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落难公主与白马骑士(2/3)
“我怎么才能冷静下来?冷静不了啊,阿久!”
佑俐喊道,她握紧拳头挥舞着。
“怎会有这等邪恶现象?无可忍受!美智留,你告诉我,那些家伙都是些什么人。阿久,你帮我找来咒语。”
“什么咒语嘛?”
“我要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送进‘无名之地’!然后叫他们剃光头、打赤脚,只穿破布袍,推着‘咎之大轮’度过余生!这些家伙才是名副其实的‘咎人’!”
佑俐发出了切割金属般的呼喊,禁不住站起身来,正好与碧空四目相对,看到了悲伤的深紫色眼眸。
“哦,对不起!”
因为碧空就是“剃光头、打赤脚,只穿破布袍”的“无名僧”、“咎人”,而且是被驱逐的“咎人”。
“你别信口开河嘛。佑俐!”
阿久的语调忽然透出老成持重的意味。
“即便是‘奥尔喀斯特’也不能使用这种魔力,而且也不存在那样的咒语。随意从‘圈子’里选人驱逐到无名之地,并不是‘奥尔喀斯特’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谁能做得到呢?”
沉默片刻,阿久颤动着胡须回答:“故事之神或许……”
“或许”一词真叫人泄气,佑俐的血压急转直下。
“故事之神?真有这种神明吗?神明不也是故事吗?”
“所以嘛,”阿久明明身为老鼠,却技巧高超地叹了口气,“那可是神秘莫测哦!那是不可触及的奥秘。”
“贤士是这样说的吗?”
阿久两只小手捂住鼻头蜷缩起来又说“或许”。
“贤士它们说过——你还年幼,就是这个意思啊!”
碧空沉稳地发话:“佑俐大人,美智留阁下似乎很为难。”
果真如此!美智留困惑地呆立在旁边。
“是啊!抱歉了,谢谢你!”
由于一时疏忽,佑俐竞面对碧空说起话来。与此同时,美智留的僵硬感骤然消融。
“佑俐,你在向谁道谢呢?”
她看不到碧空的身影。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她笑着敷衍道。阿久从佑俐肩头沿着胳膊爬下去,腾地跳上美智留膝头。
“我、跟美智留在一起吧!佑俐怪可怕的。”
真没礼貌!不过,美智留已经高兴地用指尖抚摸阿久,佑俐也就不再计较了。
“也就是说,森崎大树君对那些蠢家伙发起反攻了,对吗?”
美智留把阿久放在掌心上,然后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十月吧……开始是在课外活动时提出意见。”
“你刚才说你两人担任过图书委员,是吧?那么,森崎君没有更早地发现你受欺侮吗?”
出人意料,美智留很腼腆地微笑了。
“森崎君是个大红人、大忙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而且那时欺侮我的人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
“森崎君不是班级委员吗?”
这类话题似有耳闻,森崎美子也和大树曾有论及:“你被推荐当上班委了吧?有什么打算?”
“棒球俱乐部活动很多,很忙的呀,所以担任图书委员倒还可以。”这是他自己说的啊!好像事儿也不多。
“美智留是因为喜欢书籍才成为候选人的吗?”
“女生图书委员是抓阄决定的,因为大家都不想当。”
不管选什么委员,我都不可能抛头露面去竞选——美智留又小声地补充道。
“那……后来森崎君被选中了。”
“嗯!”
佑俐心中暗想,这对美智留来说或许也是不幸——因为有一部分女孩心中萌生了对美智留的嫉妒之情。当然,学年伊始时还没有什么,但随着森崎大树人气渐旺,妒火开始熊熊燃烧。为什么?为什么让那种妖怪跟森崎君两人当图书委员呢?——这种说法,想想都会令人心生厌恶,那些家伙也能说得出口?
“欺侮行为变本加厉,森崎君就有所觉察了。”
大树为美智留而斗争,他向大家呼吁,这样做是不对的,是可耻的——大家不这样想吗?
“以前视而不见的孩子们看到有森崎君挺身而出,也就不害怕了。”
对美智留的无情欺侮停止了,被封阻了。
“初一第三学期,我可以每天都来上学了。
美智留怀念地眯起眼睛小声嘀咕道。
那时候真是太好了,可是——
“那段时期,老师干什么去了?森崎君站出来之前,老师也视若不见吗?”
美智留慌忙摇头。
“根本不会!兼桥老师全力以赴地鼓励我,还批评了欺侮我的孩子们呢!”
兼桥昭子是一位年轻女老师,担任英语课。
“但是……兼桥老师还是新手,第一次当班主任……而且,嗯……”
像是很难说出口,美智留嘟着嘴讲述。在欺侮行为学生团伙的家长中,有一些所谓“怨言超多监护人”。当兼桥老师对欺侮行为进行教导时,他们马上向校方发难并向教委打电话。
“那些都是强加于人的说法,嗯……大都是造谣中伤,所以给人的印象总像是兼桥老师不好。”
佑俐又咬紧了牙关——“校长在做什么?”
美智留沉默不语了,佑俐开始发问:
“校长既没站在兼桥老师的立场,也没站在你的立场,而是对无理取闹的家长们点头哈腰,装聋作哑,对吧?”
就像刚才阿久那样耷拉着脑袋,美智留小声回答说:“我不知道”。
“你爸爸妈妈呢?”阿久颤动着长长的胡须问道,“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他们一定很担心你吧?”
美智留刚刚有些恢复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嘴角抖动着,一副失落的样子。
“我从阳台摔下去的时候,妈妈在场。”
她的视线只离开我一分钟!
“于是她遭到爸爸的痛骂,还受到爷爷奶奶责难。”
夫妻关系由此变得不和谐,事故之后不久就离婚了。
“后来妈妈一个人工作抚养我,她总是累得筋疲力尽,所以从没有过开心的时候。从我上学之后,她就开始晚上出去工作,而且开始酗酒,这也很不好……”
妈妈可能没有精力照顾美智留——佑俐想道。
“你爸爸呢?”
听到问话,美智留像被什么庞然大物挤扁了似的霎时愁眉苦脸。
“爸爸说……见不得我的脸。”
见不得!不想见!
“他跟妈妈离婚后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他又结婚了,又有了孩子。”
美智留的语调慌乱而反常,但她没有流泪。她悲痛到了极点,心绪焦灼,泪水已干。她双手的指头弯成了钩子状,似乎要抓挠自己的脸。
“所以,妈妈特别恨我,她说她跟爸爸经过千回百转的恋爱好不容易结了婚,却因为我而葬送了幸福。”
“这样说可不对!”
阿久跑上美智留肩头,跳上她的手指,然后甩开长长尾巴,把美智留的手从她脸上拉开。
“美智留的妈妈吧……她其实是在自责呢!都是因为痛苦实在承受不了,所以,很难悉心照顾美智留。妈妈怎么会怨恨你呢?”
美智留双手捧起阿久,把脸埋在手掌之间,阿久用温暖柔软的白色皮毛摩挲着美智留的脸安慰她。
一种冰冷的感觉坠入佑俐胸中,心灵仿佛被冻伤般阵阵绞痛。
美智留遭遇的事故在所有的人身上都可能发生,确实是天大的不幸。而这次事故又引发了连环不幸,并且长期折磨着美智留。
幸福是多么脆弱而不堪一击!喜悦是多么容易被剥夺!但在心安理得地享用它们时却往往意识不到。
而且,邪恶、它能够多么巧妙地钻人人心的瑕隙之中!
嫉妒、恼怒、罪恶之心、覆水难收的后悔、悲叹、哀伤,所有这一切都不可能单独为害,每个人心中都会有它,甚至可以说,毫无瑕疵的心灵就等于僵死的心灵。
然而瑕隙中一旦栖居了邪恶,一切都会发生剧变。邪恶会将嫉妒、恼怒、罪恶之心、后悔、悲叹、哀伤变为有形之物,且赋予其爆发的能量。
这种能量总是在寻求“敌方”、寻求“靶标”。
美智留面部受伤,心灵受伤,被父亲抛弃,与母亲失去骨肉亲情。校长等人冷漠无情,只有年轻的班主任老师竭力维护美智留。但老师毕竟势单力薄,包围美智留的邪恶势力非常强大,逼得她走投无路。
她是被禁锢在塔楼中的公主!
这种比喻忽然浮现在佑俐的脑海中。嗯,是的。美智留那纤巧的腰身、略带孤寂感的美丽眼眸,正与那位失去祖国、被王宫放逐而沦为敌囚的高贵公主完全契合。
而森崎大树则是驰援孤立无助的美丽公主的白马骑士。
“英雄!”
佑俐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美智留抬起头来。
“对于美智留来说,森崎君是一位英雄,对吧?”
美智留点了点头。
阿久的黑眼睛直盯盯地注视着佑俐,耸动了几下长胡须欲言又止。
“英雄和公主在征伐敌寇之后应该能永远地过上幸福生活。不是吗?故事中就是这样讲的。”
是的,故事中!
“为什么森崎君进入了初二,到了现在的现在还会惹出那么大的乱子?”
美智留凝视佑俐的黑眸中眼看着涌出了泪水。不、不是泪水,虽然透明无色但却是血。佑俐明白了,这话剜割了美智留的心,鲜血正从新的伤口流出。
“所以说——都怪我不好。”
森崎大树帮助了美智留,用真心英雄的行动拯救了她。
“进入初二之后,这回是森崎君成了被同学们欺侮的对象!”
进入初二后大树和美智留分开了班级,班主任也换了人。
“兼桥老师为我受欺侮的事件承担责任,而被免除了班主任。”
这样的处分与小题大做无异,但美智留的境遇还算不错,因新班级的氛围平稳和睦,班主任老师也在竭力避免美智留遇到初一时代的那种麻烦。
森崎大树的境遇却完全不同了。
“在我受欺侮时知道的学生和老师都很少。邻班的孩子有一半人都没觉察。”
但是,虽说森崎大树勇于伸张正义的行为得到了全年级的好评,有人却对此感觉不悦(有学生也有教师)。
“森崎君为了帮助我而在班里呼吁时,别的老师不配合,令兼桥老师非常为难。所以,森崎君只是说出了自己该说的话——我们的班主任颇觉为难。”
然而教师中有人认为,这样的做法太狂妄自大,因为大树把学校和老师都当成了批评的对象。
这种逞能的“英雄”可得治一治!
这对教育有害无益!
学生就要懂得学生的本分!
就是这样一位班主任,对升入初二的森崎大树严阵以待。
佑俐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浑身颤抖,甚至害怕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也就是说,是班主任煽动欺侮森崎君的吗?”
美智留没有应答,只是睁大了泪水涟涟的眼睛盯着佑俐。
“或许,森崎君杀伤的两个学生也是在那个老师手下‘活动’的?”
终于,美智留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头。
佑俐嗓子发干,有点儿窒息的感觉,她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
“班主任老师的名字叫什么?”
“幡、幡多老师。”
这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性教师,担任社会科的教学。听到这里,佑俐更感到喘不过气来。
“兼桥老师在事件发生后怎么样了?现在怎么样?”阿久问道。
“她停职了,跟我一样。”
大树杀伤同班同学的事件使希望之丘中学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校内有的老师主张合理处置,有的老师心急火燎地推诿责任以求挽回颜面。在激烈争执中,兼桥老师早早地受到了停职处分。幡多老师强硬地坚持——此次事件的引发原因是对森崎大树初一时欺侮事件的处理不当,校长和学校干部也认同此理,所以兼桥老师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用通俗的话来讲,那就是被迫地抽了个坏签。
“阿久,我更正刚才说过的话……”佑俐说道。
“应该直接驱逐到无名之地的,是校长和幡多老师。”
“我都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嘛!”
责怪佑俐之后,阿久进一步询问美智留。
“大树的爸爸妈妈把握准确的情况吗?”
美智留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缺乏自信地摇了摇头。
“我想,森崎君可能没告诉父母初一那会儿的事情。那种事情,没必要特意去讲呀。”
佑俐也完全理解了,她认为肯定是这样,森崎大树不是那种主动向父母表功的少年。
“那么,受到欺侮的情况呢?”
“也没说过,阿久,”佑俐抢在美智留前面回答道,“他就是那样的人,他说不出口。”
佑俐闭上眼睛,她终于明白了,终于理解了。当时——大树出人意料地提前回家并悄悄地进入浴室,就是因为在学校遭到了欺侮。他的头发上、脸上或者身体上都沾染了必须洗清的污垢,或许还因受伤沾染了血迹!
森崎大树是个坚强的少年,有点儿小风小浪不会折服,可当时他周围的状况确实非同寻常。君临于头顶的班主任就是欺侮行为的倡导者,而且还冠冕堂皇地打着“教育”的旗号,所以,在他手下“活动”的学生整治大树时不必有丝毫的踌躇。当然,趁机兴风作浪的家伙也大有人在。
再没有比这更邪恶的世象构图了。
这种邪恶绝非一名初中生能够与之对抗。
但是,森崎大树并没有沉默屈服,非正义势力无论怎样强大仍旧是非正义的,不能屈膝投降,必须奋起抗争。
所以,大树才开始寻求更加强大的力量。所以,他才被“英雄”的故深深吸引,被那强大盾牌背面的“黄衣王”的黑光深深地吸引。
寻求越狱功力的黑暗之王与寻求破除邪恶功力的少年,就这样相遇了。
促使大树成为“最后真器”的仍然是愤怒。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义愤,是正义的愤怒。
惋惜与悲伤使佑俐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奥尔喀斯特”法衣里面,森崎友理子在哭泣。
“被大树刺伤的两人是学生一方的头目或者叫领头的。”
阿久小心谨慎——注意措词得当,而美智留则明确地断定:
“那两人都是幡多老师的跟屁虫!他们说只要老师吩咐,那就什么事儿都可以干,耀武扬威的。”
“战争一爆发,这类家伙就会出动,历来如此。”
“战争?”佑俐反问道。
“是啊!是战争啊!这也是战争嘛!”
这又是“黄衣王”所企求的。只要是“英雄”的故事,必然伴随着战争。
“佑俐大人,”碧空谦恭地呼唤道,快要忘记他的存在的佑俐恍然回神,“美智留阁下有没有从你哥哥那里听说过《英雄见闻录》呢?你哥哥怎样得到它、怎样保管的?你知道不知道?”
碧空看着美智留,仍然是凝望奇景的神情,又似乎有一点点惧怕美智留。不过,这也许是过虑。
“刚才,美智留阁下有个引人关注的举动,她面对隐身的佑俐大人呼唤森崎君。”
对了!而且还问——“你回来了?”
那么,是不是对她来说,大树隐身突然返回图书室是一件完全可能预料的事情呢?
不,毋宁说她就是在等候大树的返回。正因如此,美智留此前才会说“想来图书室!必须来图书室”!
佑俐向碧空递了个眼神,表示理解他的疑问。然后,她转向美智留——美智留的眼睛上捂着已不起作用的、透湿的手绢,她双手轻轻相握着开始发问。
“美智留,从现在开始,我们所谈到的内容都很重要,可能关系到森崎君的性命。”
智留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把手绢扔掉。佑俐改换了语调,“所以对我所提出的问题,请你坦白地回答,不要有任何隐瞒。好吗?”
美智留用充血的左眼看看佑俐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书卷精灵了解到,他为自己摄取了某种书籍隐含的强大魔力。”
美智留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和惊奇,又微微地点点头。
“那是一本叫做《英雄见闻录》的书,你知道吗?”
“森崎君……说过。”
“你见到过吗?”
美智留摇摇头。
“他说那本书很重要,而且是偷偷拿出来的,所以很小心地藏了起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阿久焦急地插言道。
佑俐用食指按住它的脑袋,然后继续问话:
“美智留,你很喜欢书,是吧?”
“是的。”
“森崎君也很喜欢书。”
“没错,但他并不像我这样的书虫。他说,听我谈起读过的很多书之后,他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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