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被揭露的真相(1/2)
堤格尔衷心地对能与马斯哈和奥杰重逢感到喜悦,但环绕着他们周遭的现况让他依旧无法放松。就如同克雷伊修所计算的,只比较数量的话,墨吉涅军的人数还是将近堤格尔等人的三倍。
他们让伤者退居后方,难民们则在其后面保护伤者,努力重组阵型。当他们正在揣测敌方的行动时,只见墨吉涅军沿着街道不断往后退,最后消失在阿尼亚斯的砂岩另一头。
尽管如此,堤格尔等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戒,但就在此时,出现了一名墨吉涅军的使者。堤格尔考虑了一会儿,决定由自己、琉德米拉和马斯哈三人接见那名使者。
因为若是琉德米拉也在场,便能让使者产生他们有吉斯塔特军支援的印象,而若是交涉过程陷入瓶颈,马斯哈或许可以给予建言。
而卢里克和杰拉尔两人都已相当疲倦,奥杰也必须负责统合贵族们,是以无法抽身。
结果,被迎进营帐里的使者却是这么说的:
「在此谨代表墨吉涅王国王弟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尔,向诸位传达其旨意——冯伦伯爵,对于您英勇奋战的态度、统帅诸贵族和骑士们的人望,以及守护人民的气魄,我打从心底感到钦佩。原以为布琉努是个轻视弓箭的国家,看来是我大错特错了。您那足以越过布满战场的众多士兵头顶、准确地射穿目标的弓术,与我国自古流传的『流星落者』之名极为相称……」
所谓的流星落者亦即「连流星也能射落之人」,在墨吉涅是用来赞誉优秀弓箭手的称号。但知道这件事的堤格尔,内心却五味杂陈。
——身为「银色流星军」的指挥官,却获得了这样的称号……
这时使者依然继续吐出赞扬的话语,罗列许多让听者也不禁感到厌烦的华丽词藻,甚至以承认自己的失败来称赞堤格尔,并在说完这些话后便立刻离去了。
琉德米拉虽然在心里冷冷地痛骂着,但表面上还是相当有礼地应对。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墨吉涅军再战了,不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堤格尔。」
在使者离去后过了约二十秒,马斯哈轻拍了一下堤格尔的肩膀。
「你赢得胜利,成功保护人民了。」
「……他们的话可以相信吗?」
「应该错不了吧。就算是陷阱,敌人也离得太远了。」
看到老伯爵的笑容,堤格尔才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
「马斯哈卿,不好意思,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吗?另外,我也想拜托您在我休息时,代我处理各项事务。」
「嗯,你的确是一直不眠不休地在战斗呢……包在我身上吧,好好休息。」
马斯哈摸着灰色的胡须点点头,愉快地踏出营帐。
站在堤格尔身旁的琉德米拉也打算向他告辞,返回奥尔米兹军的阵营,但她甫一开口——便惊讶地瞪大双眼。
只见堤格尔的身体突然一歪,就这么倒在琉德米拉身上。
「等……怎、怎么了!?」
娇小的琉德米拉根本不可能支撑住突然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的堤格尔。在一道小小的惊呼声后,琉德米拉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值得庆幸的是地上铺着绒毯,所以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啊——」
琉德米拉抓着堤格尔的肩膀,想把他推开并臭骂他一顿时,耳里却突然传来阵阵打呼声。
堤格尔已经完全进入梦乡了。
——要不要用冻涟戳醒他呢?
琉德米拉心里这么想着,偷看了堤格尔的睡脸一眼。她脸上的怒火逐渐消失,转以认真的神色审视着堤格尔。他的头发相当凌乱,脸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和冻伤的痕迹,眼睛周围和脸颊都带着浓浓的倦意。
「……因为你一直在战斗呢。」
从特里托尔带着军队快马加鞭地赶了十几天的路,潜入满是砂岩的阿尼亚斯继续战斗,即便战场转移到奥尔梅亚,这名少年依旧奋战到最后一刻。而且,他总是面对着数量以万人为单位的敌军,其压力之沉重想必非同小可吧。
「怎么了吗?」
从营帐外传来士兵询问的声音。应该是听到了堤格尔倒下时造成的声响吧。琉德米拉向士兵表示没什么事,士兵便不疑有他地退下了。
即使在他的耳边大声说话,堤格尔也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琉德米拉微笑了一下,便换了个姿势紧抱住堤格尔。
「你所谓的坚持,我确实见识到了。」
琉德米拉这时打从心底觉得帮助堤格尔是正确的。
从两人这次见面起,她就开始在心里盘算卖他人情,所以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牵线。之后堤格尔毫无疑问地会拥有庞大的势力,而就他为人诚实守信这一点看来,这次卖给他的人情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回报了吧。
但对琉德米拉而言,就算没有这层考量,堤格尔还是侗让人颇有好感的对象。她打从心底为这点感到高兴。
「你已经非常努力了,表现得很好喔……堤格尔。」
最后的「堤格尔」这个称呼,是因为她想起艾莲都是这么唤他的。实际说出口之后,感觉比想像中要来得让人心情愉快,但另一方面也因为莫名的害羞而双颊泛红,胸口热了起来。
回想起来,即使是同为战姬的苏菲或莎夏,她也未曾以昵称呼唤她们。更别说是亲密地与异性以昵称互相称呼了。这在她十六年的人生中是从未曾有过的。
从小,人们就因为她身为战姬之女的身分而对她表现得毕恭毕敬,而在成为战姬之后,他们的态度也没有改变。琉德米拉自己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不过……偶尔为之或许也不错。
堤格尔手上有着能与龙具抗衡的神秘黑弓。从这点来看,他其实可说是与战姬对等的存在。
琉德米拉露出浅浅的微笑,温柔地抚摸堤格尔的头发。
「好好休息吧,堤格尔。」
片刻之后,琉德米拉也全身放松,跟着堤格尔躺下来,没多久就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约半小时后,杰拉尔为了征求堤格尔的意见而来到营帐,却看到两人抱着彼此在绒毯上熟睡,便决定装作没看到,离开了营帐。
不仅如此,杰拉尔还告诉看守的士兵堤格尔正在休息,直到明天早晨前都严格禁止让其他人进去,若是无论如何都要求见,必须先通知自己,补充完这句后,他就神情愉悦地离去了。
◎
或许该归功于杰拉尔的贴心,堤格尔醒来时已经是隔天凌晨了。他隐隐约约察觉自己摸到了某个温暖的东西,但因为周围光线昏暗,堤格尔自己的意识也还有些模糊。
于是他有好一阵子只是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物体,觉得它摸起来真是柔软。他的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直到一股甜腻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耳边传来夹杂了细微声响的叹息时,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堤格尔睁开双眼,过了一段时间才习惯笼罩在营帐内的黑暗,也同时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这温热的东西究竟是……?
堤格尔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认出了依偎在自己身旁的人是琉德米拉,而且自己的左手不仅环抱住她的后背,右手还正在揉捏她的胸部。所以堤格尔脑中才会浮现「好柔软啊」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想法。
「……你要摸到什么时候?」
喘息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堤格尔口中发出了如打嗝般的惊叫声,抚摸着她胸部的右手被一把抓住。
琉德米拉缓缓睁开双眼。
「原以为你睡迷糊了所以不想跟你计较……但你为什么摸得这么起劲?」
「因、因为觉得很柔软……?」
他的脑袋顿时反应不过来,在回答时不由得提高声调,反而像是疑问句。
但他的确只想得到这个理由。虽然他想到可以把自己的行为比喻成长毛狗的身体摸起来很舒服,会让人忍不住将脸埋进去的情况,但感觉这种话只要一说出口,自己就会立刻倒大楣,所以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那——你身体的反应又是怎么一回事?」
琉德米拉冷冷地看向堤格尔的腰部以下。眼前的情景就算如实说明,想必对方也绝对无法理解,更遑论接受了。
「……可、可以稍微等一下吗?只要吹点冷风就会恢复正常了。」
「需要我帮你一把吗?用冻涟的话,只要一瞬间就能解决了,虽然可能会冻到坏死而直接断落也说不定。」
堤格尔对此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缓慢地坐起身子不停地向她道歉。
「——唉,算了,睡在你身旁的我或许也有错吧。」
从堤格尔开始道歉算起,大约过了一千秒后,琉德米拉才这么说道。总而言之就是只要反省和道歉就能获得原谅,要说这处罚很轻微也没错。
「你愿意原谅我吗?」
堤格尔一脸惊讶地问道,琉德米拉则一边叹气一边点点头。
「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啦。本来是想砍断你一只胳臂的,这次就姑且原谅你吧。」
堤格尔立刻向她道谢。琉德米拉漫不经心地听着,然后站起身来拿着冻涟往营帐外走去。此时她突然回头看向堤格尔。
她的脸看似浮现一抹红晕,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毕竟营帐内没有点灯,或许只是堤格尔的错觉。
「去喝红茶吧,你也跟我一起来。」
于是堤格尔也站了起来,拿着黑弓跟在她身后。
当他们走出营帐,在微暗的天空下,映入堤格尔眼帘的便是近百座营帐和星星点点的篝火。冰冷的空气使呼出的气息在黑暗中变得雪白。
堤格尔唤来在一旁守卫的士兵,问起目前的情况。
「您问在您休息后有没有发生仟么事吗?不,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因为大部分的士兵也同样累倒了,所以顶多就是让还能行动的士兵在营帐集合并重组阵型吧。」
堤格尔再次体认到自己经历了一场激战。琉德米拉询问了奥尔米兹军扎营的位置后,便朝着那里走去,并理所当然地要求堤格尔同行,堤格尔也顺从地跟在她身旁。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在冷风飕飕的黑暗中,堤格尔一边走着一边对琉德米拉问这。
「首先是确认我的军队的情况。毕竟艾蕾欧诺拉还没回来,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提出的几个要求,也是可以再帮你一下——」
琉德米拉的话说到一半便硬生生地打住,锐利的眼神朝某个方向射去,堤格尔也跟着看向该处。
——那是什么……?
在绵延不绝的营帐之间有个人影。但堤格尔一看到他,背后便有一股强烈的恶寒窜过,全身笼罩着彷佛在黑暗中窥伺的感觉,让他顿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那是个比其他士兵或篝火的影子要来得更加深沉,且截然不同的存在。
「……据说黎明前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即使目睹怪异的景象,琉德米拉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还是比堤格尔要来得冷静沉着。不过只要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她的神情并不轻松,额头也布满汗水。
那个人影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接着就突然转过身,踩着安静的步伐逐渐远去。琉德米拉随即追了上去,眼神带着一丝紧张。堤格尔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但还是加快脚步紧跟着琉德米拉。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以前母亲曾对我提过,那是类似死灵、怪物、魔物一类的东西……不过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琉德米拉手中的冻涟释放出白色的寒气,像是要保护主人般缠绕在她身上。
「总之不能放着不管……你也跟我来吧。」
她之所以停顿了一会儿才呼唤堤格尔,是因为在心里还有些顾忌。堤格尔也终于冷静下来,对她点了点头。
——怪物、魔物……我还以为那只会出现在传说里面呢。
他用力地握住手里的黑弓。现在堤格尔手中就有一把与传说无异的东西。更何况这番话是出自身鸿战姬的琉德米拉口中,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信度。
不知道为什么,士兵们全都对那个人影视若无睹,他踩着轻快的脚少,不断地往前走去。
——只有我们两个察觉到的话……代表他的目标不是琉德米拉就是我吗?
从琉德米拉所说的话来判断,对方很有可能是冲着身为战姬的她而来。但也不能完全屏除目标是自己的可能性。
堤格尔暗自下定决心,若真有什么万一,就算必须使用这把弓的力量,也一定要帮助她。
并不是为了守护她,而是要与她一同战斗。
堤格尔等人追在人影身后,不知不觉地离开了营地,来到了黎明前的草原上。
就在此时,人影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随着黑影逐渐转淡,眼前浮现一名年轻人的身影。他以绿色的布巾随意绕着黑色短发,生得一副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衣襟和袖口都镶有毛皮的厚重大衣。
「——冻涟的主人也在啊。算了,无所谓。」
年轻人带着开朗的笑容喃喃自语道,并摆出了极为奇特的姿势。他的双脚张得开开的,身体尽可能地向前倾。
「跟我来吧,少年。」
年轻人对堤格尔笑了笑,以不自然的姿势往地面用力一蹬,下一秒,他的身体就飞到了空中。那是人类无法仿效的跳跃能力。
「快退下,堤格尔!」
琉德米拉大喊一声,举着冰枪摆出迎战对手的姿势。
「你太碍事了,冻涟之主。」
男人露出了浅笑。琉德米拉瞄准随着重力落下的男人,狠狠地刺出冰枪。但男人竟以空手弹开了那足以轻易贯穿铁胄的一击。而且还利用弹开时的反作用力在空中改变姿势,朝琉德米拉的头部踢去。
蓝发战姬立刻转动手里的冰枪挡下男人的踢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堤格尔用弓射出了箭矢,琉德米拉也像在呼应他似地以冰枪扫向对手。
令人震惊的情景再次出现了。男人不仅空手挡住冻涟的枪尖,还张开大嘴并伸出舌头,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击落。在那一瞬间,男人的舌头竟变得比堤格尔的手臂还长。
「什么嘛,真是有够普通的。」
男人语带遗憾地低喃着。他轻踢琉德米拉的枪尖,在空中转了一圈,降落在距离两人稍远之处。堤格尔和琉德米拉都顿时无法动弹。不论是他的手还是舌头,方才出现在眼前的景象都远超过人类的想像,带给他们极大的冲击。
「你……究竟是什么人?」
堤格尔以沙哑的声音阀道,男人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报上名号。
「渥加诺伊。我的同伴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堤格尔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个出现在传说中的怪物名称。
「根据我听过的古老故事,渥加诺伊指的是一种状似青蛙的魔物……」
琉德米拉谨慎地和渥加诺伊保持距离,同时这么说道:
「无论是你那非比寻常的跳跃力还是伸缩自如的舌头,都跟青蛙颇为相似呢。」
拥有魔物之名的年轻人并未回答她的猜测,只是耸了耸肩。
「冻涟之主,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哎呀,是吗?真不巧,我倒想跟你谈谈呢。」
「哦?要跟我谈什么?」
面对琉德米拉打趣似地口气,渥加诺伊也语带轻松地回道。琉德米拉露出无畏的笑容回答他:
「我手中的拉斐亚斯也被称为『破邪的穿角』,根据上一代战姬所言,这是用来讨伐魔物的武器。而现在我的眼前就有一只『魔物』。」
「哦,是吗?那你就试试看吧。」
渥加诺伊带着嘲讽的笑容对琉德米拉挑衅。堤格尔也跟着把箭放在弓上,但决定暂时保持沉默,仔细观察情况。
——那家伙要我跟他走,所以他的目标是我。
毫无道理可言的现况让他的思绪陷入混乱。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这个彷佛披着人皮的怪物盯上的理由。真要说的话……
——就是这把弓了。
自从堤格尔和艾莲合力射穿飞龙的那天起,堤格尔便一直觉得被手中的黑弓卷进一个无法理解的世界。还是说,这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决定的命运呢?是从自己使用这把弓的那一刻起?或者是从他诞生在这世上时就已经无法改变了?
——冷静一点。
他在心中责备自己。他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选择这把弓的,并非因为这把弓是传家之宝,也不是在父亲的逼迫下接受的。而且,自己虽然在接触到这把弓的力量时感到震惊,却没有因此舍弃它。或许正因为有这把弓,才能让他克服许多困难吧。
在堤格尔陷入两难的同时,琉德米拉和渥加诺伊的战斗依然持续着。
琉德米拉施展着精妙的枪技,但却全被渥加诺伊空手挡下、弹开或是闪过。虽然他的脸因为枪尖释放出的寒气而有些扭曲,但除此之外,不论是神情还是态度依旧一派从容,手上也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伤口。
另一方面,琉德米拉却显得气喘吁吁,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虽然一部分也是因为前阵子的疲劳尚未恢复,但比起体力上的消耗,与来路不明的对手交战更是大大削弱她的精力。
双方再次展开激烈冲突。琉德米拉和渥加诺伊双双后退,拉开距离。就在这个瞬间,堤格尔从箭筒抽出三支箭,一起用力拉弓射出去。三支箭全都准确地往渥加诺伊逼近,不只是琉德米拉,连被瞄准的魔物也对他俐落的技巧目瞪口呆。
不过,渥加诺伊的钦佩也只维持了一瞬间,他轻轻吸了口气,从口中吐出了某种东西,看起来像是有毒的紫色液体。这些液体飞散至空中,命中了所有射向渥加诺伊的箭。
在一阵彷佛水蒸发的恐怖声音响起后,堤格尔射出的箭矢全都被溶化瓦解,坠落地面。堤格尔和琉德米拉顿时明白他吐出的是带着强烈酸性的液体。
堤格尔一边拿出新的箭矢,一边奔向琉德米拉。她的呼吸依旧有些紊乱。
「你还好吗?」
「你现在还有空担心我吗?他的目标可是你喔。」
「看你还能说这些话,应该是没问题吧。」
即便相当勉强,他还是硬挤出笑容。
他们好不容易才击退了墨吉涅,没有多余的空间在这里和怪物之类的东西缠斗,他也不想让琉德米拉和这怪物继续僵持下去。
堤格尔一面将箭搭上弓,一面对蓝发战姬低声说道:
「你有办法暂时让那家伙动弹不得吗?只要一瞬间就行了。」
「……你想试着用那把弓对付他?」
琉德米拉立刻明白堤格尔这么说的用意。这名冻涟之主本就是考量到堤格尔的黑弓隐藏着某种力量,才会特地来到这里的。
「好吧,我就相信你。」
得到琉德米拉的首肯后,堤格尔只简短地道了声谢,便朝着渥加诺伊射出箭矢。但渥加诺伊一脸不耐,仅仅用手就把他的攻击弹开了。
「……你该不会用不了那把弓吧?」
对方一脸怀疑地审视着他。堤格尔的额头渗出了汗水。
「你应该至少曾经使用过一次……该不会是还没掌握诀窍吧?如果无法使用的话,干脆把你的手脚砍断带走好了。反正只要别弄死你就行了。」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堤格尔为了不泄漏过多讯息而谨慎地询问着。若是对方以为自己无法使用这把弓——反而有利于自己。
「是你和那把弓。」
渥加诺伊带着爽朗的笑容干脆地回答。
「不如这么办好了,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就放过冻涟之主,如何?」
「——我拒绝。」
但回答他的人并非堤格尔,而是琉德米拉。她垂下冰块与水晶之枪,并朝地面一蹬,以惊人的高速拉近与渥加诺伊之间的距离。原来她是以龙具的力量冻结地面,踩着冰直接滑向对手。
她丝毫没有减缓速度,压低姿态逼近渥加诺伊,用上全身的力量使出刺击,但渥加诺伊却以异常的跳跃力躲开了。不过,琉德米拉并不打算让这披着人皮的怪物溜走。
「——冻结苍穹!」
竖立在地面的拉斐亚斯释放出庞大的寒气,在琉德米拉周围描绘出六角形的结晶。覆盖着冰的地面顿时冒出无数锐利的冰枪,朝空中刺去。
自交战以来,这是渥加诺伊第一次失去从容的表情。他以拳头击碎几根刺向自己的冰枪,并以其为立足点改变姿势,打算逃离现场。
这时堤格尔射出了箭矢。这是支没有使用黑弓力量的普通箭矢,也毫无速度可言。因此渥加诺伊并未将此箭放在眼里,随意地伸手将它拂去。
但紧接着便传来一道坚硬的声响,渥加诺伊的动作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只见一支箭并非瞄准怪物,而是穿透他的衣服下摆,钉进了冰上。
这支箭同样出自堤格尔之手。他刻意以不同的速度连续射出两支箭,以第一支箭引开怪物的注意力。
接着琉德米拉便以类似滑行的方式冲上自己变出的冰枪,迅速拉近与渥加诺伊的距离。渥加诺伊立刻从嘴里吐出紫色的酸液,但在碰到琉德米拉之前便被冻结且彻底粉碎。
冻涟和怪物的拳头猛烈地相互撞击,一道闪光夹带着彷佛两块铁彼此碰撞的轰鸣声炸裂开来,但伴随着小小的尖叫声被弹飞的却是琉德米拉。
「冻涟之主!你就在这里——!」
渥加诺伊还没来得及说出「结束性命」,就因为全身都感受到一股力量而咽下声音,双眼圆睁地盯着另一个方向——也就是堤格尔所站的位置。
堤格尔紧握着黑弓,一支箭已蓄势待发地对准渥加诺伊。
而其箭镞则正不断凝聚着力量,散发出黑色的光芒。
和感到焦急的渥加诺伊相比,堤格尔觉得自己的情绪出乎意料地平静。是因为蓝发战姬相当信赖自己吗?还是因为习惯了这把弓的力量呢?无论如何,现在堤格尔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任何踌躇地以自己的意愿使用这把弓的力量。就连袭向全身的沉重压力,他也成功地忍了下来。
琉撼米拉降落在地面上后,手中的冻涟便发出了光芒。从枪尖冒出的白色寒气形成六角形的结晶,无声无息地被箭镞吸收。箭镞逐渐变得像冰雕般尖锐冰冷,彷佛封印了黑暗水晶一般,透着寂静而混浊的光。
这时渥加诺伊才终于察觉到,连琉德米拉方才使出的龙技都只是个幌子。
——给我消失吧……!
堤格尔带着强烈的意志射出箭矢。凝聚了冻气的漆黑之箭以令人难以与箭联想的速度袭向渥加诺伊。
怪物的双眼看准了逼近自己的箭矢,挥出拳头想将它击落。
霎那间,渥加诺伊的右臂——手肘以下的部分立刻冻结,然后粉碎四散。在他认知到这件事时,带着庞大寒气的箭镞早已插进了怪物的胸口。
位于空中的渥加诺伊连想变换姿势都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以箭镞为中心迅速地结冻,最后无声无息地飞向远方。
身体化作一团冰粒的魔物,仿佛被朝日瓦解的雾气般,在空气中逐渐散去。
——成功了……!?
这时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突然袭向堤格尔的身体,使他因为无法站立而跪倒在地。琉德米拉急忙赶到堤格尔身旁,并难掩惊讶地低头看着他。
「……刚才的那个就是你这把弓的力量?」
堤格尔露出有气无力的表情,勉强点点头。琉德米拉担心地皱起眉头,对堤格尔伸出手。
「站得起来吗?」
「……上一次是直接昏了过去,相较之下……」
他并未接着说出「还有意识已经算是万幸了」这句话。因为他现在连要思考和说话都觉得很麻烦,身体也感到无比沉重,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立刻在这里躺下。
「真拿你没办法。」
琉德米拉以肩膀撑起堤格尔的身体。因为她的体型较娇小,使堤格尔的脚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地上拖行。堤格尔苦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
「小事一桩,没什么好谢的。倒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很难想像是发生在现实呢……」
「就算告诉其他人,他们可能也不会相信呢……而且最后还是没弄清楚那家伙的来历。」
「若只有我一人……假如没有你的力量,我是无法打倒他的。」
琉德米拉轻瞥了一眼堤格尔近在咫尺的脸,双颊浮现微微红晕,正打算开口道谢之时,一阵足以使大地为之震动的马蹄声几乎同时传进两人耳里。他们抬头一看,便发现北方出现了骑兵的身影。那可不是只有一两个人,而是多达数百的大军。
「……是敌人?」
「不、不对。」
堤格尔以温和的口气拂去了琉德米拉的不安。若是人数如此众多,又发出此等巨响的军队,营地里的人应该会更早察觉,但事实却是一片宁静。
最后,堤格尔的预测果然成真了。终于自东方天际探出头来的太阳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在远方随风飘扬的军旗是黑龙旗。
两名骑士的身影脱离有如巨大乌云的骑兵团,朝堤格尔奔驰而来。
「堤格尔!」
让堤格尔心中涌现怀念之情的银发和红色双眸。是艾莲。而在一旁与她策马并行的少女,则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朴素的金发在左侧绑成一束马尾。是莉姆。堤格尔也挤出仅存的力气对她们挥着手。
「我回——」
认出挥手的人是堤格尔后,艾莲笑着策马奔向他,但她下一秒就突然收起开朗的笑容,同时催促脚下的马匹加快速度,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表情逐渐靠近堤格尔。
当艾莲距离堤格尔只剩下数步之遥时,她先是停下马匹,接着便在马上以严厉的视线瞪着堤格尔。堤格尔对她的态度感到困惑不已。
「……你这家伙究竟想干嘛啊?」
堤格尔瞬间歪了歪头,但立刻就明白艾莲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琉德米拉的声音极为冰冷,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寒气,使堤格尔觉得自己撑在对方肩上的右臂似乎瞬间结冻了。
「那我就用连你都能理解的方式慎重地询问你吧。为什么堤格尔会靠在你肩上?还是说,你其实正打算半拖半哄地要他跟你一起回去?」
堤格尔顿时有种她们每说一句话,周遭的气温就逐渐降低的错觉。琉德米拉则以甚至让人感到爽朗的笑容答道:
「我只是把肩膀借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堤格尔靠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亲密地叫他堤格尔的?还有,非常重要是怎么回事?你的脑袋终于因为太冷而失去思考能力了吗?」
至于堤格尔,则因为被随着每一秒过去而变得更加紧绷的气氛震慑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若他在这时开口说话,无论是怎样的内容,恐怕都会触怒这两名战姬吧。一想到那将会造成多么恐怖的后果,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和他之间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呢——各式各样喔。」
琉德米拉说到最后还刻意强调了一递,意图挑衅艾莲,并在堤格尔的耳畔低声说道:
「堤格尔,以后就让我这么叫你吧。还有,你可以叫我米拉没关系。」
「米、米拉……?」
堤格尔下意识地以正常的音量重复了一遍。艾莲当然不会听漏这句话。她动作粗暴地翻身下马,带着充满杀气的表情走向堤格尔他们。
「堤格尔,我一直以为能够笑着和你重逢……看来是办不到了。」
「放心吧,堤格尔,我会保护你的。」
琉德米拉——米拉轻轻将他推开,堵在艾莲的正前方。
堤格尔顿时只能以无所适从的表情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位战姬,这时突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一看,便发现蹲在地上的莉姆正以食指抵着自己的嘴巴。
堤格尔沉默地对她点点头,莉姆随即轻轻地背起有着一头红发的少年。身材高挑的她毫不费力地背着堤格尔站起来,踩着迅速且没有多余声响的步伐离开了现场。至于艾莲和米拉则依旧动也不动地瞪着彼此,完全没有发现两人离去。
他们走了一会儿,直到莉姆觉得已经离两位战姬够远了,才终于开口说道: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能请你说明一下吗?」
从她不容拒绝的强硬口气中,可隐约窥见一丝怒火。即便是早已习惯被她责骂的堤格尔,也不由得感到畏惧。话虽如此,他还是感受到自己有必要说明情况。
于是堤格尔开始阐述墨吉涅军自展开侵略到决定撤退的事情经过,虽然因为疲劳而说得断断续续的,但莉姆却始终很有耐心地聆听着。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听完他的说明后,莉姆像是终于理解似地点了点头。当他们走到已经可以看见营地的地方时,堤格尔便拜托莉姆放他下来,因为他的脚总算可以勉强使得上力了,而且若是被士兵们看见自己被莉姆背在背上,实在是有失体统。
「虽然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莉姆先是这么说着,然后转身面对堤格尔,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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