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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一家(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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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版转自frente(akeuwecb)

浅虫家的寡妇杉子是个热心肠的人。她的儿媳妇咲子嫁过来的时候,娘家没陪送嫁妆,一年四季的和服都是寡妇给她置办的。寡妇没有热情的笑脸,说话也不太和气,她的热心肠都体现在行动上。而咲子却觉得寡妇婆婆很难接近。这也难怪,寡妇表情威严,是个精明而可怕的女人。咲子想跟婆婆把关系搞得更融洽些,甚至想跟婆婆撒撒娇什么的,都只能是想想罢了。

当咲子知道寡妇有在商店里偷东西的毛病,而且那毛病是还一种病态的时候,愣住了。病态这东西很奇妙。寡妇以前是大富豪的夫人,威风凛凛且非常精明。如此有头有脸的人竟去当小偷,这太让人意外了。寡妇很富裕,钱多到腐烂发霉,而且家里保险柜的钥匙就在她手上,想花多少花多少。她怎么会去干那种下贱事呢?

三井和服店、金银首饰店、茶具店,都是寡妇常去的地方。那时候的商店跟现在不一样。现在,商品都摆在商店里。那时候呢,商品都放在后面的仓库里,顾客要买什么东西,店老板要去仓库里把顾客想要的东西一件件拿到顾客面前,打开给顾客看。拿出来的东西要是少了一件,眼前这位顾客肯定就是小偷,当场就可以把他抓起来。如果是常客当小偷,店老板连名字都叫得上来。

但是,常客偷东西的时候,店老板并不抓,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连声道谢。因为常客都是月底结帐,偷了多少就给他记上多少,店老板绝对不会吃亏。说起来是偷,实际上跟买没有任何区别。对店老板来说,偷得越多越好。这样的主顾,谢犹不及,哪里还能抓呢?所以呀,只要浅虫家的寡妇一进店门,店老板就立刻把各种各样的商品摆在她面前,让她尽情地偷。

这种病态的小偷,家里如果只有寡妇一个倒罢了,可怕的是这种病居然遗传。咲子的丈夫正司的姐姐菊子,也是个跟她母亲一样的小偷。

菊子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没嫁人,是个性格古怪的姑娘。长得虽然非常漂亮,但个性太强,神色忧郁,不爱说话,天底下好像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的男人。平时动作慌里慌张,举止粗犷豪放,做事马马虎虎。这种怪人偷起东西来更是大手大脚,从商店偷回来的东西,甚至让人不敢相信是她独自拿回来的。她的大衣里子上挂着好几十条带钩子的绳子,偷到手的东西挂在钩子上,可以挂好几十件。堪称神妙至极的技巧型小偷。虽然看上去粗枝大叶,但她确确实实遗传了母亲的那些精明。她默默无言地阴沉着脸进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的时候,也许就是又在琢磨偷东西的新方法呢。跟她母亲比起来,她称得上新一代胆大包天的、具有武士风度的、堂堂正正的小偷。

对这母女俩来说,偷和买其实是一样的。不过,她们偷东西已经是一种病态了,不偷就心里痒痒。东西偷到手以后,有一种缴获了战利品的快感。她们跟那些因穷迫而偷东西的人不同,她们并不缺东西,也不缺钱买,她们偷东西,追求的是一种病态的愉悦。

母女俩把正常买来的东西照常放进起居室的衣柜,而偷来的东西则作为战利品,悄悄藏到后边的大仓库,一有工夫就去仓库欣赏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以得到精神上的满足。那个放战利品的大仓库,除了她们母女俩以外,谁都进不去。那个大仓库,跟这座豪宅最里边的浅虫夫妇的起居室——如今寡妇一个人的起居室相连。要想进大仓库,必须通过寡妇的起居室。可是起居室永远锁着,钥匙在寡妇手上,别人背着寡妇进去是不可能的。女儿菊子倒可以自由出入母亲的起居室,还可以跟母亲一起自由出入大仓库,这也许是因为母女俩关系特别好,而且都有相同的病态吧。

大富豪家的大仓库,可以用壮丽宽广来形容。据说是花田户的一个名唤藏吉的有名建筑师,穷九年时间才建成的国宝级大仓库。在这个国宝级大仓库里,战利品是怎样陈列着,谁都没见过。但是,想象着气质高雅的寡妇和粗犷豪放而容貌端丽的菊子悄悄走进仓库,凝神静气地、忘我地欣赏自己的战利品的情景,咲子除了感到恐怖以外,也不能说体会不到某种难以言传的美感。

这真是个奇怪的家庭。不光偷东西这件事情使人觉得奇怪,其他许多方面也都让人觉得奇怪。

就拿吃饭来说吧。寡妇和菊子呢,在寡妇的起居室里吃,伺候他们的佣人是一个叫蕗丫的小女孩。而咲子和她的丈夫正司呢,则是在他们自己的起居室里吃,伺候他们的佣人是一个叫竹丫的小女孩。正司的弟弟一也是个大学生,在他自己的起居室里吃,伺候他的佣人是一个叫花丫的小女孩。

这简直就像住旅馆呀。家里明明有那么一个大餐厅,但就是不用。当然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原因。这家人的作息时间谁跟谁都不一样,很难凑到一起吃饭。寡妇起床最晚,要上午九点多才能起来。咲子总是在寡妇洗完脸化完妆的时候,在起居室外边过道的地板上跪下,恭恭敬敬地请安:

“母亲,早上好!姐姐,早上好!”

绝大多数时候,一天都只见这样一面。如果有事找咲子时,寡妇一般会派佣人过来叫她。寡妇偶尔也亲自过来,但菊子从未往咲子这边来过。这倒不是因俩人关系不好。菊子并不讨厌来自小户人家的咲子,也不是看不起她。咲子对此心存感激,却又总觉得自己跟婆婆和大姑子不像是一家人。

咲子跟正司是自由恋爱结婚的。这在明治时代可是新鲜事,而且咲子只不过是一个小餐馆的老板的女儿,店里人手不够,咲子每天都得给客人添酒上菜、刷盘子洗碗。

咲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当时还在上大学的正司一起坠入爱河的。当她知道正司是大富豪的儿子以后,认为俩人的家庭悬殊太大,将来肯定结不了婚,首先正司的母亲和家里人就不会同意。这在当时是很容易理解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正司的母亲没有反对。于是,正司大学一毕业就跟咲子结婚了。结婚的时候正司二十二岁,咲子十八岁。咲子成为浅虫家的少夫人是去年的事情。来浅虫家一年了,婆家的秘密知道了不少。原来,寡妇杉子不反对正司跟咲子的婚姻是有原因的。浅虫家的人有麻风病,那个时候叫癞病。有这种病的人是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儿媳妇的。比起癞病来,偷东西的病态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咲子很讨厌还在上大学的小叔子一也。一也非常聪明,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毕竟他有那么聪明的母亲和姐姐呀。奇怪的是这家里只有正司不聪明。虽然在世人的眼里说不上笨,但在家里就明显是个傻瓜了。一也从来就把哥哥当傻瓜对待,捎带着把咲子也当成傻瓜。他见到咲子的时候,嘴角总是浮现出一种讽刺的浅笑,瞥她一眼之后,便立刻把脸扭到一边。这种态度比直接说讽刺的话,更要让人难以忍受,所以咲子特别愤怒。

一也把浅虫家的人有癞病的事,毫不忌讳地说给咲子听,就好像他不是这个家里的成员,这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似的。

寡妇的亡夫浅虫权六,对外宣称是病死的,其实是自杀的。自杀的经过很吓人。他知道自己得了癞病,而且感觉有发病征兆的时候,就到处打听癞病是怎么回事。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得了这种病,结果发疯发狂,乃至自杀。自杀的样子非常悲惨。他先用刀把感觉要长癞的地方的肉剜下来,再把脸上的皮剥下来,最后剖腹自杀。

咲子没有马上相信一也的话,但也没去问丈夫。证实一也的话,反而是件可怕的事情。她已经感觉到这个家有些奇怪了。

咲子经常看见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频繁出入浅虫家。这个人好像跟浅虫家走得很近,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浅虫家的人对他又敬又怕。开始咲子还以为他是亲戚里一个特别能服众的长辈,没想到有一次正司生病,这个人竟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过来了。原来他叫花田,是个医生,开着一家诊所,根本就不是浅虫家的亲戚。

花田一来,就钻到寡妇的起居室里喝酒,每次都喝得满脸通红才回去。寡妇好像在他手里有什么短处。后来一也跟咲子一说,咲子才恍然大悟。原来浅虫权六知道自己得了癞病,发疯自杀的事,外人只有花田知道。作为医生,他给权六开了一张病死的假证明书,浅虫家的家丑这才没有外扬。其实咲子在一也说这些话之前,也想到这一点了。

咲子的丈夫正司是浅虫家的次子。菊子上边还有一个叫博司的长子,今年二十七岁。不过,长子博司现在不在日本国内。父亲死后还不满百日,他就跑到外国去了,五年了,一次都没回来过。听说已经在外国结婚,没有重履日本的意思了。寡妇和菊子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就当他死了。这个家怎么回事?怎么这样没人情味儿啊?咲子刚知道家里还有一个哥哥的时候,真不敢相信,觉得这是一个谜。不过仔细一想,又明白了。博司不回日本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得了癞病。

常到浅虫家来的外人,还有个名叫野草通作的男人。每个月的月底他肯定要来一次,是个很奇怪的人物。身上穿着高档服装,很像个衣食无忧的隐士。不过,据女佣人竹丫所说,这人的人品不好。

竹丫说,野草通作来的时候,佣人们给他上的茶点,他碰都不碰。临走的时候,佣人给他把点心包好,意思是让他拿回家慢慢享用。不料这野草通作却抓起点心包,砸到佣人身上,说什么:这里边有毒吧?你们想把我毒死啊?竹丫皱着眉头说,她特别讨厌那个男人,但不知道他的来历。现在家里的佣人都是小女孩,上岁数的一个也没有。

佣人们说,花田医生是寡妇的情夫,所以才敢那样大摇大摆地出入浅虫家。浅虫家的长子博司出国前,搞大了野草通作的女儿的肚子,野草通作在每个月底固定的时间过来,就是来替女儿要抚养费的。

以前,正司跟咲子说过,博司以前确实有个恋人。博司出国的时候非常舍不得离开她,但还是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咲子忍不住去问丈夫正司:“野草先生到底是干什么的?”

正司厌烦地把脸转到一边,说:“那小子,以前是我们家的佣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发起来的。那种下贱东西,别理他!”

咲子想,这个野草通作,肯定也知道正司的父亲权六因得癞病发疯自杀的事。花田医生一个人处理不了,当然要有人帮忙。找谁帮忙呢?不用说,要找信得过的佣人。野草帮了主人的忙以后,抓住了主人的把柄,就不再当佣人,但一到月底照样过来拿钱。反正浅虫家有的是钱。

当时,癞病不被认为是传染病,而被认为是遗传。咲子想,癞病既会遗传给自己的丈夫,那当然也会遗传给自己的孩子。

咲子感到绝望,眼前一片漆黑。怎样才能摆脱这种命运呢?咲子已经怀孕了,但丈夫正司还不知道。当她意识到自己怀了孩子的时候,非但没有一丝欢喜,反而像听到了恶魔的死亡宣告,因为她已经从一也那里知道了浅虫家有可以遗传后代的癞病。

咲子觉得寡妇和菊子真可恨,她们认为我咲子出身下贱,就满不在意地接收我成为这个有癞病的家庭的一员。丈夫正司就更可恨了,他知道自己找不到门当户对的老婆,就设法把我这个出身下贱的女人骗到手。

咲子想到这里怒火万丈,质问正司:“你找我这样一个家里开小饭馆的女人当老婆,是不是觉得像我们这样的穷人,就算嫁给有癞病的也要忍气吞声啊?这个家我不能待了!”

正司虽不是特别聪明,可作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的机灵和狡猾还是有的。恐怕他早就料到会有被咲子知道的这一天,遂非常冷静地对咲子说道:“我对你隐瞒了我父亲有癞病的事,确实很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想,我怎能对一个我喜欢的姑娘说我自己的父亲得了癞病,发疯自杀了呢?我隐瞒这件事并不是恶意。父亲因得了癞病、精神崩溃而自杀的消息,对我来说也是晴天霹雳。在这被诅咒的命运面前,我茫然不知所措。其实直到父亲自杀,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有癞病。恐怕父亲也不知道他自己有癞病。正因为一直不知道,一旦知道了才会发疯、发狂,乃至自杀。请你理解我们全家痛苦的心情,原谅我,不要离开这个家!”

听正司如此一说,咲子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对正司还是有感情的。

“得了癞病,脸上手上脚上的皮肤都会烂掉吗?”咲子叹了口气,问道。

“你别跟我说这种话好不好?我特别担心我发病,每天连镜子都不敢照。听说开始发病的时候,额头和眉毛那块儿油亮油亮地放光,好像要长瘤子似的发硬。父亲死的时候我才十几岁,还不知道癞病是怎么回事,也没注意到父亲什么地方不正常。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每天早晨照镜子时是何等胆战心惊。”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你哥哥真是个正直纯洁的人。为了不伤害自己心爱的人,只身跑去国外。跟你哥哥相比,你是个卑怯的家伙。我更生你的气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哥哥太神经过敏了,癞病的症状还一点儿都没有呢,他就吓得坐立不安,跑到国外去了。国外又没有治疗癞病的名医,慌慌张张跑去国外,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他也结婚了呀,外国女人就能被随便欺骗吗?他怎能算是一个正直纯洁的人呢?”

“你哥哥真的结婚了吗?”

“反正他在信上是这么说的,还说永远都不会回日本了。听从国外回来的人说,他娶了一个很不正经的外国女人,整天酗酒度日,身体都垮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家的癞病也好,自杀也好,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

“是不错。怎么说呢,那是这个家的癌症。以前那些佣人们,一听说我父亲是因癞病而自杀的,马上就接二连三地请长假走人,有的当天就溜之大吉了。父亲死后的第一个星期,家里连一个佣人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家里连一个上了岁数的佣人都没有。

老爷浅虫权六自杀事件发生以后,寡妇那威风凛凛的态度和处理事情时的果断作风,显示出她是一个杰出的女人。她认为被动地瞒着佣人们反而不好,就索性把癞病和自杀的事情和盘托出。她磊落大方地对佣人们说,如果不愿意在有癞病的人家里干的话,尽管辞掉活计另寻高就,但是希望大家等办完葬礼再走。另外,还希望大家离开后不要到处乱说,对父母兄弟妻子丈夫都不要说,说完又发给每人一大笔钱。寡妇的策略非常成功,佣人们拿了钱走人了,浅虫权六因癞病而自杀的秘密也保住了。由于死者是把身上的肉剜掉,把脸上的皮剥下来以后自杀的,葬礼上就没有举行遗体告别仪式。早早地装进一个白木棺材里,由花田医生向参加葬礼的亲友们解释说,浅虫权六先生得了一种特殊的传染病,为了大家的健康,就不搞什么遗体告别仪式了。

经历了这么大的一个事件,寡妇虽未失度慌神,却也落下了一个爱在商店里偷东西的奇怪毛病,既让人觉得是种讽刺,又让人觉得可怜。

咲子开始体谅寡妇了。她开始认为,在这个家里,她跟寡妇的境遇是相同的。寡妇也是在根本不知道浅虫家有癞病的情况下嫁到浅虫家来的,而且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之下生了好几个孩子。当她知道了这些孩子的血液里都流着癞病的血的时候,悲痛的程度可想而知。这么一想,咲子就不生气了。寡妇对咲子的关心是不露声色的,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饱含着对咲子的深深同情。咲子一旦想通之后,再看到那个又有气派又态度凛然的寡妇,便会想起寡妇内心深处的悲伤,禁不住自我反省起来。自己也该像寡妇那样,不对命运低头,再大的悲伤也要埋到内心深处。

从这个家逃走当尼姑去吧——咲子常这样想。然而,在她犹豫不决的过程中,腹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了。本想趁着谁都不知道的时候把孩子打掉,没想到被寡妇看出来了。打掉孩子去尼姑庵的计划,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以前咲子一想到自己是个出身卑贱的儿媳妇就抬不起头来。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怀上了浅虫家的孩子,应该硬气起来了。但是,她怎么也战胜不了盛气凌人的寡妇婆婆,也只能被那个总是使人感到虚无缥缈的菊子的气势所压倒。一也除了挖苦人以外,并不让人觉得可怕,于是,在这个家里,一也就成了跟咲子最合得来的人了。

最近,一也开始摆弄一架进口的照相机,这跟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很不相符。

“怎么?一也开始偷东西了吗?你的血管里到底流着爱偷东西的血啊!”咲子说。

“哼!我的血管里才没有爱偷东西的血呢。我的血管里流的是天才的血!你老公的血管里怎么就没有天才的血呢?真是奇怪,在这个家里,血管里流着傻瓜的血的,恐怕就你老公一个人吧?太奇怪了!不过,他的血管里可能也没有癞病的血和偷东西的血。这么一想,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个家里忍耐下去了。对你这个光临癞病家族的小饭馆老板的女儿来说,可是一个帮你壮胆的想法呢。”

“你算什么天才?上了几天大学,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啦?看着就让人恶心!”

“哈哈!傻瓜!你懂什么?算了算了,我给你照张相吧!你尽量打扮漂亮点儿!”

一也突然对照相感兴趣起来,从女佣到来客,见谁给谁照。那是一种很古老的照相机,大木箱,蒙着黑布,照完以后还要自己冲胶卷,自己洗照片。开始的时候总是失败,后来就越照越好了。一也迷上了照相,白天照,晚上冲洗,忙得不亦乐乎。

浅虫家原来是地方上的大财主,不但拥有良田千顷,还拥有海拔两千米以上的高山。山林就是源源不断的财源,十年之前,在浅虫家拥有的山上发现了石油,一下子就发了大财。浅虫家的金钱,来得就跟自来水似的那样容易。

浅虫家要成立石油公司,这下可把能力很差的正司忙得够呛。但是,能力很差的正司干得不错,在公司管理方面,一点儿都显不出他的能力很差——因为精明的寡妇杉子在后面指挥,每个指令都是她发出来的。正司没有发号施令的才能,但也没有野心,这样的人不会对寡妇产生威胁。年仅二十三岁的正司当上了总经理,咲子以前认识的那个书生变得一天比一天有本事了,使她深感吃惊。咲子觉得正司有出息了,人也变得可爱了。跟刚结婚的时候大不相同的是,前来拜访正司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威风凛凛的大绅士、大商人。正司跟这些人在一起,一点儿都不显得逊色,这么年轻就像个大人物了。于是,咲子也得摆脱小饭馆老板的女儿的小家子气了,她得跟正司以同样的速度威风起来,但总觉得有点儿力不从心。

一天下午,花田医生大摇大摆地走进咲子的房间,一点儿不客气地对咲子说:“我说,浅虫家的少奶奶,你嫁到浅虫家以后,我是第一次到你这儿来向你问好。正司的眼光就是高,你可是一个罕见的美人儿啊!以前给正司看病的时候我见过你,那时候你土里土气的,可现在呢,简直就是出类拔萃的浅虫家的少奶奶呀!好!好!太好了!这要不是天资聪颖的话,哪能出落得这么大方!拿得出手,拿得出手,见什么高贵的客人也不给浅虫家丢人。当家的这就安心啦。好!好!太好了!佩服!佩服!”

花田医生夸张地拍咲子马屁。他的右手拿着一瓶威士忌,左手拿着一个酒杯。今天寡妇和菊子都不在,花田医生想让咲子再陪他喝会儿酒,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

“佣人们喜欢说长道短。也许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婆婆和你大姑子只要一出门,就会带回很多东西来。你婆婆也经常给你买衣服,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要好好感谢她才是。”

真不知道是谁喜欢说长道短!

“您大白天的就喝这么多酒,要是有人得了急病来找您怎办?”咲子问道。

“没关系,东京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医生。再说了,我也就是个杂牌医生。以前懂点儿中医中药,又学了点儿西医,瞎对付罢了。我儿子比我可强多了,三年前从医学院毕业,医术比他老子我还要高明。特别是给女人看病,看得那个仔细,就更别提了。下回你生病就找他。对了,你不是怀孕了吗?生下来就是浅虫家的长孙!恭喜恭喜呀!”

咲子认为花田医生这是在戏弄她。这么挖苦人,也太残酷了吧?咲子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带着哭腔说道:“花田医生,一个孩子刚生下来,血管里就流着癞病的血,您不觉得这是很可怜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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