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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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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转自frente(blogsa/akeunovels)

新尸之气化为阴摩罗鬼,

栖息于存在与非存在之间。

回首眺望,徒留黑鹤般的空虚不祥……

这世上没有不可思议的事,

只存在可能存在之物,只发生可能发生之事。

吾,未知生,焉知死——

阴摩罗鬼

藏经中云

初有新尸气变

化阴摩罗鬼

其形如鹤

色黑,目光如灯火

震翅高鸣

此出清尊录

今昔画图续百鬼卷之中——晦

郑州进士崔嗣复预贡入都距都城一舍宿僧寺法堂上方睡忽有连声叱之者嗣复惊超视之即一物如鹤色苍黑目炯炯如灯鼓翅大呼甚厉嗣复皇恐避之庶下乃止明日语僧对曰素无此怪第旬日前有丛柩堂上者恐是耳嗣复至都下为开宝一僧言之僧曰藏经有之此新死尸气所变号阴摩罗鬼此事王硕侍郎说

——清尊录

宋廉布·宋代

阴摩罗鬼——

宋之时,郑州有崔嗣复者。入郭城外之寺,憩息于法堂之上,忽有物声叱崔。崔惊起而视,一物形如鹤,色黑,目光炯炯如灯火,振翅高鸣。崔惊恐避廊下。退而窥之,倏不见。

翌晨,语此事与寺僧,僧答曰:

此地无斯怪,然十日前曾送死人来,暂收置之,或是耳。

崔至京,告之开宝寺一沙门,沙门云:

藏经中有言,新尸气变如斯,号阴摩罗鬼。

出清尊录。

——怪谈全书卷之四

林道春·元禄十一年(一六九八)

西京阴摩罗鬼之事——

山城之国西京,一人名宅兵卫。

其时夏,日暮时,行于邻近寺院,出方丈缘,纳凉片刻,舒爽欲眠之时,俄然物声大作,唤:宅兵卫,宅兵卫。

宅兵卫惊起巡视,一物似鹭色黑,目光炽烈如灯火,振羽鸣声如人语。

宅兵卫大骇,退寺廊窥之,其物展羽振翅,自头渐次消失,终无形也。

宅兵卫甚感奇异,即告此寺之长老,连其形状,长老答曰,此地迄今不见斯怪。然近日曾送死人来,暂纳之,恐其物也。

初有新尸气变,化为此物。传其名即为阴魔罗鬼。曰藏经中载此事,宅兵卫闻此,诧异竟有如此之事,更觉妖异也。

——太平百物语

菅生堂人惠忠居士·享保十七年(一七三二)

阴摩罗鬼——

出佛书,新亡之气变,形如鹤云云

——譬喻尽

松叶轩枣井编·天明六年(一七八六)

「对您而言,」

伯爵望向我。

问了:

「对您而言,活着这件事有什么意义……?」

又是这个问题。

他究竟要重覆同样的问题几次?

无论是高兴、哀伤,

或是愤怒、冷静,

他总是询问我相同的问题。

尽管我们认识还不到几天。

他总是以一张看似高兴又像哀伤,彷若困窘,有些无助而又苦恼寂寞的脸孔这么询问。虽然他那张脸看起来也像是在轻蔑我、嘲笑我、憎恨我。

他以那样的脸孔,

询问我活着这件事的意义……

我答不出来。不,我是回应了,但很难说那是一番有意义的言论。总之,我已经回答过同样的问题好几次了。

不管伯爵再怎么询问,对于他的问题,我的回答都只有两种。

一种,

是回答他:我答不出来。我这个人显然不如别人。这不是谦虚,我打从心底这么认为。我这个人既愚劣又低贱,对于那种崇高的提问,不可能有任何像样的见解。纵然我想到什么,那毕竟也不是足堪向别人陈述的低劣愚见。

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表达我的想法:我不知道,我答不出来。

然而,

即使如此,伯爵仍追问不休。

以既柔软又坚硬的话语,

询问我活着这件事的意义……

他是在揶揄我吗?还是在捉弄我?

或许,

是我的表达方式不对。聪明的哲学家是否无法理解鲁钝的愚者的话语?运用丰饶词藻的诗人耳朵,是否听不进三流小说家低俗的形容?

不,我原本就极度欠缺向他人传达事物的能力。

无比流畅而柔和的话语。

硬质如钢铁磨擦般的嗓音。

伯爵的问题既柔软又坚硬。

「对您而言,活着这件事有什么意义……?」

一开始被这么询问的时候,我没有多加思索,这么回答:

没有意义。

这是我所能够做到的另一种回应。

活着根本没有意义。我一直这么认为。不,我认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意义。

活着,有时候或许可以生产出类似意义的事物吧。而且,或许也有许多人误以为活着有意义、坚信活着有意义,而认定自己没有白走一遭。

但那都是骗人的。

生和死,都没有意义。

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也是我的真心话。当然,我这个人既胆小又卑鄙,不敢就此断定。但是我的内心一隅似乎也认为事实并不是如此,也希望并不是如此。即使如此,

我还是认为,活着并没有意义。

如果活着这件事有意义……

也只有还没有死这个意义吧。

要回答,我答不出来吗?

还是理直气壮地说没有意义?

我寻思之后,观察伯爵的样子。

伯爵……应该已经疲惫不堪了。

失去至爱的悲伤一定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像我这种正常的神经一开始就磨耗殆尽的人,就连想像都十分困难。

没错。

向我投以这个问题的人,目前的境遇有些特殊。他失去了刚与他结为连理的妻子。

那么,

或许我能够准备的两种回答,都不适合在这种时候说出。

伯爵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他眼中有着极为深刻的哀伤。

即使如此,

我仍然强烈地感觉他在微笑。

「怎么了?」伯爵追问。

为什么,

「为什么……问我?」

结果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回去。

伯爵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即使如此,我仍然不觉得他那表情是哀伤。在我看来,那完全是高傲的贤者在对提出蠢问题的愚者投以怜悯的表情。

「因为,」伯爵说,「您知道答案。」

「我知道答案……?」

「没错。您……对,就是最初会晤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提出了相同的问题,而您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

伯爵大大地摊开了双手。

「您说,活着……没有意义。」

「您……记得啊。」

或者说,没想到他听进去了。

「当然了!」伯爵夸张地应道,「我当然记得了!我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伯爵,您……」

「生命没有意义——您若无其事、毫不犹豫、一派轻松地这么回答我,不是吗?」

——那只是……

只是我没有深思罢了。

——而且,

即使伯爵听进去了,

我也完全不认为他能够从我那番胡说八道的回答里找出千万分之一的价值。因为后来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伯爵责备我的冒失、训以贤者的真知灼见、让我认清自己的蒙赎。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获得半分领悟。纵然他再三对我投以相同的问题……

我是要理直气壮地说没有意义?

还是要回答我答不出来?

如今,

我想得到的答案依旧相同。

「那只是我不加考虑的妄言罢了。您不是也十分清楚……我是个见识浅薄的无知之徒吗?」

「您在胡说些什么?」伯爵说着张开双臂,「我从未将它当成什么妄言。」

「可是您……」

「我为了明确地追溯您获得这个结论的过程,才会不断地质疑您,并质疑我自己。不断地质疑,然后再次质疑透过这样的过程所得到的结论。我只是……」

「您是说,您只是在重覆这样的行为?」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

「是啊。」伯爵用力点头,「我从未曾想到过您所提出的见解,那真是一番崭新的见地。」

「所以那只是……」

浅薄的意见罢了,只是随口说说的。所以……

「那只是,呃……我随便说说的罢了。」

话一出口,我的脑中……

拥有金属鸟喙和翅膀的蜂鸟又开始呜叫。

是一种锐利的刀刃尖端磨擦般的声响。

不,那不是声音。振动的不是空气,共振的也不是鼓膜。

在痉挛的是我的心,我萎缩的神经感觉到我的心正为了无法应对的现实而害怕颤抖。那细微的蠕动,在我脆弱的内侧刻划出无数细小的伤痕。

啊啊,声音在响。

请不要把我这种人的话当真。请不要管我。请……

「就算如此,您又怎么能断定那并非真理呢!」

伯爵不肯放过我。

「所以人才会摸索。听好了,」

伯爵拿起桌上的杯子,高高举起。

「这只玻璃杯——就如您所见,即使不加深思,这也是一只玻璃杯。一看就知道。但是我们面对真理的时候,大部分都是闭着眼睛的。如果不看,即使是这只杯子,我们也无法知道它是一只杯子。」

伯爵闭上眼睛,手指抚过玻璃杯纹路细致的表面。

「所以我们会像这样……触摸,思考。这个形状是什么?这种硬度是什么?这光滑的表面是玻璃吗?……真理也是一样的。不一定只有弹思竭虑之后想出来的结论才是真理。真理不是人所塑造出来的。真理早已屹立不摇地存在于此处。可是……」

伯爵睁开眼皮。

「盲目的我们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真理。所以,」

我们必须验证——伯爵说。他放下杯子,

「如果您随口说说的话就是真理,那么它应该没有怀疑的余地。因为真理是没有破绽的。一

「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

「可是……」

「生没有意义——多么令人惊叹的达观哪!」

「那……那不是什么达观。」

我,

我,我,

蜂鸟,

我内部的振动伤害着我。

伯爵眯起眼睛,表情变得更加怜悯,道歉说「失礼了。」

「我似乎遣词不当了。达观这种字眼,是最不适合您的。没错,您……很不安吧?」

「不安……」

「以前您曾经这么说过。」

不安。

我很不安。

不安得不得了。我一直很不安。自出生以来,我一直笼罩在在不安之下。

「您所紧紧拥抱的不安……这才是我想了解的。」

「想……了解?」

「我换个问法吧。」

伯爵站了起来。

「活着这件事的意义——这种问法或许有欠妥当。啊啊,我真是愚昧。没错,是问题本身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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