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1/3)
佑俐回到自己的领域、恢复为友理子已经过了数日。
出征的日日夜夜发生的事情依然鲜明地留在脑海中。不可思议的是,无论她想起哪一件事情来,都不再感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只有波澜不惊的大海般的宁静与明快围绕在自己身边。
从“无名之地”返回时,友理子在自己的房间落地,因此,得以避开任何人抢先见到了替身。
替身面对书桌而坐,看到友理子立刻站起迎接。她展开双臂默默地微笑,表示对一切都予以理解。
友理子投入替身的臂弯,替身拥抱了她。我和我的替身!她只不过是魔法造就的偶人,但身体却温暖如春,仿佛将强压友理子的重负全都吸除殆尽。
替身就是为此而存在——友理子有所顿悟。
当她清醒时,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因为夜已深沉,她直接更衣上床。
当她一觉醒来时,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往常状态。等待不归的哥哥的爸爸妈妈,空着一把椅子的饭桌,空无一人的哥哥的房间。
即便如此,友理子仍与出征之前有所变化。因为她已经了解哥哥身边发生的一切状况,知道哥哥如今在干什么。
想点儿什么办法,把这个情况传达给爸爸妈妈吧!然后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除此以外,还能怎么样呢?
平静如初的心灵向友理子如此提示。或许这只是一种错觉,但友理子感到佑俐还留在自己心中,仿佛仍在支撑着自己。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吗?
仿佛心血来潮,仿佛又钟摆般突然摇动起来,友理子也开始摇摆不定了。不过她立刻又摆了回来。
这样就好!
她又开始上学了,偶尔遭遇令人尴尬的沉默,但学校里的氛围已经有所改变。在同学们之间,时光照常流逝。哦,或许这也是替身发挥了作用!
友理子的沉着冷静似乎波及到了爸爸妈妈,虽然微乎其微。当然,他们一秒钟都不曾忘掉大树。妈妈仍然时时哭泣,也有过不眠之夜。即使如此,恰如徽标之光照亮黑暗,以友理子为核心的森崎家似乎逐渐恢复了活力。
既然要等待大树归来,那就必须毫不动摇地等待。为了能够顺利地接纳大树,我们也必须坚强起来!友理子多次从爸爸妈妈的脸上看到,在他们内心燃烧着虽然微小却明亮炽烈的决心之火。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吗?
友理子用手轻轻按住突然动摇的心。
水内一郎的别墅和图书室后来怎么样了呢?
友理子十分牵挂,但她很难开口向爸爸妈妈探听。因为不知道该怎样说,而且时机也难以把握。
妈妈可能已万念俱灰,所以闭口不提那座别墅,友理子恢复日常生活之后立刻发现了这一点。爸爸虽然逐渐恢复了常态,但对既未谋面也无血缘关系的叔父身后的寒酸财产,他还没有宽裕的精力去打理。
贸然提出这件事,爸爸妈妈就会想起那天晚上期望变成了失望、坚定的信念以空忙一场而告终——满怀期望地出行却没能在尘封的阴森黑暗中找到大树,他们的情绪必然又会一落千丈。这种事态也是友理子极力避免的。
而且,如今已非佑俐而是友理子,所以另有必须直面的更大问题。
爸爸妈妈知道不知道乾美智留的存在?知道不知道美智留说过的那些“真相”?难道他们都已经了解,而只是瞒着友理子吗?如果不知道的话,友理子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们?
警方恐怕已对大树闯祸前的动向做过详细调查,而且会把调查结果告诉爸爸妈妈。但是,所谓的“详细”有多少是真实的呢?对于校方隐瞒的事实,警方是不是还没有了解到呢?
正因如此,刑警叔叔们才来找大树的小不点儿友理询问情况!
在独处的时候,在确认不会因任何表情流露而使父母担心之后,友理子便开动脑筋考虑这些事情。她从心底里掏出疑问,开始从各种角度进行梳理。
然后,她得出了结论:森崎大树为什么会惹出那样的乱子?知道真正缘由的只有乾美智留、兼桥老师和曾经的佑俐即现在的友理子。爸爸妈妈并不知道,警方也没有掌握。学校的老师们,肯定是知而不言,讳莫如深,畏首畏尾,噤若寒蝉。这一点大树的同学们也是一样,或许他们已被校方发布了封口令。
友理子心中也犹豫不决,她很想告诉爸爸妈妈,毫无保留地说明一切。真相确实是令人痛苦的,友理子真想让父母知道大树曾为美智留付出过怎样的努力,两人之间有过怎样的温馨友情。
可是——哥哥希望这样做吗?我说出真相无异于“告发”!
乾美智留一定会更加痛苦,并反复向友理子的父母道歉,就像那时在图书室里向“书卷精灵——佑俐”道歉那样自责。,
兼桥老师也一样,她是当时的班主任,不可能不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重大,所以必然陷入痛苦的困境。
友理子的父母都不是大喊大叫地训斥美智留和兼桥老师的那种人,他们反而会为大树保护美智留感到骄傲,并向兼桥老师表示感谢。说不定,作为成年人的兼桥老师会感到些许轻松。
但是,美智留却会痛苦不已,痛苦得行将崩溃。无论大树的父母怎样大声安慰说不能怪她,美智留还是会永远自责。
不过,她的自责现在也是一样,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是一样,即使做了什么也是一样的痛苦一
运转、运转,友理子又继续思考。我应该做些什么?我应该采取的正确选择在哪里?
哥哥希望什么?
这次却没有得出结论,苦思冥想反倒更加困惑了。友理子在这里期冀的,并不是通过推测和推理找到出口。
但是,从意外的角度向友理子投来一线光明。暑假迫近的某一天。
“找到买主了吗?”妈妈停下端盘子的手问道。
“那座瘆人的破房子吗?”
晚饭时,爸爸回来坐在饭桌旁不经意地说,水内一郎的遗产有买家了。
“孩子他妈,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啊?我又没说能卖掉别墅,有买家指的是图书室中堆积成山的旧书!”
“午休时哥哥来电话了。”爸爸继续说道。
“对方相当主动热情,据说一定要把那些书包圆儿呢!”
接受请求的是伯祖委托的律师。
“他说这桩生意蛮不错的呢!”
友理子坐在妈妈的旁边,说了句“我开吃了”就动起筷子。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心在怦怦地跳动。
“那些书,值好多钱吗?”
“听说是这样。不过大半都是旧书,而且是外国书,所以普通的古旧书店很难估价。即使找到了专家雇来做鉴定,也不可能全部过一遍。最后还是免不了高额鉴定费呢!”
所以,律师说这次买家请求全部出售——真是最简便而干脆的做法。
“可是,那就意味着由对方定价钱,不是吗?如果那些旧书中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贝,卖掉岂不亏大发了?”
妈妈真会打小算盘,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良倾向。既然已经恢复了健全的经济观念,也就等于恢复了健全的日常心态。
“嗯!你说得也对啊!”爸爸也苦笑不已,“可是,买家是古旧书店呀!”
居然是——爸爸故弄玄虚地巡视妈妈和友理子的脸。
“……是水内发病瘫倒的、巴黎那家古旧书店的老板呢!”
上回说过,坐落在塞纳河边的书店,名叫——翻译成日语就是“涌泉”。老板是一位五十五岁的男子,名字叫弗兰茨·克鲁尔。
“哥哥请律师让他看了照片,还说那是一位长得像让·迦本的帅老头呢!”
妈妈皱起了眉头:“让·迦本是谁?”
友理子心中的忐忑不安逐渐变成了某种兴奋。
水内一郎前往黑特兰国,如今仍在卡塔尔哈尔僧院遗迹地牢中丧失了意识和人形。然而,在“圈子”里即友理子的领域里,水内一郎却是死在了巴黎,没有任何人心存疑问。
这意味着施加了巧妙的伪装,且必然得到了“涌泉”书店老板的协助。
既然如此,那位名叫弗兰茨·克鲁尔的帅老头就有可能是“狼人”!
即便不是“狼人”,也应该通晓“无名之地”和这个“圈子,”的知识规则。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恐怕不会协助他搞伪装。
就是那位克鲁尔先生提出要收购水内留下的书籍——
“我觉得卖给那个人就是最好的选择!”友理子努力摆出大姑娘的样子插嘴说道,“那间图书室的书本们也会特别高兴的!说不定,里面有一部分还是水内先生从‘涌泉’买来的呢!”
爸爸和妈妈面面相觑。
友理子舞动筷子感到心跳加速,她就着饭菜咀嚼、品味着别样思绪。那间图书室即将消失,书本们即将离开那座别墅。
在此之前再去一次!
想让那个人也去!
这并非难事,只需在真实情况中稍微掺点儿假话即可。
——哎,妈妈!说到那座别墅的书我想起一件事儿。
——哥哥让我保密,所以我一直没说。我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所以过后就忘了。对不起!
——哥哥吧,在咱们全家去过那座别墅之后,还暗自邀请班主任和学校同学去过一次呢!
——对了,是兼桥老师。至于一块儿去的那位同学,老师应该也认识吧?
——那位同学,好像是女生哎!
观察妈妈的反应,她显然丝毫不知(没有让她知道)哥哥跟初一时的班主任那么亲近,更何况还有一位跟老师三人同去别墅兜风的女生!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事情进展迅速。
友理子讲出那件事之后,没过三天兼桥老师就来访问森崎家了。原先随意地想象她肯定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胖老师,但在门厅看到的却是身材纤小、像小鹿般活力四射的年轻女教师,点缀在鼻翼周围的雀斑尤其可爱。
父母与兼桥老师交谈时友理子没在场,她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大气儿不出。远处几次传来妈妈的哭声,好像兼桥老师也在哭。
兼桥老师在暑假前辞掉了学校的工作,据说关于哥哥的事情,也被要求保持沉默。
不过,既然辞职了,说说也无妨嘛!嗯!
家访的两天之后,兼桥老师和父母去见乾美智留了。
傍晚回家的爸爸妈妈都疲惫不堪,妈妈的眼睛仍然红肿着。即便如此,妈妈还是把美智留说的话告诉了友理子。
“我终于明白了大树的心情。”妈妈手捂胸口,当着友理子的面又哭起来。
“爸爸、妈妈!”友理子开口了,“你们生美智留的气吗?”
爸爸率先沉默但果断地摇摇头。妈妈抬起泪脸说:“怎么会生气呢?”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妈妈重复地说着,并凑过来抱住了友理子。友理子心中释然平静,也回抱了妈妈。
“我有个请求!”
在那间图书室腾空之前,想约兼桥老师和乾美智留一起去别墅!
进入暑假的第一个周末,六人自驾游得以成行,森崎家三口、兼桥老师、美智留和她的妈妈。爸爸租了一辆车,大家在夏季的碧空下出发了。
友理子第一次体验到青草的薰香。水内先生别墅的周围杂草繁茂,所以这次不得不找来柴刀草镰帮忙。
令人惊诧的是一也许并非如此,乾美智留竟然没发现佑俐就是友理子。尽管装束有变、语调不同,但看长相就应该明白,然而她毫无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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