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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赵启道:“制川,这几年来,你受委屈了!”
贾涉明白赵启这句话的意思,他虽从鞑靼归国,但赵启从未给他平反过,尽管一直在用他,却并未给他扬名。甚至于他出行的时候,有些不明实情的百姓,总要在他的名字前加上“狗贼”两个字。
贾涉躬身:“臣不知陛下所说何事。臣也从未觉得有过半分的委屈!”
赵启缓缓的走下台阶,站到了贾涉的面前:“击退烈匕图,最大的功劳非你莫属。但朕却一直未曾给你当年的事情翻案,知道是为什么吗?”
贾涉道:“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赵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你果然变了很多,以前还肯同朕说两句心里话,现在连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贾涉沉默,赵启道:“往日朕虽为一国之君,但资历不够,又奉强敌,只能处处谨慎,考虑方方面面的势力。当年丁大佑,马天翼等人,都是当做‘贾党’被贬斥出朝。若朕给你平反,却不理会别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更无法堵悠悠众口!”
贾涉道:“陛下深谋远虑,臣心中敬佩!”
赵启猛然笑了笑,道:“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如今朕根基稳固,能够真正的一言九鼎!制川,朕并不打算迁都来此,这江北之地,朕想要交给你治理!”
贾涉一愣,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
赵启道:“当年旧京被鞑靼占去,前代帝王曾有遗言,若谁能收回旧京,则封为江北王。制川,朕……想封你为异姓王。”
贾涉着实被赵启镇住了,半晌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启表面上看着一脸祥和,嘴角带笑,但心中却跳的厉害,手心也渗出汗珠。
“制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朕这就去拟旨!”虽然竭力压制,但口气中透露出来的轻松愉快之气,还是难以掩饰。
“来人,拟旨!”赵启开口大声道。
却不想贾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臣有话想说!”
赵启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惊慌,声音却依旧平稳:“你,说吧!”
“臣与去年追击烈匕图时,受过重伤,后虽治好,但终究留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双腿骨缝便隐隐做疼,生不如死。臣实在难堪大任,臣请陛下,允许臣辞官归乡!”
赵启一愣,随即心中一股愤怒:“贾涉,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贾涉缓缓的站起身,抬头看着赵启。赵启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慌乱。
贾涉忽而笑了笑:“陛下,臣……”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苦涩,“臣心中有一个人,几年前离臣而去,现在生死未卜。当日战事紧急,臣不敢以私废公。如今天下已定,臣,臣请陛xia • ti谅臣这些年恭谨,许臣辞官归田!”
赵启紧紧的咬着唇,攥住贾涉的手:“所以,你是想去找他么?”
贾涉轻轻的点了点头:“我要去找他!”
赵启隔了半晌,才道:“我记得,很早以前,我曾经问过你。你说,令狐春水强逼你,你不愿意,所以和他闹翻了,将他赶跑了!”
贾涉道:“今时往日,并不相同,还请陛下成全!”
赵启缓缓的松开贾涉的手,慢慢的转过身去,声音平静:“可你想过吗?令狐春水已经离去了三年多了,如果他没事,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现在都没回来,想必是不在了……”
贾涉的声音透露出坚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见到他的尸体,我是不会死心的!”
赵启低声道:“尸体?恐怕尸体都已经不会有了!”随即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制川,你为什么就不能留下?你是在怪朕给你平反来的太迟了么?”
贾涉轻轻的摇了摇头:“陛下,有些事已成定局,又何必更改?天子当一言九鼎,怎能出尔反尔?臣不需要正名,臣只希望,能够安居乐业,生活的自在。”
赵启的喉头不断的抖动,他的手在袖子中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猛的,他一转身,张开双臂,将贾涉紧紧的抱住。
贾涉没有动,却听得赵启低声道:“你如果想走,朕是拦不住的。当年烈匕图派人日夜看守,都没有拦住你!大概你我今后是永远不会见面了吧?”
贾涉低低的嗯了一声。赵启道:“所以,这话就算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顾忌了!制川,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朕喜欢你!”
贾涉伸手,回抱住赵启:“臣谢陛下厚爱!臣现在只想找到令狐春水,不做它想!”
赵启松开手,转过身,他的影子隐藏在阴影之中:“你走吧!朕不送了!”
贾涉朝着赵启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去。
赵启只觉得自己心中空了一块,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随即道:“宣文善!”
文善早已等候在殿外,进入殿中,便听见皇帝询问:“江北历经战火,百姓流离失所,你认为该如何休养生息,已经到夏季,若是再来一场洪水,还如何是好?”
文善从袖中取出折子,呈到赵启面前:“陛下,臣以想好对策,如何治理江北,共十策,陛下可用之……”
大殿外面的饿天空有些亮的晃眼,树上的鸟雀喳喳乱叫,天下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就此颠覆,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四季更改。
或许会有遗憾,赵启在深宫中的时候偶尔这样想。但谁人不会有憾?即便是天子,也不能例外。
贾涉离去的时候,知道的人甚少,当他回到自己临时的房间收拾东西时,撞见迎面而来的张杰。
一年前张杰斩杀自己的叔父,抓到堂哥张宏后,就对贾涉的态度起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张杰从来没有来问过贾涉为什么,贾涉也未问过张杰为什么。
两个人形成另一种默契——在公事上相互合作,私下里却再也没有半句话好说。
这时候也是一样,张杰恍如根本没看见贾涉一般,径自走过,不理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