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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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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呀。」薰子说,「基准只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然而大部分的人都认为自己的基准和世人的基准相同——深信不疑地。至于为何深信不疑,因为这个基准不是那个人透过自己的思考建立起来的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根据,而是模仿他人、或囫圃吞枣地跟随惯例,然后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愈是这种人,碰到不同的基准时,愈会主张是对方不对、是对方没常识。」

这才是强迫——薰子说。

「要是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就会回答:因为世人每一个都这样啊。这根本算不上回答。每个人都如此,所以就该照着做——我觉得这种想法很卑鄙。」

「你说的完全没错。」

我也经常有薰子这样的想法。

只有自己异于他人这样的想法——自卑感,总是折磨着我。

人总是孤独的。孤独地生,孤独地死,没办法窥看他人的内心。

所以我也不喜欢强加于人。我最痛恨所谓的世人了,要我妥协自己去配合那种东西,我才不愿意。说起来,什么是世人?谁和谁和谁是世人的成员?每个人向右,所以你也该向右——这种话里说的每个人到底是谁?就算不是一两个,到底要几个人以上才算是世人?

我甚至想要呐喊。

可是,

我很脆弱。我孱弱而低等。

所以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不管是生是死,都无法随心所欲。回过神时,我已经追求着世人,不知不觉间埋没于世人。我完全浸染在不可能存在的世人这个怪物里。我觉得自己能够与他人相互理解、相互沟通,抱着与世人同化的误会,苟延残喘地活着。

我不愿意这样。

妻子的脸浮现脑中。

它在一瞬间变得模糊,消失了。

妻子与我的关系,就像世人与我的关系。

啊啊……

「这是绿阿卡拉鴷,是鹦鹉的同类。」

不知不觉间,薰子走下楼梯平台处,指着色彩鲜艳的奇妙鸟儿说。

「它是南美洲产的鸟。我也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它的颜色好美。这是天上飞的鸟唷。」

薰子说。

我对鸟类一无所知。以前我曾经硬把白鹭说成蛎鹬,饱受嘲笑。我能够明确分辨的只有鸡和麻雀,再来大概只有驼鸟了。

「我连鹫和鹰都分不出来。」我说。

「平常没有机会看到,这是当然的。像我对植物就一窍不通。我不讨厌植物,也觉得植物很美,但完全分辨不出来。对我来说,桃树和樱树是一样的。」

薰子微笑。

我们半旋回走下螺旋阶梯,来到一楼。

「这里……果然有很多珍奇的鸟吗?全都是我没看过的。」

楼下也充满了鸟类。

「也不尽然。」薰子说明,「国外的鸟类有不少珍奇种,不过一般的鸟似乎占了多数。全部约有三分之一是国内种,而其中一半是随处可见的鸟类。不过我们很少有机会在近处观察鸟类,对吧?」

的确,我没在近处看过鸟。

「大部分都是看到鸟在飞翔,或是听见鸟叫声,才发现有鸟吧。不管怎么样,这些收藏非常惊人。不管是质还是量,在全日本——不,全世界,大概都无人能出其右吧。」

「这……我想也是吧。」

就算全都是麻雀,也够惊人的了。

薰子往楼梯后面——我们被分配的房间那里——走去。

「还有另一个教人惊叹的地方,就是标本的完成度极高。尽管标本数量这么多,却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损坏。而且每一个看起来都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像国外进口的标本,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有些做得比较粗糙,但是国内的鸟类标本……那真的是大师级的技巧。」薰子说。

「哦……呃,标本的制作很困难吗?」

我不知道标本是怎么做的。

「标本的原理顾名思义,是剥下来制作。(※标本在日文中写做「剥制」。)」

「剥?」

我都忘了它字面上的意义。

「也就是剥皮吗?」

「嗯。不损伤表面,细心地剥下皮以后,施以防腐处理,把肉丢掉,以别的东西代替肉塞进去,再补强骨骼,照原来的样子覆上毛皮后成形……大概是这样。我不曾实际做过。」薰子说。

这是当然吧。

「那,和木乃伊根本上不一样呢。」

「不一样吧。木乃伊是让尸体产生化学变化,或是对变质的尸体加工,标本则是以尸体为材料,做出和生前相同的外形吧。」

走廊很阴暗。

墙边也陈列着以尸体为材料的物体。

「这一侧都是厨房。都没有入口对吧?公滋先生说,这里的料理水准可以媲美一流饭店。不过我没有吃过一流饭店的料理,所以也不晓得究竟如何……」

仔细想想,料理也是用尸体为材料制作的——我想着这种事。

有些头昏脑涨。

我摇了几下头,望向薰子背后。

宽广走廊的昏暗中,格外洁白的上衣看起来彷佛漂浮在半空中。刹那间,我迷失了自己要去哪里做什么。一滴汗水流了下来,积在唇角。

去年夏天也是……

很热。

自己的汗水的气味和咸味让我回想起来。

疯狂的,去年夏天……

走廊尽头,一道格外巨大的门扉。

薰子在它前面停步,回过头说「这里就是书斋。」地从钥匙串中挑出钥匙,插进锁孔。

喀嚓一声。

伯爵是说……鹤印的钥匙吗?

「里面非常大,请别吓到喽。」

薰子在握住把手的手掌使力。门很重吧。我也想要帮忙,却不知为何退缩了。我不敢靠近她。

倾轧声。

「那边的……里面的门是仓库。直到那里为止,全都是书斋,大概有我们分校的十间教室那么大吧。」

就算她这么说明,我也完全没有真实感。

我缺乏想像力。

的确,往右弯去,变得有些狭窄的走廊尽头有一道门,距离这里相当远。我知道中间有一段距离,却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我这个人看到的东西根本算不得准。

因为我的距离感和格局戚好像有些微妙的误差。我会想要把比架子更大的东西塞进里面,或是穿上根本不可能穿得下的衣服,我观念中的一公分与现实中的一公分怎么样就是不一致。

观念中的尺寸会恣意伸缩,可是现实中的并不会伸缩。我想我就是不了解这一点。

与人的距离……也一样。

「请进。」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定睛一看,不见薰子的踪影。

我有些慌张,走近门扉。其实根本用不着慌,薰子应该是进去书斋了,可是即使脑袋明白,心也还没有理解。

门开着,我探头进去。

这个阶段,我的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踏进一步,吸了一口气……

然后屏息了。

的确很大,不晓得究竟有几十张榻榻米大。不,在这栋洋馆内部,几张榻榻米这个单位是无效的。里面广大得可以把我租的房子连同庭院整个搬进来,这是我勉强可以想到最恰当的比喻了。

天花板也很高。与其说是高,根本是直接打通到二楼。相当于二楼地板的部分有着附扶手的回廊环绕。到处都摆着梯子,连接回廊的楼梯也有三处左右。

是一个大空间。

这个房间极为奢侈地使用着这个大空间。墙面几乎都是书架,但是宽广的地板上却没有类似书架的东西。如果像图书馆一样,背靠背地设置几列书架,一定可以收纳非常多的书,这里却完全没有。书籍全部收藏在墙面。

至于房间里的陈设,有三张像是大作业台的书桌等间隔摆放,还有几把椅子,正中央有一张黑檀制的高级书桌——应该是主人的位置——此外还有应该是皮革制的大椅子。只有这样。

不……

还有巨大的鸟。

——是鹤吗?

有好几只鹤。

房间——虽然我觉得这个空间已经超出房间的范畴了——广阔的地面上,设了好几个摆饰台,上面安放着形形sè • sè的鹤——鹤的标本——以鹤的尸体为材料做成的东西。

一些鹤伸展羽翼,一些鹤收拢羽翼,一些鹤举起单脚优雅地站立,一些鹤啄食着饵……

每一只的状态都不相同。不只是姿势,大小和外形也有差异。这些鹤的种类应该都不同吧。

薰子站在墙上的书架前。

她真的是从远处叫我。

「怎么样呢?关口老师?」

我再次听到呼唤,这才发现自己嘴巴半开地陷入茫然。然后我只答了声「呜呜。」

「很惊人的书吧?」薰子说。

「呃……」

我被空间的质量压倒,没办法留意到书籍。从入口望去,那就像一片壁纸一样。就算我的脑袋能理解那是书的书背:心却也毫无理解。应该说尽管认识到,却无法理解吗?

「不好意思,请把门关起来。」薰子说,我才发现我不但嘴巴大开,连两手的五指也全部张开了。

我转过身去,这下子真的吃惊了。

连门扉的左右都是书架。就在我的近处,近在眉睫之处,排列着数量惊人的书背。目睹那近乎偏执、毫无隙缝地摆放的书籍,我的身体总算理解了事实。或者该说感情终于追赶上来了?

「这……」

好吓人。我和一个书痴古书肆有来往,已经看惯大量的书本了,但从末见过如此骇人的书斋。

门扉的左右是大批古老的洋书。

皮革封面与金箔文字,有些都已经磨损而无法辨读了。

我连门都忘了关,好一会儿忘我地看着那格调古雅的大片书背,然后陷入像是晕车的感觉,一边踉跄,一边关门。

我摇摇晃晃地后退。

再怎么退,再怎么退,视野仍然塞满了书籍。

不管是仰望还是左右张望,全都是书,怎么样都看不到尽头。再怎么往后走,我的视野仍然被书本给淹没。

一个异质的东西迸入视野右端。

——鹤。

转过头去一看,一只丹顶鹤摆出振翅的姿势,就固定在我的脸旁边。

我已经不怎么吃惊了。

我看到鹤,顺势改变身体方向,窥看薰子。薰子站在墙边,一样仰望着书墙。

白色上衣和黑色裙子。

突然,

我的脑中充满了闷热炎夏的色彩。

——不行。

一种彷佛误闯禁地、悖德的情感充塞胸口。我想起去年夏天邂逅,同时也在遥远的过去邂逅的某个女子。那个女子在去年夏天死去,同时也在遥远的过去死去了。

不对、不对、不对。

心脏激烈地跳动,鼓动不久后化为振翅声,我失去了听觉。忧郁症……

不只是让人消沉的病。忧郁症和缓而激烈,是一种难以压抑的破坏冲动。我……

视野突然变得生气蓬勃。

——说点……

说点什么啊。

要不然我……

「怎么样?老师……」

薰子突然回头,我瞬间停止呼吸,接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了。我真是莫名其妙,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摇摇晃晃地走近薰子。

「很厉害吧?就算花上一生,也读不完这些书。」

「应该读不完吧。」我鹦鹉学舌地顺着说。

「我非常喜欢书,以前一直好想要书。但是我家不怎么富裕,而且家父早逝……家里实在没钱可以让我买书,所以我一直很憧憬。」

我漫不经心地应声,然后擦汗。

接着我望向薰子附近的书架。

——是和书吗?

这里收藏的似乎全是洋书。

可是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认定,也有相当多线装古书。

线装书没有书背,也没有洋书那样坚硬的封面,无法直立收藏。

因此和书大部分都只是堆着,不过在这间书斋,每一册和书都郑重地装进书套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书套背面贴有类似题签的东西。

好像被仔细地分门别类。

「三分之二是上上代公笃卿蒐集的儒教相关书籍,剩下的是行房博士所蒐集的博物学相关资料。请看,江户时期的本草学相关书籍,几乎都网罗齐全了。」

我照着她说的望向书名。《本草图翼》、《阿兰陀禽兽虫鱼图和解》、《倭朝禽兽类异名》、《雀巢庵禽谱》、《海兽考》……

随便看看就这么惊人了。

全都是些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书名。

我不了解书本的价值,但这些书应该相当值钱。

如果把京极堂带来,我想他应该会喜极而泣吧。京极堂这个人喜欢整理书籍到了异常的地步,对大部分的书架都会鸡蛋里挑骨头,但是这里应该会让他相当满足吧。

在我看来,这里无可挑剔。

可是这里的书,全都是古文书类的和籍、汉籍与洋书。普通人没办法轻易阅读。

伯爵都读这些书吗?或者说,他读得懂吗?

就算读得懂,这些书斋里的书,他读了多少?

「伯爵在这个书斋里了解世界,学习社会。」薰子说。

在这里……

「这些书……伯爵全都读过吗?」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全部读过呀,数量太多了。不过伯爵似乎读完了相当多的量。」

「也就是说……伯爵读得懂变体假名(※变体假名是现今日本政府规定并通用的假名字体以外的假名文字。)和外文?」

「伯爵似乎会说德文和法文,以前好像请过德国人和法国人的家庭教师。至于和书……我不太清楚,但伯爵似乎精通汉文。」

由良家是儒学者家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上面有很多我也读得懂的书,也收藏了相当多昭和以后出版的书……」

薰子移动了。

书斋的空气动了。

薰子再次仰望上方,然后就这样把身体转向我。我也望向上方。

天花版上有个巨大的天窗。

「听说这里下了一些功夫,尽量不让阳光直接照射到书本。天花板那么高,也没办法吊电灯下来,所以太阳西下以后,照明就只剩下墙上的煤油灯和桌上的台灯而已。晚上……有点恐怖。」

或许真的很恐怖。

整然陈列的万卷书籍……

如果它们溶入黑暗当中,也只是一团妄念的漩涡。

薰子笔直地往下看,从正面看着我。我畏缩起来,想要避开视线,把脸转向背后。于是……

恶魔就在那里。

「那……那是……」

它就在主人的书桌后面。

那不管怎么看都是西洋的恶魔。薰子越过我,看着那个恶魔。

「那是什么?」

「那是……特别的鹤。」

「鹤?那是鹤吗?」

它非常大。

而且……

浑身漆黑。

我凝目细看,然后稍微走近。

我不敢靠到它旁边,是因为感觉不祥吗?

那是一只大型的鸟,全身布满了比黑暗更要漆黑光亮的羽毛。

那当然是标本吧。

外形……的确是鹤。

但是,

「有漆黑的鹤吗?那是哪一国的……」

「不知道,我不晓得。」薰子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有那只鸟……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不认得那种鸟,上面也没有名字、分类或任何说明。好像也没有留下记录,我试着调查,也没有结果。或许那是没有被正式报告的新品种。」

「新品种?」

就算是那样……也太黑了。

黑得有如乌鸦,那只鹤漆黑得彷佛要将周围的光明吸收殆尽。

黑色的鹤比其他任何一只鹤都要巨大,威风凛凛地伸展双翼。

相当异常。

而且……

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东西如此异常,我却直到刚才都没有发觉。通常一进房间,应该会第一个注意到那个东西才对。

是因为我心中存有固定观念,认为鹤是白的,就算不是白的,也不会是全黑的吗?

或许是色彩对比的问题。在褐色的背景衬托下,其他白色的鹤看起来的确比较突出,黑色则会沉进去。所以……才看不清楚也说不定。

——不。

不是看不清楚,也不是看不见。

而是我根本什么都没看。

在暗淡的书背丛林中,我只注视着薰子纯白的上衣。那种白,比其他任何颜色都要显眼。

白色的薰子朝着黑色的鹤前进。

我也被吸引似地走了过去。

就算近看,那只鸟也十分异常。

不只是翅膀。连羽毛、皮肤、脚和爪子,

甚至嘴喙都黑得发亮。不晓得是不是倒映出全身的黑,那双玻璃珠的眼眸也是一片深邃的黑,彷佛真的会把人给吸进去似的。

「骨骼等部分,和鹤几乎一模一样。」薰子自言自语地说,「翅膀的形状也是……覆羽和飞羽的形状、跗跖和尾巴还有脖子……只看外形,和鹤几乎没有两样。可是,颜色不同。」

「鹤……是白的呢。」

「不。日本画的鹤是白的,但白色的鹤只有丹顶鹤而已,不过丹顶鹤的翅膀尖端还是黑的。白鹤也不白,像那边的白枕鹤还有白头鹤,身体也是黑的。」

的确如此。

仔细一看,每一只鹤都不是白的。

只是我看起来像白的,这是出于……一厢情愿的认定吗?

「把每一只鹤都当成是灰褐色配上白色或黑色花纹比较好,而且每一只鹤的脖子都是白的。最黑的鹤叫做黑鹤……不过只要比较一下,就一目了然,虽然叫黑鹤,颜色也只比其他的鹤浓上一些,是白灰色的,不像这只鹤这么漆黑。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冠。」

薰子伸手指去。

「冠?」

「头顶有装饰羽毛的鹤形目的鸟类——例如那边的冠鹤就是——那种鸟说黑也算是黑,但身上有鲜艳的白色花纹,对吧?而且它头上的羽毛……」

叫冠鹤的鹤,头顶上有着纯白色的羽毛,就像一团蒲公英的绵絮般。

另一方面……

「可是,这只漆黑的鹤……」

薰子稍微绕过去指不。

我跟着薰子靠过去仰望。

从头顶部位到脖子,生长着同样漆黑、如头发般的东西。那与其说是羽毛,更像马的鬃毛。

「那里……长着长毛般东西的部位,我觉得只有那里表皮的颜色不黑。我看起来像是褐色的……」

薰子倾斜着身体指着它说。

我来到她旁边,略略把脸凑近。

「喏,表皮的颜色不一样,羽毛的颜色却还是黑的。没有鹤……有那种装饰。」

薰子伸长脖子。

她的手碰到我的肩膀。

「只有颜色的话,或许是突变种或是突变体……」

奇妙,不祥,不可解。

「这很特别。」薰子说,「我觉得这只鸟对由良博士而言也是特别的。我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弄到的……不过大概没办法分类或定位吧。没有放名牌的,只有这只鸟而已,而且台座也……」

确实和其他的鹤不同。

台座是东洋风,意匠精巧,有如须弥坛一般。

「我觉得把它放在这个地方,就是对它另眼相看的最佳证据。听说这个位置——这个黑檀书桌的位置,是这栋洋馆的主人——由良家当家的座位……」

黑色的鹤就站在书桌正后方。

——伯爵,

现在是伯爵的位置了吗?

我仰望黑色的鹤,然后望向同样仰望着它的薰子侧脸。

「感觉……就像鸟之王呢。」

薰子这么说。

「想像这种巨大漆黑的鹤在天空中编队翱翔,或是跳起鹤舞的模样,不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这个东西……

过去是活的吗?过去会动吗?

实在难以置信。不只是这只鸟,我已经开始难以真实地想像鸟在飞翔的模样了。或许是我的身体感觉逐渐适应这栋洋馆的格局了。

「如果这种鸟被分类为鹤,那么它应该会集体移动、舞蹈和彼此歌唱。光是想像,就教人兴奋无比呢……对吧?关口老师?」

笔直注视着我的视线。

——太正直了,

这个人太正直了。

「你……」

我用我这张连需要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不如意嘴巴,

说出多余的话来。

「你在想像这些标本生前的模样吗?」

「咦?」

何必,

做那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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