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稻荷(1/2)
庭院一角奉祀的稻荷神,是母亲的信仰寄托。母亲在世时,无论风雨一定早晚虔诚祭拜。就算外出晚归,也会匆促地和家人打声招呼后,赶紧参拜稻荷神,要是没有每天按时参拜,内心就无法安宁。不过家里除了母亲以外,没人在乎这种事。
打从母亲卧病在床到临终之际,约莫一个月,都是由利子奉母之命代为参拜。
母亲临终给由利子的遗言,除了期望她健康平安,最后还补上一句:
“一直到你嫁人为止,每日早晚务必要参拜稻荷神,这是我这一辈子最后的愿望。”
衰弱身躯充满恐怖又深沉的祈愿,仿佛要是忘了参拜,她就会变成幽灵来责备由利子。
某天由利子走近病房时:“难道你不怕报应吗?我死后你也一定要拜,至少一天拜一次。”听见母亲歇斯底里的吼声,由利子走进病房一看,原来她是在对父亲说话,只见父亲面无表情坐在母亲枕边。可是母亲死后,父亲还是没有遵从母亲叮嘱,由利子也逐渐忘了母亲的叮咛,根本忘记每天要参拜一事。
这尊稻荷神称为“狼稻荷”,是听经理川根八十次说的,不过也因此惹恼了母亲。蛭川家很忌讳听到“狼稻荷”这名词。
“说到狼稻荷,本家是在哪儿?埼玉吗?”由利子问哥哥。
“应该是吧!”哥哥敷衍地回答,他对狼稻荷根本毫无兴趣,和父亲一样,根本不信什么报应说,也不会恐惧。骨子里是个道地现实主义者的他,从小就觉得那些拥有权势威望的达官贵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有钱才是万能的,当然也不需要求什么学问,这就是他的想法。
于是他在十七岁那年辍学,前往京都、大阪跟着别人学习经营和服店。花了两年时间学得经营之道,开始在父亲店里帮忙。
父亲的店一直都是经营秩父和两毛等地织品的买卖,哥哥则以京都为主要经营据点,后来举凡采购买卖等全由哥哥一手包办,先进大量货物后再分批卖出。
哥哥还雇了一些小伙计,亲自教导、差遣,业绩可说蒸蒸日上,由他一手培养的小伙计,个个都像装了弹簧似的人偶,十分勤快。
这么一来,跟随父亲一路奋斗,在秩父和两毛等地负责采买的川根,更显得毫无用武之地,他那略显消极的经营方式对小老板而言,无疑是绊脚石。后来他慢慢成为蛭川家管家,在店内地位更显微不足道。
虽然父亲很有生意头脑,但毕竟出身乡下,无论性格和作风都趋于保守,缺乏冒险心。受到儿子大胆作风影响,让他开了眼界,摇身一变成了霸气十足的富商,儿子却对此颇有微词。
“不清楚对方底细就一股脑地买卖是不行的,锱铢必较是经营的不二法则,以后请不要不和我商量就擅自做决定。”
久雄有时会严厉地责备父亲。那时久雄才二十三岁,常常可见父亲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颤向他怒吼:“你这小子,对一手创造这间店的老父吼什么!明明是个ru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支使老子听命于你!”
愤怒在自尊心受创的父亲心底深沉地扩散,于是他故意和儿子唱反调,向老友进了大量秩父与两毛的织品,没想到运气不好,物价暴跌,让儿子久雄更有立场反驳他,父亲的脾气也愈来愈大。
“什么?你说我存心毁了这间店?这店可是我一手打造的心血,你这小子没资格批评!好啊!干脆烧了我那些货好了,你给我看清楚!”
父亲就像个任性小孩,只见他抱起火盆,一连三次扔向堆积如山的货箱。
久雄倒是一点也不慌乱,还对着那些赶忙扑灭四散火花的店员说:
“别慌,一箱葙慢慢收拾就好。只不过是一点零星小火,闹不了什么火灾啦!反正那种像垃圾的货物,就算烧了也不足惜。”
父亲闻言脸色骤变,竟负气离家,成天流连酒馆,常常好几天都不回家。就算没和久雄发生冲突,父亲也一天到晚在外喝闷酒,长久下来当然花了好一笔钱。
对于父亲偶尔冲动决定的大宗交易,川根也恕难抗命,只能遵从。毕竟这本来就不是他能负责的,久雄也没法子责备他,不过每次川根来向他报告父亲又在酒店喝得烂醉,久雄就会毫不客气地踹他发泄,所以川根曾从楼梯摔落,还因此摔断手腕,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治愈。甚至被火钳割伤,留下一条如蚯蚓般的伤痕。
父亲离开故乡准备上京开店时,相中了在当地小织品店帮忙的川根,于是带着他一起上京。那时父亲曾说过打算将店务传给川根,但他现在终日沉迷杯中物,店里也全由久雄和那群小伙计掌管,川根毫无立足之地,更别提继承店务一事。已届不惑之龄的川根,和妻小一家五口挤在附近租来的小房子,一想到前途就忧心忡忡的他,为了不让妻子担心,回家绝口不提这事。
那是个春来樱花盛开的清朗早晨,由利子前往参拜稻荷神。
平常总是紧闭的祀堂,门扉却敞开着。
“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来过吗?家里又没有会恶作剧的小孩啊!”
由利子一边想一边关上门,突然瞥见一个白色不明物。
“咦?这是什么?”
以前她曾巡过祠堂,里面连祭祀神器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东西呢?
拿起那东西一看,上头有行字:
“蛭川真弓享年四十八岁”
这不是牌位吗?蛭川真弓是父亲的名字,上面写着“享年四十八岁”,正是父亲现在的岁数。她惊愕地一愣。
这究竟是谁的恶作剧?还是父亲为自己除厄所设的呢?她无意间翻面一看,整个人像浸在血池中,惊骇不已:
“大加美稻荷大明神”
大加美就是狼的意思。仔细一看,笔迹宛如一条蛇。错不了,这是狼稻荷的神符。
由利于瑟缩地将神符放回原处。父亲在外喝酒还没回来,哥哥也一早就外出谈生意,由利子只好跑去找川根,悄悄拉他到祠堂,拿那东西给他看。
川根仔细瞧着神符正反面,听了由利子的叙述后,说:
“这的确是大加美稻荷的护身符。也许小姐认为狼只是野兽,其实古书所言不虚。那是我和老爷出生的故乡贺美郡贺美村称为‘贺美’的神明。因为邻村就是那珂郡,所以也有人称为‘上’和‘中’※,因附近四方都是神山,所以像是石神等,很多东西都会加个神字。这个称为大加美稻荷的神明,是个自称为大神子孙的讨厌氏族,而且……十分恐怖。”(※日文中“贺美”与“上”字音同,“那珂”与“中”字音同。)
川根随即面色沉重,不发一语,由利子更加好奇。
“为什么?以前也曾发生过这种事吗?”
“不晓得该不该向小姐说,我看还是算了。之前告诉小姐‘狼稻荷’这名字,结果被重重斥了一顿,绝对不能再犯同样错误了。总之,狼稻荷是个会下诅咒的恐怖之神。”
“诅咒?”
川根并未回答。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东西还给由利子,一副将被邪灵诅咒的恐惧模样。
不知所措的由利子只好将东西放回原位。
“我憧了。不过刚才我来时,这扇门敞开着,虽然有三四天没来参拜,不过我记得门应该是关着的,况且昨天下午还下了场倾盆大雨,要是那时门打开,这东西应该会被雨淋湿,可是并没有,所以我想一定足谁昨晚偷偷放进来。”
川根并来回答,一副不想深究的样子。
久雄用晚餐时,一旁帮忙添饭的由利子对他说了此事。
“真是愚蠢至极,你看!”
他看了一眼由利子拿来的神符,拨弄一下火盆中的火,将那东西丢入火中。纸质很厚,得花点时间才能烧尽,房间烟雾弥漫,连眼睛都无法张开。过了一会儿才化成余烬。
“这就叫诅咒,狼稻荷被我惹哭啦!”
久雄根本不以为意,而这一夜倒也相安无事。
翌日午后,父亲喝得烂醉回来,立刻上床睡觉,不过大家用完晚餐时他又醒了过来,嚷着要喝酒。
由利子亲自下厨备酒菜,父亲只有在女儿面前才会展现慈父的一面。
明知神符一事最好别告诉父亲,但内心实在很在意的由利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狼稻荷是指贺美村的稻荷神吗?”
因为对象是由利子,喝得醉醺醺的父亲显得很坦率,只见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狼稻荷是种xié • jiào,我也只在家谱和古书上看过相关记载,说穿了都是人类自己捏造的东西,可能只有六七十年的历史,却被夸大成两千年之久,记得在儿玉郡和秩父郡交界的深山里有座小祠堂……”
“和我们家有关吗?”
“曾经有过吧!现在没有。庭院那座小柯堂是你母亲盖的,看了真想放把火烧掉!”
“那可不行,母亲临终前交代我每天早晚都要参拜,她似乎很怕诅咒之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诅咒啊?”
“什么诅咒啊?”真弓爽朗地咯咯大笑,“狼稻荷不是神,是疯子。不但可以像山中之狼奔驰,或许也能在东京街头搞怪吧!搞不好他会顶着一张天狗※脸,在大街上昂首阔步呢!”(※一种想象的妖怪,呈人形,有双翼,脸红鼻高。)
“天狗脸?”
“哈哈!狼稻荷神官有张世上少见的天狗脸,而且代代都长得一样呢!”
虽然父亲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似乎没什么好担心的,由利子总算暂时松了口气,父亲十一点左右用完晚餐,接着泡澡。这时由利子将遮雨板关上,铺好床,十一点半左右,由利子前往父亲寝室,帮他倒了杯热茶,熄掉油灯点上纸灯笼,因为父亲半夜会上洗手间,必须留盏小灯。
忙完父亲的事情,由利子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后不久便听见壁钟敲了十二下。直到那时,蛭川真弓应该还活着。
翌晨,发现真弓倒卧血海,早已断气。
不但被箭矢射穿心脏,脸上还被覆了一只像天狗般有着高鼻大眼的面具,应该是张猿田彦※面县。(㊣传说上古日本伊势川五十铃河川的守护神,容貌魁伟,鼻长七尺,身长七尺。)
由利子第一个发现父亲遇害,久雄和川根随后赶来,只见川根似乎忘了一旁的兄妹俩,双脚颤抖,不停往后退,大吼着;
“是狼稻荷干的!和那时一模一样!被神的箭矢一箭射穿而死!而且还被覆上猿田面具,都已经过了十五年,难道那诅咒还没破解吗!”
※※※
案发两天后,新十郎一行人前往蛭川商会。现场已收拾干净。
真弓的房间位于离店面最远的别馆,穿过走廊有扇门,门的另一头就是真弓的房间,先是看到洗手间,再来是约十二叠大小的地板房里面摆放长桌椅,北边则是仓库入口。
最里面分别是十叠大的起居室和六叠左右的小房间,尽头是十二叠大的卧房,南边还有个小庭院,庭院一角有间稻荷神祠堂。北边也有一个小庭院,西边是面围墙,后门因为没有门把,所以无法从外面开启。
凶手似乎是打开六叠小房间的北边窗户逃走,或经由后门逃逸。因为窗户敞开着,因此逃脱路径相当明显。北边则因为有座仓库挡着主屋,应该不可能选择从这里逃走,问题是推敲不出来究竟是从哪儿侵入。
由利子趁父亲入浴的时候,关上每间房间的遮雨板,六叠小房间的遮雨板也有关上,而且还不忘将上下门闩锁上,也没发现从外头硬要撬开遮雨扳的痕迹。
虽然走廊的门可以从父亲房间那头锁上,不过一直都没有上锁的习惯,案发当天早上也没锁。
走廊另一头面对中庭的是由利子的房间,登上楼梯还有久雄的房间,四名女佣则睡在紧邻由利子的小房间,对面有厨房和浴室,另外楼上楼下都有空房,还有间厨房用的收纳室。
与店面隔着一座中庭,店里也有两间仓库。六名小伙计和打杂工一起睡在仓库入口旁的房间。
连接店与主屋的走席以一扇门区隔,由利子就寝前一定会检查这扇门有没有锁好。母亲死后,管理店内仆人生活操守的责任,便落在由利子肩上。那天晚上睡前她也检查过,那扇门的确上了锁。
翌晨六点第一个起床的女佣阿立,七点左右打开走廊那扇门,因此那扇门绝对是锁住的。
若由店内侵入,势必得穿过那扇门,加上主屋各处的门扉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因此凶手究竟如何侵入,依旧是个谜团。
新十郎还勘查了别馆各房间、壁橱以及洗手间等等,仓库的门一直都是上锁状态,洗手间里的化粪池口也没有什么不寻常。
依由利子陈述,她收拾好父亲用过的晚膳时(女佣们已经先入睡),父亲正在洗澡,在她关上雨板前,别馆应该有几分钟呈无人状态。
那间六叠大的房间自从母亲死后便空着,房内壁橱呈半开启状,里面根本没什么值钱货,不过有口长箱子,倒能足足躲避一个人。凶手会不会趁别馆无人时,迅速潜入藏身于此,这是大家的共同看法。
“那口长箱后面掉了一个像是小护身符的东西,打开包着的纸一看,里头是个镀金的护身符,上面写着大倭大根大神字样,好像是狼稻荷的祭名。”古田巡警在一旁说明。
“没听过大倭大根大神这神名啊。”新十郎喃喃自语。
古田答道:“是的。听说这是狼稻荷神主家先祖的神明,他们也不知为何会有个这样的护身符掉在这里。”
新十郎点点头。
看来这个案子似乎围绕着狼稻荷这名字打转。刺穿蛭川真弓心脏的箭矢是将近六寸箭头的尖锐物,箭身涂着朱漆,箭羽则是使用雉鸡毛制成,这是狼稻荷独有的箭矢。
“依经理川根所言,距今约十五年前,蛭川家落脚于武藏国※贺美郡故乡时,听说之前经理今居定助也是被神箭射杀。”(※日本旧国名,今东京都、埼玉县等地一带。)
于是新十郎请经理川根过来。四十岁的川根看起来的确有几分经理架势,不过身材娇小结实的他,却难掩朴实乡土味儿。
“我是在老爷上京后才在蛭川家当差,所以不太清楚那时的事,不过曾听说被杀的上一代经理曾和狼稻荷发生过纠纷。我调查过维新后各神社的家谱和古文献,当时身为儿玉郡村长的老爷曾命人收集各神社的古文献。有一次,老爷亲自出门借阅关于狼稻荷的家谱和古文献,当晚却发生火灾,除了五间仓库幸免于难,房子全都烧毁,最糟糕的是,那些关于狼稻荷的古文献都带回家里,还来不及拿去郡公所保管,可能是老爷想多了解狼稻荷的缘故,打算先放在家里好好研究,没想到那天深夜却发生大火,不但烧光房子,连那些古文献也付之一炬。自称大神子孙的狼稻荷好心出借的珍贵传家宝居然烧毁,当然十分恼怒,不愿接受老爷的道歉。后来这纠纷周旋了好长一段时间。某天夜里前经理今居定助被发现陈尸于狼稻荷先祖的古坟,而且是被神箭射杀的,凶器同样也是涂着朱漆的箭,而且尸体脸上也被覆上猿田面具。对了,因为案发当天有狼稻荷的祭祀仪式,神主必须于神前率祀到深夜,还有许多人前去参拜,因此神主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大家才会传说蛭川家受到稻荷神诅咒,老爷之所以离开故乡来到东京,大概就是受不了大家的绘声绘影吧!老爷上京后,很忌讳听到‘狼稻荷’这字眼,死去的夫人之所以在庭院一隅设了个小祠堂,早晚虔诚参拜,也是唯恐神灵作祟。”
“来到乐京后有继续和狼稻荷谈判吗?”
“后来并无听闻。不过到东京之前,曾听说老爷将一些传家之宝供奉给稻荷神作为赔偿。”
“狼稻荷神主不曾来东京吗?”
“东京人比较不熟悉稻荷神,也不太信仰这个守护土中金矿的神明,但对于那些上山探掘金矿的人,以及山上居民而言,却是相当重要的信仰。神主长年闭关山上修行,听说他行走山路时,如狼般迅捷。”
“那涂着朱漆的神箭是何时使用的?”
“因为老家村人并不信仰狼稻荷,从以前就视其为xié • jiào,所以不是报清楚其典故,只是听说每年祭典都要在黑暗中向四方群山发射约三十支神箭,因此神主得花上十天亲手制作每把神箭。”
“猿田面具和稻荷有关吗?”
“我们是称做猿田面具,不过听说狼稻荷的祖先大倭大根大神有着天狗长相,后代子孙和当今神主也长得像猿田面具,高鼻大眼,有张宛如柿漆纸般紫黑的脸,就连住在那附近的村民也很少有人看过神主的模样。稻荷神祠堂位于儿玉郡与秩父郡交界一处偏远深山中,和村民很少往来。虽然所在地隶属于儿玉郡,不过江户幕府时还是个人迹罕至的神秘地方,并未编入村落行政体系,只听说有条山中男妖的秘密通道通往那里之类的传言。”
“这附近有什么可疑人士徘徊吗?”
“没特别注意。”
真弓用膳的起居室在别馆,最里面则是寝室。在他陈尸处的北边窗外树荫下,有坨不知谁留下的粪便,会在那里留下秽物的应该只有凶手,可是没发现擦拭过的纸,倒在一旁树干上发现手指擦过的痕迹。
更奇怪的是,室内没有遗留任何脚印,也没有泥土散落,更无任何物品失窃或被翻找过的迹象。
“店内员工还有哪些人是埼玉县出身?”
“除了我以外都不是。”
“每个人的来历都很滴楚吗?”
“老爷应该都很清楚。”
“蛭川家的财务状况如何?”
“老爷搞砸了很多生意,所以损失蛮惨重的,这事让他很心烦,不过基本上还不至于影响基本开销。”
“这间店是何时开业的?”
“来到东京后不久赚了钱,便买下这里开店,记得是明治六年,店里只有我是从开店之初待到现在的老员工,其他都是最近四五年才聘雇的。”
“会有家乡的人来访吗?”
“因为老家地处荒僻,几乎与世隔绝,来往的人只有生意上的伙伴,像是邻近秩父郡,邻县群马、栃木一带的人。”
“你们应该也会往返洽商吧?”
“这方面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位职员一起负责。”
“当天你留在这里过夜吗?”
“不是。九点左右结束营业便回家,早早就寝。”
新十郎伫立于庭院的稻荷神祠堂前,那是尊常见的小小稻荷神像,打开门扉一看,里面空荡荡,倏地新十郎目光一闪。
“咦?这是什么?从以前就是这样吗?这里应该没必要特地弄个板子吧!”
正面嵌着一张五寸大小的四方木板。要是不仔细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块板子,不过仔细想想,这块板子摆放的位置的确令人费解。
幸好找到当初帮忙盖这间小祠堂的工匠,一问之下:“没错,一开始就做了这块板子,而且还是夫人拿着这块板子,请我将它钉在正面中央位置。”
新十郎试着将板子拆卸下来,发现板子背面写着如下两行字:
“大加美稻荷大明神
今居定助明神”
今居定助就是和蛭川真弓一样,被神箭射杀的前任经理。
“被杀的前任经理和神明一起事耙于此,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为何要将板子反过来钉昵?总之得跑一趟狼稻荷本家,不然根本摸不着头绪。”
翌日,新十郎一行人便出发前往。
※※※
现在的埼玉县儿玉郡包含贺美郡、那珂郡,若搭乘火车,要搭上信越线于本庄下车,也就是昔日武藏野北边。北与东紧邻着群马县,西与南则与秩父相邻,塙保己一※即出身于此郡中央一带的村落。(※江户后期的国学者。)
这里古时为武藏七党割据之处,与此郡有渊源的有儿玉党、丹党和猪俣党等三党。这三党都是历史久远的家族,也在各村落陆续发掘象征他们当年祖先生活情景的古坟群,大多属于圆坟,出土陪葬品也与关东其他地区古坟的出土物大同小异,多为日前、今水、今居等本地姓氏,属于丹党后代。
像是贺美都贺美村、宇贺美或神山等,地名多以神字命名。迄今还流传贺美村的石神是日本道祖神的总本家。流过此境的河川称为神流川,从信浓翻越蓼科和八之岳来此,为古时的交通要道。
邻近神流川流域的二之宫一地,有间叫做官币中社金钻的神社,在武藏国境内是继大宫的冰川神社后规模第二大的神社。
不过在武藏较荒僻处和秩父交界一带,则称二之宫为“一之宫”。由此可知住民的家谱亦可能记载成不同名称,不过不太清楚这“一之宫”的位置在何处。
而自称为正统一之宫的就是狼稻荷一族。
郡内各村也有金钻神社,亦传说古时有五处北向明神神社,当然也有许多古老神社,像广木村的长蕤神社就被视为当地居民的祖神。广木村旧名为弘纪,长蕤神社也称为美贺神社或美贺玉神社。
依狼稻荷之说,官币中社金钻神社也是隶属北向明神统筹的神祇之一,总本家就是破稻荷的前身大加美神社,大加美神社自古就是广木村的美贺神社,现在则成了一处名为曝井旧址的大神社遗迹。村人谣传《万叶集》古和歌里出现的曝井就是指此处,但只有狼稻荷自称这里是大加美神社遗址。
而且狼稻荷还保有能证明此事的古文献、古代地图以及绘有神域和神社一带的平面图。他们的先祖是称为大倭大根大神的神祇,当时为统治日本全国的君王,但随着战役落败,一族便逃难至此。历经几世后代,称为儿玉党、丹党和猪俣党等下臣子孙,不但烧毁总本家大加美神社,还追杀神人子孙。神人子孙们仅带了几个装有古文献的包袱,和少数侍从往深山奔逃,这就是狼稻荷的由来。
亘古历史中,当年随神君逃难的侍从们,逐渐离开深山迁徙至乡里定居,只剩神人子孙还留在深山,守护着稻荷神祠堂,保存太古流传下来的祭祀风俗。
不过依此地古老传说,七八十年前村人才得知那座深山里住着长得像天狗、称为狼稻荷的家族。
金钻神社是金与铜的神社,包括金钻神社、美贺神社、甚至连北向明神神社也隶属稻荷神麾下。北向碉神神社是坂上田村麻吕所建,当年臣下子孙集党将神人子孙放逐时,神人子孙命侍从背着许多黄金,逃进赤城山中,将黄金埋于低下。之后侍从秘密回到村落,盖了五间北向明神神社,而且每处明神神社都面朝北方赤城。据说五处神社正面交集的一点便是黄金隐埋处。不过目前北向明神神社只剩两处,其他已不可考,而狼稻荷称其流传下来的一本古书里明确以圈标示这五处神社所在地。
因为有此传言,不知何时起陆续聚集了许多上山探寻黄金的人,姑且称其为远方来的信众,反倒是当地人完全不信这套,因为狼稻荷引以为做的先祖神话并未出现于各村落的文献,和其他神社谣传的内容也大异其趣。
虽然未出现于村落的古文献上,不过这里和秩父一带的神族家谱已经改变,确是不争事实。就算由现今残存下来的地名追溯,也极有可能误将神之一族视为当地土著,就算狼稻荷的神话多为浮夸之说,不过也有人认为肯定有什么根据才是。他们的祖神称为大倭大根大神,在这片土地上有间叫做长幡部的神社,是和其有关的神社之一,主要祭祀日子坐王子之于“神大根王”。身为人皇九代开化天皇之子的日子坐王子,以及其子神大根王,古书上面记载他们是三野国造、长幡部连等的先祖。虽然古传祭祀大根王的长幡部神社一说与史籍所载相符,但却找不到狼稻荷的大倭大根大神就是大棍王的证据。
虽然当地人完全不信狼稻荷之说,不过倒也没人对古文献提出疑问。可想而知对狼稻荷而言,古文献全化为灰烬是何其严重之事,神主自是怒不可遏。
新十郎一行人从熟知当时经过的村人口中听到这番话。那是一段相当久远的过去。
“这郡里住着加治景村和蛭川真弓两位大财主,也许他们都会受到神箭诅咒而亡吧!若真是神的诅咒,那可真是恐怖!”
“这么说,被神箭射杀的不只蛭川家的人啰?”
“虽然只有蛭川家的两个人惨遭杀害,但是村人认为加治大财主之所以没落,也是受到到神明诅咒。记得刚好是维新不久后,加治家的仓库遭人破坏入侵,盗走二十二箱黄金。那时加治家正门中央还被射上一支狼稻荷那涂有朱漆的箭。后来接掌家业的经理瞒着当家主人,和加治家的亲戚打官司,结果败诉。当家主人因而心情颓丧、自暴自弃,加上诸事不顺,不到六七年便眼睁睁看着偌大家业逐渐没落,搞到后来连房子都拱手让人,土地也被夺走,加治与蛭川两富豪曾经风光一时的宅邸,只剩几间仓库风吹日晒伫立于荒烟蔓草。虽然加治景村和蛭川真弓年纪相仿,但不知加治景村是否因为畏惧诅咒临身,竟成了狼稻荷的信众,还在狼稻荷住的深山中盖了座茅舍,甘愿啃树皮草根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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