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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怎样惊愣。这礼数还是不能免的。
一片行礼问安声中。一满鬓苍白。神态依旧威仪的女子。在宫人的簇拥间缓缓步入内殿。
林蓁关注着玄忆的神色。这一刻。倒是晚于其他嫔妃的请安。然。未待她起身。太皇太后凤眸掠过她。冷冷地道:
“贵妃见着哀家倒不知请安。”
林蓁的脸上并未因这一言有一丝地不悦。得体地从玄忆怀中欠身起来。俯低身: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长乐未央!”
“罢了。”
其余诸妃暗自窃喜。眼瞅着皇上只顾贵妃。她们即便谁先完成银针乞巧。约莫都不得君心。太皇太后这一来。总算给了贵妃些许的脸色。也算是替她们出了口憋闷的气。
此时玄忆亦行礼问安。
“为了祭天祈福。皇上辛劳了。”太皇太后径直行至玄忆的身前。慈爱地扶起他行礼的身子。道。
这是她的孙子。她唯一的两名孙子之一。如若说。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或许。就是当年一次次地制造她唯一的孩子——嬴天烨和安陵宸之间的阻碍吧。
如果不是她要天烨做出那些伤害宸儿的事。是否天烨就不会放弃皇位。选择携手宸儿退隐五湖四海中呢?
而她。到头。失去了丈夫再失去儿子。
女人这一生。即便如她。荣极。却只是千秋一个寂寞人罢了。
连她最爱的那人。爱的都并不是她。
这一生的悲别。原来注定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皇祖母长乐未央。”
“嗯。长乐未央。”太皇太后一手搭在玄忆的递来的腕上。“你们也都起来罢。本是家宴。不必为了哀家拘礼。”
如此一来。林蓁只能退至一旁。再不能复倚进玄忆的怀里。这位太皇太后。自她进宫那时开始。就甚少露面。却偏偏今日出来。殊不知又有什么盘算。
林蓁身着百蝶裙。站在殿内。分明觉到其余诸妃对她投来暗暗好笑的眼神。她面容不惊。不过淡淡地退回几案后。莫水手拢着她的披风。瞧着她的神色。明白主子的意思。只把披肩叠于手中。并不递予主子。
这百蝶裙。今日。不光是昔日普通的百蝶裙。更别具匠心。当然。不能再用披肩掩去。
“孙儿。哀家听闻。今日祭坛你收了一位圣女。怎未见出席家宴呢?”太皇太后稍稍看了一眼诸妃。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皇祖母。只因圣女失血过多。朕才命太医将圣女暂时安置于泰然殿中。”玄忆自若地道。
对于这位皇祖母。他素来恭敬有加。但皇祖母喜静。是以。一众的嫔妃。无谕都不会往长乐宫请安。大婚前他每日都会按着礼法前去长乐宫前安。大婚后。因亲政事务繁忙。才改成每七天一次免朝时。方会往长乐宫请安。
皇祖母待他倒是极好的。可。每回说的话却不多。更多的是沉默。沉默中。他能觉到一种莫名的悲伤。萦绕着这个周朝最尊贵的女子。长久以来。都未曾散去。
还记得。有一天。恰逢午膳后。他听闻太皇太后身子不适。去请安时她有些神思恍惚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孙儿。帝王。是不是赐给一个女子最高的名位后。剩下的。就惟有尊敬。再和感情无关了呢?”
这句话。从这位年过半百的太皇太后口中说出。让他一时不知该怎样去答。或者说。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皇后。从大婚开始。他于她的。无关乎感情。亦无关乎尊敬。
纳丞相之女为妻。封为国母。是每一朝皇帝必做的选择。
国母这个位。他更认为是制衡。置于前朝的制衡。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句话。而她解嘲地笑了一笑。一笑间。那眼角密如蛛丝的皱纹。即便蕊粉都遮不去地悉数显现出来。
自那一日后。太皇太后愈发地沉默。渐渐地。连长乐宫惯熏的兰香亦不可闻。整座宫清冷里。透出死寂。
今晚他又闻到了太皇太后惯用的兰香。她的气色。看起来。也比往日好了许多。
现在。她慈蔼地笑着。不顾诸妃在场。问出一句话来:
“孙儿可是中意于那圣女?”
玄忆略略一惊。话语出唇却不愿意多加掩饰:
“朕与圣女祭天时同生共死。确实对圣女动了心。”
语音不大。由于四周并无其余的声响。殿内诸妃听得自然真切。
诸妃的眸内大多除了震惊、失望之外。皆蕴出一丝的嫉妒。
惟独五人的眸底的神情是与众不同的。
澹台才人正随意把玩着手中的银针乞巧。这一语出。针尖不禁扎进她的指腹。沁出一颗血珠子来。她忙用手捏去。
秦昭仪只端起酒樽。浅浅抿着酒香袭人。
盛惠妃轻摇纨扇。仿似一切都与她无关般漠然。
莲妃唇边漾起一抹笑弧。她的眸底也蕴了笑意。本托着香腮的手。终是颤了一下。这一颤。皆落进她一侧的林蓁的眼中。
林蓁亦在笑。只这眸底。除了笑外。还有其余的意味。那些意味仅是冰冷的寒意。
“既然孙儿动了心。哀家倒愿替孙儿做这个主。”太皇太后笑得很深。她搭在玄忆腕上的手用了些力。翡玉金丝嵌珐琅的护甲的手滟出一道霞彩。渗进林蓁的眼底。让她的眼底。寒魄更浓。
一语甫出。太皇太后已由玄忆扶着行至上首位。她转身。凤眸望向殿下诸妃。带着不容任何置疑的仪威。亦是她贵为周朝最尊贵女子四十余载的仪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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