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的代价(2/2)
「gona?gona是什么~?」
前阵子以失败告终的gona,被正经八百的安城救了回来。但我并不觉得得救了。
「啊……呃,是类似对不起(gon)的变形,只有在向芽芽(na)……道歉的时候有效之类的……」
「啊哈哈!这算什么啊,一点也不好笑!」
「不好笑yo!」
「不好笑就别笑啦!」
我们在对话著。
真不敢相信安城看不见芽芽。我们感受著不可思议的舒服氛围,这时对讲机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芽芽太失策了,早知道就先做好蒸蛋糕!」
夏天也没有打开电源,当作矮饭桌使用的挖空式暖炉桌三个边旁,紧挨著松雪、鹤见和安城……我在意著现场流窜的无言气氛,芽芽拉起我的手走到厨房。
「咦咦咦!那我记得有不二家的untrya&039;a巧克力饼乾,可以拿那个给大家吃吗?毕竟他们是客人!」
「是是……随你高兴吧。」
厨房的橱柜位在松雪他们的可见范围内,芽芽毫不迟疑地将它打开,从中拿出饼乾盒。
「!」
「……啊!」
我也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氛变化。
……彻底忘了。
芽芽触碰某样东西,那样东西浮了起来……继夜空中的∞烟火之后,这时他们才又再次亲眼目睹到这种灵异现象。
「来来来,请吃巧克力饼乾──!」
芽芽开朗地招呼大家,拿著饼乾盒走进起居室。我看得见芽芽,所以在我眼中是很正常的画面。但是,如果是看不见芽芽的人,这根本是逼真的鬼屋机关吧。
「啊……」
我头一次看到鹤见动摇无措的表情。不过,安城大概是已经累积了刚才的实际对话经验,还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喜欢不二家的巧克力饼乾,烤过很好吃喔。」
「烤过吗!仁太,快烤快烤!」
「别吵,直接吃吧。」
「什……我又没有拜托你!」
「啊,我刚才是对芽芽说……」
于是,一直默默注视著饼乾盒的松雪低声问了:
「芽芽……在这里吗?」
「咦?啊……嗯。」
「雪集,我在这里唷!这里、这里!」
「喂、喂,芽芽……!」
芽芽伸手拨弄松雪的头发。
「你、你的头发……」
鹤见忍不住惊叫出声。彷佛开了空气乾燥机般,松雪的头发径自摇晃起来。
「芽芽!喂,过来这边。」
我慌忙地拉过芽芽的手臂。
「芽芽……还是长头发吗?」
「嗯?嗯,还有……这家伙长大到跟我们一样大了喔。」
「!」
气氛又出现变化,大家的视线聚集在我身上。
「她长大了?这是怎么回事……?」
「对吧~这是为什么呢~?」
鹤见与安城露出了只能说是困惑的表情,但松雪的眼神变得更是锐利,用低沉的嗓音问:
「……漂亮吗?」
「什……?!」
对这始料未及的问话,我的脸颊霎时发烫。
「松雪!你……你在说什么啊!这……」
我正想说下去时,目光却触及芽芽的脸庞。
看到芽芽圆滚滚的大眼睛……一幕影像掠过脑海。
那天,听到「你喜欢芽芽吗?」这个问题,我不经思索地就对芽芽说出了那句话。
「谁会喜欢这种丑八怪啊!」
一直纠缠著我,教人反覆后悔的一句话……
「宿海……?」
回神之际,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我身上。
我难为情得不敢再次看向芽芽,刻意面朝其他方向,嘀嘀咕咕地闷声说:
「……还、还不错啦,普通漂亮……比较偏向可爱吧。」
芽芽立即紧紧扣住我的脖子。
「嗯嗯嗯?普通是什么意思啊!」
「你、你管我……啊!」
这时有如神助般,手机震动了起来。
「等、等一下!有人传讯息……」
「讯息?」安城也往前倾身。「啊,是久川吗?他说快到了吗?」
「啊……搞什么,他说无法从打工中脱身。」
「咦~亏我好想见到波波!」
波波寄来的讯息附了档案。我点开后,除了「我对芽芽的爱」这串文字外,还有波波嘟起嘴巴作势亲人,让人非常反胃的亲吻照片。
「这什么啊……」
「呀哈哈哈!波波好像迷唇姊喔!」
望著芽芽开心的侧脸,我险些忘了身处在这种状况下的紧张感,但松雪冷冷地说:「那让芽芽回信吧?」我立刻又开始紧张。
「让芽芽回信……?」
「嗯。既然她能做蒸蛋糕,应该也可以回覆手机讯息吧?」
「咦?可是……」
芽芽的双眼顿时发亮,从我手中抢过手机。
「对耶!借我借我……呃,要这么打字对吧?」
芽芽有样学样地开始按起萤幕……但是,果然毫无反应。
「……啊。」
「好像不行……」
「欸,芽芽能不能写字呢?像是笔谈。」
「嗯,虽然她试过了……」
没错,芽芽是可以做到一些事情,例如扭开浴室的水龙头、煮饭,但是……一旦想将情感化作某种形式留下来,就只会徒然地从表面滑过。
「哼……真是不合逻辑的逻辑。」
松雪露骨地摆出怀疑的态度。
「……你什么意思?」
「这样子很奇怪吧?可以拿笔,却不能写字。」
「啊?你的意思是芽芽在说谎吗?」
松雪充满奚落的语气让我不由得提高音量,他却行若无事地回道:
「我的意思是你在撒谎吧?」
「什么……」
「雪集!仁太才不会说谎呢!」
「慢、慢著!你们两个都等一下……啊,对了!我带来了交换日记……喏,芽芽你看!」
安城尽其所能想转换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芽芽凑巧就在安城递出日记本的那个位置上。
但是──芽芽就这么僵住不动。
「这是……从妈妈那里拿来的吗?」
「啊!不,呃……」
发现我吞吞吐吐,安城也脸色一变。
芽芽似乎非常顾虑自己的父母亲,她没有在身边的时候,我就很容易忽略这件事。但是,亲眼见过芽芽母亲散发出的气息,安城大概也察觉到立即拿出日记给芽芽看这项行为「做错了」吧。她连忙想将日记收回书包里,这么说道:
「那、那个,抱歉……果然还是……」
「安鸣,给我看吧!」
芽芽一把抢过日记。
「啊……」
芽芽翻起日记,每一页都聚精会神地观看……安城、松雪以及鹤见,都目不转睛地凝视著她的动作。
「芽、芽芽……」
「啊,这里『大家好』写成『大家妤』了!错字错字!」
芽芽开朗地说,顺手拿起附在日记本上的小笔。
「咦……喂!芽芽,住手……!」
明知道无法留下字迹,芽芽仍拿起了笔,然后提笔滑过纸面……
「!」
我大吃一惊,笔非常顺畅地在纸上留下了文字。
「大家好」
「芽芽……」
芽芽也眨了好几次眼睛。她应该比我惊讶许多,但是马上就露出了像在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容。
「嘿嘿,这样子就写对了!」
「……」
此外,比我和芽芽还要吃惊的就是松雪他们。
「这是……芽芽的字呢。」
安城静静定睛望著「大家好」,眼眶滚出泪水。
「是呀……」
鹤见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情感与话声没有顺利连结在一起。
反之,松雪他……
「芽芽,你过得好吗?……这样问还真奇怪。」
「嗯!唔……」
芽芽写下的文字是「芽芽过得很好」。松雪凝视著那串文字,瞳孔深处好像出现些许波动。然后他抬起头,扭曲的嘴角有点难以称作是笑容,我彷佛还听见了他咕噜地吞下口水的声音。
「那么……要不要再开始写交换日记?」
「咦……」
*
时序进入九月以后,第一次在黄昏时分感到有些寒冷。
集、知利子和鸣子离开宿海家后,并肩走著踏上归途。
「芽芽听到要交换日记,非常开心呢……」
鸣子望著自己的影子低喃。
集提议后,日记上那一页就被「哇──!」的文字填满,最后还画了两个形似热狗面包的图案,芽衣子还郑重注明「这是v」。
「能在交换日记上写字,究竟是为什么呢……代表在她释放过意念的东西上就能写字吗?」
「啊,可能喔!」
集只是静静听著知利子与鸣子的对话,这时蹙起眉头。
(这种蠢事谁会相信啊。)
芽衣子用附在日记本上的笔写下了文字。那么,有可能是仁太在家里的笔动了手脚。例如让笔写不出墨水之类,方法多得是。
(那家伙不想让我们与芽芽沟通。)
集认为这才是最正常的心态。一切都只是因为仁太意图独占芽衣子。
「这下子……就能和芽芽心灵相通了呢。」
「心灵相通?」
集忍不住瞪向鸣子。
「只靠文字怎么可能明白对方的心情,想写什么都可以。」
「松雪。」
「不然就提问吧?像是『对于芽芽死了以后,照样顺利长大成人的我们,你能原谅我们吗?』」
「!」
鸣子的肩膀大幅度地抖动,知利子插嘴说了:
「够了,松雪……」
「芽芽会说『我完全不介意』吧,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但是,那她为什么回来?因为没有原谅我们,为了责备我们而出现,这才是最简单的答案吧?」
「那、那么!为什么她只出现在宿海面前呢?!」
「……」
集不禁闭起嘴巴。
芽衣子再度出现,这件事已经不容置疑。
他一直思念著芽衣子。就算只是作梦梦见她,对集来说那就成了特别的一天。他始终期盼著,哪怕是幽灵也好,回到这个世界来吧。明明这个愿望实现了,他应该要高兴……但是,能够碰得到芽衣子的人,竟然只有仁太。
「与其被人抢走,我宁愿将你摧毁」
从前流行歌曲里隐含的心情,此刻他好像懂了。
「安城,打工赚的钱好好存下来吧。」
「咦?」
「我也会想办法筹到钱。」
「但你们学校不是禁止打工……」
「我会想尽办法……做出烟火,绝对……」
集抬起阴郁的双眼。
「我绝对要让芽芽成佛。」
潜藏在他这句话背后的强烈情感,让知利子与鸣子都哑然失声。
(芽芽……如果能够实现你的心愿,应该没关系吧……?)
他要让芽衣子成佛,离开仁太身边。这也是为了芽衣子好,完全没有问题。集欺骗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心里重复著。
若不这么做,整个人彷佛就要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