥尔嘉对塔拉多和格雷迪尔轻轻地点头致谢。她是因为没有率领军队的经验,才没有立刻明白塔拉多的意思吧。

希望速战速决的人其实是艾略特。堤格尔现在也明白塔拉多为何要坚持一战结束了。

——为此,我们必须先把路克斯堡垒拿下吗……

堤格尔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攻城的经验只有一次——他和艾莲一起攻打坚守塔特洛山的米拉。

「你说要给我三千兵力,他们能马上动身吗?」

「没问题,只要现在下令立刻出发,他们就能在半刻钟之后离开巴尔韦德。」

堤格尔对他们的动作之快暗自赞叹。换句话说,他早就备妥各种锱重了。

——在昨晚袭击这个宅邸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吗……

「我知道了,那就立刻前往路克斯堡垒吧。」

堤格尔以眼神向奥尔嘉和马特维示意,接着就离开了会议室。

——能帮助苏菲的方法只有这一个。

若是直接离开这个城市,想凭一己之力找到艾略特搭的船,再潜入船内救出苏菲,实在是比登天还难。相较之下,和塔拉多合作的成功机率就高得多了。虽然能够明白这点,但是自己正在帮助塔拉多达成野心的事实,还是让堤格尔感到不是滋味。

当堤格尔一脸不悦地来到走廊上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呼唤他。

「——堤格尔大人。」

叫住堤格尔的人是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塔拉多。

「我可以和你稍微谈谈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他用大拇指比了比走廊的另一头,暗示他要和堤格尔借一步说话。堤格尔疑惑地皱起眉头。该说的话应该都说完了才对。奥尔嘉问道:

「你要说的是不方便让我们听到的话吗?」

「也不是啦……」

塔拉多回答得吞吞吐吐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个找不到藉口的孩子,滑稽的模样让人很难继续追问下去。于是堤格尔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听就是了。」

堤格尔才刚对塔拉多表现出协助之意,应该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加害自己。而且堤格尔对于他想谈的事情也并非毫无兴趣。

于是堤格尔请奥尔嘉和马特维在之前的客房等待,自己则跟着塔拉多走。塔拉多踩着雀跃的步伐在走廊上前进。

他们绕过转角,爬上梯子之后,便来到了一个类似屋顶内侧的地方。屋顶的一部分采用特殊的造型,简直就像是从原本的屋顶又往上加盖墙壁一样。如果从宅邸正面往上看,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而在屋顶上有个稍宽的圆形立足点,上面还放了弓箭。

「这里是巴尔韦德的最高处,能够饱览整座城镇。」

塔拉多得意地笑着,用手指着盖得像墙壁的屋顶。只要站在那里,就能从建造得相当巧妙的屋顶缝隙一览城镇的景色。

「我不知道这个奇妙的机关是谁设计的,虽然觉得可能是瑟菲莉亚,但史实里完全没有留下相关纪录。先别管这个了,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吧?」

堤格尔诚实地点点头。虽然昨夜充满了血腥,但城镇的气氛还是相当和平。即使到处可见士兵的身影,但是街道旁摊贩林立,家庭主妇们一边购物一边谈笑,小孩子们则在狭窄的小巷里嬉戏奔跑。

「清晨的时候原本还更吵闹的,幸好他们知道篡位的是我之后就冷静下来了。」

「你想让我看的东西就是这个吗?」

堤格尔一问,塔拉多便换上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女人跟小孩可以毫不畏惧地走在街上;店家营业的时候不用担心遭受恐吓;街道干净又明亮,还飘着一股食物的香味……我原以为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景象,但在这半年内,我领悟到事实并非如此。」

和平是需要靠意志和力量才能勉强维持的。只要失去了任何一方,就会演变成白天也有强盗横行的世界。

金发青年抬头仰望蔚蓝清澈的天空,声音里隐藏着一股热情。

「现在只有巴尔韦德跟几个城镇能如此和平,但是我希望总有一天能让全亚斯瓦尔都和它们一样。不过,这是一介将军办不到的艰钜任务。所以——」

塔拉多这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克制自己想放声大喊的冲动。随即,他蓝色的双眼找回了冷静的情绪。但是他的瞳孔深处仍燃烧着如火焰般的激情。

「我要成为一国之主。现在展现在我眼下的即是我未来统治的王国蓝图。」

堤格尔凝视着塔拉多,一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的眼神和态度具有让旁观者忍不住被吸引的强烈磁力。神奇的领柚魅力使人萌生想帮助他完成梦想的冲动。

若是其他人以同样的表情和态度说出同样的话,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吧。这或许正是适合冠上王者之名的人独有的特质。

「虽然现在还牵扯到另一位战姬的安危,但这场战争原本就和你无关,也不用担心这个国家的人民是生是死吧。但我还是必须拜托你。请你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堤格尔虽然不发一语地伫立着,内心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两种想法相互对立,彼此斗争。

但这场内心的战斗很快就平静地结束了。若堤格尔是名亚斯瓦尔人,又或者是他的包袱没有如此沉重的话,他可能会选择另一个回答。但是堤格尔早已拥有想要守护,以及应该守护的东西。而那并不是在这里。

「对不起,我只能给你这样的回答——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的。」

这对堤格尔来说是最诚实的回答。虽然他想助塔拉多一臂之力,但是正如塔拉多所言,堤格尔也有他自己的问题要处理。若是真有什么万一,他应该会以苏菲、奥尔嘉、马特维,以及布琉努和吉斯塔特为优先。

「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

塔拉多笑着深深低下头,然后拿起了弓和两支箭矢。

「话说回来,我之所以找你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为了较量弓箭吗?」

堤格尔之所以用确认般的口吻询问,是因为他只想得到这个可能性。只见塔拉多用力点点头,高举着手臂指向晴朗无云的天空。

「我们一次决胜负。看谁能让箭矢飞得最高,就这么简单。」

「我喜欢这么单纯的比赛。」

堤格尔也对他轻轻一笑,接下塔拉多递来的箭矢。

两人各自把箭放在弓上,两支箭镞和四只眼睛都对准天空。

拉紧弓弦的微弱声响都撩拨着两人的耳膜,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地凝视天空。大约有十秒的时间,他们两人都维持这样的状态。

两人以突然传来的鸟鸣声为信号,同时射出箭矢。两支箭矢卷起疾风,穿越大气朝着空中飞翔。

最后,箭矢的劲道尽了。其中一支箭镞稍微高了一点点,但是两者的细微差异是站在地面上的人几乎无法分辨的。

两支箭在空中停留了一瞬间,便画出小小的圆弧,受到重力吸引无声地坠落,地点不是在两人站着的圆形空地,而是宅邸的后院。

「……看来是我输了。」

塔拉多放下弓,露出了佩服的笑容。堤格尔没有说话,但脸上也浮现相同的微笑。

两人的眼睛能够分辨的是谁的箭矢最先开始坠落。

就算使用了一样的箭,但两人的弓是不同的。这或许算不上是一场公平的比赛。

但是明白这点的搭拉多还是要求比赛,堤格尔也答应了。而且两人都决定接受在这种情况下得出的结果。

他们彼此握手,然后爬下梯子。

在半刻钟之后,堤格尔和奥尔嘉、马特维以及路特拉率领着三千士兵自巴尔韦德启程了。

马利亚由东北方约一贝鲁斯塔(约一公里)的海面上,漂着二十几艘船只。

虽然船的外型没有统一,但是每艘船都又高又大,还有两三根粗大的桅杆。这些船的船身都有些肮脏,让人觉得那是历经数年的大风大浪还能存活下来的证明。

现在他们收起船帆,水手们在甲板上喝着酒,愉快地玩牌赌钱。他们如水手般拥有被晒黑的皮肤和壮硕的身体,而且所有人都散发出习惯使用暴力的狰狞气质。

他们是海盗。从大船到小艇都能操控自如,在三国沿海为非作歹,现在则隶属于艾略特王子,是拿着长剑和斧头作战的士兵。

在几乎填满海面一隅的舰队中央,有一艘体型比其他船稍大的船只。它和其他船不同,船身经过彻底打磨,船首还装饰着银色的女神像,船帆则是白底红龙。虽然现在收起船帆,但只要一升起帆来,就会以深蓝色的海为背景,展现在众人面前吧。

艾略特王子就在这艘船的客房里。

对杰梅因王子很熟悉的人一看到他,应该都会觉得他是身材较瘦的杰梅因王子吧。虽然年纪差了两岁,但两人的容貌却十分相像。

不过,他们的气质却截然不同。艾略特不像杰梅因那么阴沉而神经质,却具有近似饿狼般的粗暴和露骨的欲望,给人精悍印象的端正五官也多了几分惹人厌的傲慢。

他倒坐在以黄金装饰的豪华椅子上,双手交叠贴着椅背,并把下巴靠在手臂上。在他浮现卑劣笑意的视线前方,则有一位女性。

女性的年龄大约二十岁,她拥有一头淡金色的秀发和有如绿宝石般的双眼,容貌兼具知性和娇柔的气质,是一位给人鲜明形象的美女。她身穿淡绿色的礼服,勾勒出她丰满的胸部和纤细的柳腰。

她是吉斯塔特的战姬苏菲亚·欧贝达斯。自从她的龙具被夺走,囚禁在这个房间以来,已经过了十天以上。

她坐在老旧又粗糙的椅子上,身体被铁链锁了起来。铁链并没有紧紧捆住她的身体,也没有弄伤她的肌肤,但是复杂地交缠在一起,而旦在她的背后上了锁,防止松脱。

她只要求对方提供食物、水和擦拭身体用的热水。除此之外连一件衣服也没收下,一直被关在这间狭小的船舱里。缠绕在身上的讨厌锁链一天只会解开三次,就是短暂的用餐时间。

金色的头发失去光泽,脸上也露出疲惫的神色,但翠绿色的双眼却始终带着坚强的意志。

艾略特每天都会到囚禁她的房间来见她。因为对他来说,苏菲的美貌是百看不腻的。

「苏菲亚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都来见你吗?」

「是想藉由看到我这个交易筹码来消除心中的不安吧。」

苏菲没有闪避艾略特的视线,以冷淡的口气回答。但是亚斯瓦尔的第二王子带着扭曲的笑容表示否定。

「我是为了测试自己,想知道我会不会失去自制力扑倒你。虽然你在这个充满霉味的房间生活了很多天,但你光是住在这里,就已经让我处死十二名部下了。」

苏菲不明白艾略特的意思,疑惑地皱起眉头。亚斯瓦尔的第二王子前后摇晃自己身下的椅子,愉快地笑道:

「我让四个人为一组看守这间房间,一共有四组互相轮流。然后我严厉地警告他们,如果四人里有一人想侵犯你,我就把四个人都杀了。」

苏菲顿时感到背脊传来一阵颤栗。艾略特竖起三根手指大笑道:

「结果竟有三组克制不住色心,死了整整十二人。但他们可没有那么缺乏女人喔?因为我也允许他们随意掳人。但是就算第一组人变成了鱼饲料,他们还是没有死心。代表你就是具有如此魅力的美女。即便是我,如果没有要把你交给墨吉涅,也早就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想现在就试试看吗?」

苏菲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厌恶感,以毫不认输的态度挑衅艾略特。夺走她自由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沉重声响。

「虽然我很想接受你的诱惑,不过还是算了。我和墨吉涅的交情没那么深厚。虽然我不觉得他们会检查得那么仔细,但还是得以防万一。就连用来锁住你的铁链,我也费了不少心思,以免伤到你的肌肤喔?」

艾略特以像在舔舐她的眼神滑过她全身,还特别在胸前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露出暂且满足的表情离开椅子,踩着如醉汉般的步伐走出房间。

确定他已经远离之后,苏菲才叹了一口气。

她认为即使出言挑衅,艾略特可能也不会轻易上钩,结果也正如她所料。如果畏惧他的态度,反而会勾起那个充满暴戾气息的男人的冲动,拥有光华的耀姬之名的她,从每天的对话中摸清了他的性格。

——没想到那个海盗王子竟会成为我的保命索……

根据苏菲的观察,艾略符的武技并不强。方才两人对话时,他也是浑身上下都充满破绽。

——只要我一呼唤,光华……我的龙具就会回到我手中。像这样的锁链也能轻易斩断。

但苏菲没有这么做。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么做自己很可能会死。

苏菲早已看出艾略特没有当人质的价值。海盗们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害艾略特,对自己的身体为所欲为之后再残忍地杀死吧。即便犯下这种滔天大罪,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因为他们认为只要再回归海盗的生活就行了。

只有艾略特一人在苏菲身上看到了政治价值。那就是用来换取墨吉涅支援的价值。因此他俘虏苏菲之后确实没有动她一根寒毛,只会说一些下流的话来寻找乐趣。

——我太大意了。

一想起自己被抓时发生的事情,苏菲就悔恨地紧咬嘴唇。

苏菲当时是搭着吉斯塔特王国的船来到亚斯瓦尔岛。由于她是官方派遣的使者,所以除了她搭乘的船只外,还有三艘护卫她的船。

当她抵达王都时,却没见到艾略特。因为他人在亚斯瓦尔和大陆之间的海域上。艾略特派出使者要求苏菲在他的船上进行面谈,但苏菲找了个理由拒绝,依然留在王都。

最后,艾略特王子退让了,正确来说是表面上看起来退让了。他告诉苏菲自己愿意在她的船上面谈。而且她的船不需要和艾略特会合,继续停在港口就行了。

苏菲考量到再拒绝下去可能会影响后续的交涉,便答应了他的提议。虽然只是装作友好,但在掌握艾略特与墨吉涅联手的确切证据之前,她都必须维持这种态度才行。

数日后,艾略特搭乘扬着白底红龙的船帆的船现身了。他轻巧地跳上苏菲的船,只方开始面谈。

面谈的过程比苏菲预料的还要顺利。艾略特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甚至宣誓会与吉斯塔特永远维持友好关系。苏菲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但整场面谈的气氛确实很融洽。

面谈结束后,艾略特表示有礼物想送苏菲,便邀请她前往自己的船。

苏菲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艾略特的船已经抛锚,旁边又有三艘护卫船,若真有什么万一,只要从船上跳入海中就能逃生。

苏菲踏上亚斯瓦尔第二王子的船,在水手的带领下从位于船尾的梯子往下爬。

异状便是在这时发生的。苏菲先是闻到一股怪味,接着就看到黑烟自甲板涌了过来。当苏菲察觉情况不对时,便立刻握紧龙具,沿着刚才爬下来的梯子往上走。等到她返回甲板后,映入眼帘的便是熊熊大火以及浓密的黑烟。

她虽然感到惊讶,但毕竟是名见过大风大浪的战姬,她立刻决定一口气跳入海里,便咬牙冲进浓浓黑烟之中。但是苏菲的身体却撞到黑烟中的某个物体,不小心摔倒了。

艾略特拟定的计划可说是相当周全。等到苏菲爬下梯子,他就立刻在船尾放置浸过鱼油的木桶和木箱,然后点火燃烧,还俐落地排好用来当成障碍物的木桶。所以苏菲的这一摔便成了她最大的失算。

跟随艾略特的海盗们立刻拔锚开航,将慌张地开始行动的护卫船抛在脑后,扬长而去。

当苏菲逃雕火焰和浓烟时,船早已离开沿海了。虽然要击退包围自己的海盗是轻而易举的彝,但她没有信心能顺利游回港口,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独自占领这艘船的。

在她思考之际,船已逐渐驶离港口,三艘护卫船则被数量比他们多出数倍的海盗船包围。艾略特自成群的海盗中走了出来,命令她抛下武器,苏菲只好把龙具放在脚边,老实地投降。

后来待在护卫船上的人也被艾略特以苏菲为人质逼迫投降,只好无可奈何地服从他的命令。艾略特并未杀死他们,而是把他们囚禁在王都。他让部下占领无人的护卫船,还不忘装出谈判时间延长的假象。

当艾略特的船起火时,有很多在港口的人目击了这一幕。应该过不久就会传进吉斯塔特耳中吧。不过,对艾略特来说,只要能瞒过他把苏菲交给墨吉涅之前的这段时间就够了。

——你现在必须忍耐啊,苏菲亚·欧贝达斯。

苏菲看着有些肮脏的地板,在心里说服自己。若是因一时冲动而在船上大闹,才是有损战姬颜面的行为。她总有一天会找到机会脱逃,在那个瞬间来临之前,她必须耐心等待。

——如果能平安返回吉斯塔特,就先去找路尼耶玩吧。

她想像着愉快的未来,藉此鼓励自己。她的脑海中浮现友人所饲养的蓝绿色鳞片的幼龙,接着闪过艾莲、米拉和莎夏的身影,最后浮现了暗红色头鬃少年的脸孔。

「话说回来,我们也半年没见了呢。明明他现在就在吉斯塔特……」

他们没有见面的理由很单纯,因为苏菲忙得没有时间前往莱德梅里兹。

「这么久没见了,就去看看他吧。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时苏菲当然是想都没想到,堤格尔现在也和自己待在同一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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