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物种存活的理由 第一章 出发前日(2/2)
七尾抬头看着右上方,食指道。
“感觉是个做事很拼命的女生。”
“啊?”
“而且脑筋很硬……吧。”
“脑筋很硬?”
“我跟你说喔。”
七尾把视线转向透,继续说了下去:“那个……对爱华而言,二月十二日的「事故」本身,并没有任何太大的影响。
她家离事发现场很远,而且她只是在慢跑的时候受到波及而已,所以只有受到一点轻伤,住院一下子就没事了。但是……“
七尾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因为那女生她有些……太过热血的地方…………所以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
“她出院升上高中就读之后……虽然大致上还是有正常来上学啦。
……只不过她好像自从那个事故以来,就开始出入「奇怪的场所」……嗯…………就是这样。“
话说到这里,七尾便闭上了嘴巴。
“更重要的是,小冰……”
七尾试图转换了一个话题,大概是觉得再说下去,就像是在背地里说人家坏话吧。
“如果你是不小心拿错的话,那你的钱包……现在不就在她的手上了?”
“…………啊!”
透忍不住大叫了出来。事到如今才想到,没错,还有对方那边的问题要担心。就是说啊,我是因为和那女生使用相同外型的皮包,所以才会拿错的。这也就是说,那女生也是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把我的钱包拿走了。
所以,我的皮包、学生证也部落到她的手上了。呃,换句话说……
这下惨了。真的,惨爆了。问我什么事情惨了?总之,简单地说就是我的名字和脸部照片都被对方掌握到了。呃,所以也就是说,我的身份已经曝光,已经想溜也溜不掉,啊啊,不对,反正身份曝光的事倒也就算了——“啊。”
明天旅行的票我还放在皮包里没拿出来。
真的惨了。这回一堆数不完的惨字塞满了透整个脑子。明天,就在明天,必须派上用场的票跑到“那女生”的身上去了,连同由宇的票也是。
由宇那家伙超级期待那趟旅行已经很久了。要是最后落得我跟她说“抱歉,我把票弄丢了”的下场,不知道她会气疯到什么程度。
“死定了。”
话一说出口,反而让自己内心更为焦虑。没错,那家伙肯定会抓狂。
搞不好,她又会使出「鞭子」也说不定。一种不由分说、隔空让我痛不欲生的糟糕能力。那招实在是卑鄙到一个极点了。
透情不自禁站起身,毫无意义地环视四周。
十叶商店街是三层楼式的大型购物中心。甜甜圈型的商家以包围中央公园的形式林列,整个腹地面积的宽敞程度,足以让人从一端跑到另一端时喘得跟条牛一样。宽敞到足以走散后就会找不到人。
自从那个开溜的瞬间到现在,已经经过不短的时间了。
那个拿走了我的钱包的女生,现在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该怎么在这种人山人海之中,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跟长相的女生才好……
「叮—咚—当—咚~」
从喇叭传出的傻呼呼钟声打断了思考,是店内广播,但现在不是去管广播的时候。嗯~难道没有什么好方法了吗?
「服务中心在此呼叫来客。」
咦?
「来自十叶市的冰见透先生。
式津爱华小姐正在等您。如果您尚未离开的话,请前往一楼中央公园内的服务中心。重复一次……」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啊。
透凭着毅力甩开固执地吵着“你要去见女人的话,那我也要跟着去”的鸟羽,勉强哄骗嚷着“我有事想跟那女生说,带我一起去啦”的七尾,独自一人离开体育用品店。
在公园环形走道上行走约莫五十步之后,服务中心的影子透过种植在中央公园的梨花海棠的枝叶出现了。
在偌大的「?」符号被高举的狭窄摊位里,坐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大姊姊,一旁的公园中则放有数张等候用的椅子。
在不怎么常受到利用、涂料的油漆都已经剥落得斑驳不堪的木制椅子上……
那个女生就坐在上头。
透用眼睛确认坐在椅子上少女的背影之后,停下脚步深呼吸。
即使站在后面透也认得出来。凭那一撮翘起来的浏海还有随性绑起来的头发,以及如今被t恤与牛仔裤包住的「近乎全裸的少女」的身材,刚刚明明身上还只穿着内衣而已。呃,不,都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啊!是她没错,她就是刚才的女孩。
“…………”
少女坐在长板凳上,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手上的东西。
看起来还没察觉有人走近的样子。
好。下定决心,做好觉悟踏出步伐吧,希望可以平安无事地从这趟路程回来。
姑且先做好会挨上两、三记拳头的觉悟好了。
透提起干劲,一步一步往少女接近。
在夏日的阳光之下,枝叶茂盛一片绿油油阔叶树的树荫。
坐在长板凳上,独自一人拼命注视着手上某样东西的少女。
剩下的距离大约还有五步左右。奸了,该在哪个时间点叫她呢?
就在透开始盘算的那个瞬间——“啊!”
少女随着一声细微的叫声一同回过头来。
“抱歉——”
透像是被撞飞般嘶声大叫,又像是被撂倒般垂低了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啊。”
少女有如直接利用回头时的力量的蒸气机关似地站起身,连同身体也一起面朝这里。用右手拿着原先用两手握住的「某样东西」,然后垂下左手。如此一来便谜底揭晓。这名少女从刚刚就一直热哀地盯着不放的东西,原来就是钱包。
正确地说,是在看钱包里头的东西,放在钱包里头的学生证。
……她是在看我的照片和名字……透发出微微战栗的同时,如此笃定地相信着。
这个女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仔细地在打量我的脸部照片和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啦!我知道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但是看到就看到了啦!别误会,我这不是翻脸,还请你大人——”
“冰见…………”
“对,我是冰见透,十叶高中的二年级学生,我不会逃也不会躲,还望请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毕竟要是让叔父知道这件事我就——”
“我一直很想见你。”
“对,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虽说我刚刚逃跑了,啊不对!那不是逃跑,好吧,实际上是逃跑了没错,可是那是就结果而言看起来是如此而已,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直接脚底抹油拔腿就跑——”
“我从以前就很崇拜你了。”
“也就是说,那个…………”
透停止思考。咦,她刚说什么?这女生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啥?”
刚刚从耳朵传进来的这个情报是什么?
“……………………”
大脑在耳朵传来的情报上贴了个「不能理解」的牌子后,将事情弃之于一旁不顾,然后不负责任地停止活动。之后交给你们了,不关我大脑的事。
透失去了大脑统治的身体,提心吊胆地恢复了原先的姿势。
他把低垂着的头抬回原先的位置。
眼前的「少女」用双手紧握装有学生证的套子,摆出宛如……在作祈祷的信徒般的姿势,闪耀着仿佛要跟心仪已久的偶像邂逅了一样闪闪发光的眼睛。
“我一直一直很想见你。”
少女用全身毫不保留地表现自己的态度,她露出梦幻的微笑,以一张红通通的脸……
“那个……”
“冰见透学长!”
呼唤着我的名字。
从大脑所抛出的情报团块上,贴了一张用片假名书写的标签。(译注:使用片假名有时有特别强调的意思。)
这个人到底在胡诌些什么啊。
“其实,我打从很久以前就知道透学长的名字了。”
“是这样子喔?”
“我是向我所属的「特殊犯罪对策室」干部们问来的,从那天以来我就一直记着你的名字。”
“嗯。”
“那个,事实上我是不可以跟外人泄漏这种事情的啦。”
“呃。”
“特别是上司的「大叔」好像非常火大呢,大声嚷嚷「不是提醒过你,在我联络以前不准有任何动作吗」之类的。
……但是,实际上最近几个月「来自那边的联络」一次也没有喔。就只有我单方面发送空无内容的报告书而已,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在我们双方拖拖拉拉的期间,「邪恶的宇宙人」们可能还是没有放慢脚步,持续进展各自的计划耶!
所以我认为,既然上面的人不动,那就只好由下面的人主动出击了。“
“真是了不起呢。”
“然后,我在前些日子终于见到了干部他们!而且是当面、直接地!你看,这张照片就是那时候照下来的。干部们和我一起拍照耶!这些人每天都奋不顾身和「邪恶的宇宙人」硬碰硬对决。
是真正的「正义的公务员」喔!“
“好厉害呢。”
透没来由地有一种可以明白七尾刚刚所说的事情的感觉。
他坐在木制的椅子上一边进行着不知是第几次的附和,一边如此心想:为什么我会落得在这种鬼地方、在服务中心的旁边听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的下场呢?透怀抱着这种疑问的时间,只有开头的三分钟左右,现在已经变成了类似只会对刺激产生反应机械性地点头的玩偶罢了。这女生从刚刚就保持着这种调调,一直口沬横飞地讲个没完没了,至于她说话的内容则是——“而我们基层人员也是一样。我们基层人员也毫无疑虑地是「正义的公务员」啊!
啊,你可不能觉得这样想很丢脸喔。我认为就算是一般的警察,也是必须抱有这种自傲的。况且,我们的对手可是真面目让人捉摸不定的宇宙人,正义的自傲是永远不嫌多的。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人类」!“
这名少女从刚刚就不断提起的「特殊犯罪对策室」——日本对于与人类杂居在一起生活的「宝石附身」有一套独特、并且还算道理说得通的解释,他们被认为是「在陨石的影响之下,因而感染了不明病症的患者们」。
这意思也就是说那些人既非「宇宙人」,也并非「得到了宇宙之力的人类」。而是「感染了稍微异常病症的稍微异常人类」。
然后,作为应付「稍微异常的人类」的对策所匆促成立的组织,就是「特殊犯罪对策室」。这代表该组织无疑地是「警察」的部门之一,并且彻底是针对「在陨石的影响之下,因而感染了不明病症的患者们」的犯罪对策专门机关。
「患者」根据自身的「症状」,被区分为「罹患者」与「发病者」,两者该如何判断则由「对策室」负责进行。这意思也就是说,愿意通融配合「对策室」的「患者」即为「罹患者」,而会给「对策室」带来麻烦,有可能利用得来的力量企图犯罪的「患者」便是「发病者」。
而「对策室」的职员几乎都是「罹患者」(虽然有「断片」、「碎片」之分),每个人都各自发挥所拥有的「超脱人类之力」,以追拿「发病者」为工作——话虽如此,除了数名实质的「实行部队」以外,其他的职员多半都是只被分发到挂名的工作和「待机命令」,正可谓「坐领干薪的状态」。
简单地说,组织主要的方针便是“金钱和地位我都可以给,所以闭嘴乖乖听话吧。别盲目地四处宣传「超脱人类之力」。「不明的陨石」事件绝对要向世人保密。真正有危险的家伙们会由我们想办法处置。”这一套……
只不过……
“下面的基层人员永无止尽地待机,只有「干部」在工作,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干部」。
你不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这女生看来似乎并无法接受自己处于永远坐板凳的立场。
“尽管我只是下面的基层人员,应该还是有能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吧!?”
刚才七尾所说的「进出莫名其妙的场所」指的就是这件事吗?透稍稍可以理解了。
这女生大概就是用现在这个调调向「对策室」的人强迫推销自己(明明人家也没拜托她),然后在工作方面出了很多有的没的意见吧,应该是这样没错。
“然后!反正都放了暑假,所以我就真的尝试跑去找「那些干部」了!”
“「干部」?”
“就是「那些干部」的本部……我跑去「断片同盟」的本部了!”
爱华就像在做选手宣誓般,意气风发地挺起胸膛。
“张照片就是在那个时候照的!”
接着理所当然般地将照片往前伸出,那是刚刚夹在皮包里的照片。
“…………”
「断片同盟」……对于这个名字依然记忆犹新。透回想起来了。
那是归属于「特殊犯罪对策室」,以狩猎其他「发病者」作为交易筹码,借以渗透人类社会,提高自己的立场与权利,以求达成生存(抑或其他某些野心)的「断片」们的组织。
当中的成员,所有人都是高质量的「断片」——透一边心想一边注意观看照片。
“这张照片……你是怎么拍到的?”
“我有自备相机带去!”
爱华精神奕奕地回答。竟然自备相机去,这主意实在太惊人了。
照片的背景是某地的住商混合大厦入口。搞不好,这里就是「断片同盟」的本部也说不定。仿佛在玄关前方摆出姿势一般,照片上头照着目前本尊就站在我面前的少女——式津爱华,以及作势围住她的三个「人影」。
“真亏他们会愿意跟你一起照相呢。”
“因为我有用力拜托呀!”
虽然拍照的爱华很惊人,但是被拍的那些人也很犀利。
首先,站在正中央露出一脸紧张的笑容的人是爱华。发型和服装都和今天的打扮如出一辙。前面一撮翘起来的刘海,还有绑成两条的头发,身穿t恤和牛仔裤。
“啊,那天我应该正式点穿上制服再去才对的。”
我想问题应该不是在服装上吧。透把卡在喉咙间呼之欲出的吐槽吞回了肚子里。在爱华的右手边,站着一名少年。一名把右手搭在爱华的左肩上,露出调皮小鬼头般的微笑,左手摆着v字手势的少年。他有一双拥有双眼皮的爽朗大眼,一身会让人错认为是女生的漂亮皮肤,还有一头色素淡薄、修剪成短发的灰色头发,这副外表简直和电视上的少年偶像没啥两样。在他短小的鼻头前,有如个人特征般泛着一些雀斑,乍看之下看起来像是年约国中生左右的“美少年”。
“啊,他是灰人先生。看起来虽然很年轻,但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大人喔。”
真是如此吗……透一面听着爱华的解说,一面在内心默想。
他们动用手上所握有的国家权利之一小部分,套用在事故时「下落不明者」的户籍,借此捏造自己的身分。肉体年龄与「设定年龄」之间,基本上并不存在任何关系。
在名叫灰人的少年的右边,即相片的角落,第二个人影就“姿势生硬地伫立在那”。
“她是……女人?”
“我想她应该还是个女孩吧。”
爱华没漏听透的喃喃自语,扎实地回答道。
“明明还这么小,却十分投注在工作上呢,好令人佩服喔。”
“……”
对,她是个女孩。
还算修长的身高,宛如展示用的模特儿般,一丝不苟地穿着打上领带的深蓝色西装,但即使一身如此充满男性气息的模样,依旧一眼能看出她是「女孩子」,她的五官就是如此端庄且秀丽。
至于身材则是纤瘦到让人好奇是否真的有在摄取足够的营养。虽然和由宇、爱华是不同的类型,但就乍看之下的印象而言,算是相当可爱。
……可是,这样的调和却因她那一头「蓝色的头发」为之彻底颠覆,甚至给人一种类似阴森森的感觉。
“那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是……”
爱华指了指照片。
没错,蓝色的头发。
身着西装的女孩,把平凡人类所不可能拥有的那一头头发绑成了马尾,可是却摆着一张仿佛对此毫无任何感情与感想的扑克脸,半睁着蓝色的眼睛,感觉宛如一尊戴着“美丽脸孔”的面具的人偶般,就好比一张门板一样毫无生气地伫立着。
“她的名字是……嗯嗯,可惜当时我没能问到。另外……”
爱华的手指从「蓝色的女孩」移开,往左边滑去。
“另外这个人是——”
爱华所重新指出的人物,站在照片左侧的人物,我曾经见过。
一头如流水般的金发,圆滚滚的童颜配上大人的眼睛,年龄不详的女性。
“栗林……浅黄小姐。”
爱华像是对透情不自禁喊出来的名字心生感激地产生了反应。
“原来你认识浅黄小姐呀?”
“呃…………算是吧。”
毕竟我和浅黄小姐在前些日子的事件中有过短暂的缘份。
“真不愧是透学长!”
仿佛闪烁着星光般,爱华的眼睛满是崇拜之情。
“今天早上,我打电话给浅黄小姐,事情我都听说了!浅黄小姐大力赞扬了透学长耶。她说,你是令她感觉有些难以捉摸的人。竟然会获得浅黄小姐这样的评价,实在太厉害了!”
那真的是夸奖之词吗?我感到有些不安。
“事迹不只如此单纯对吧?透学长的事,我都知道喔。”
少女一边将照片当作某尊佛像般小心地塞进皮夹,一边继续那充满信心的言论。
“例如在八月一日那天,亲手打倒了凶狠的「发病者」——「卑口」!”
“你打倒了他对吧?虽然在纪录上,是灯璃姊打败他的……
不过事实上并非如此,我问过浅黄小姐了!打倒卑口的其实是透学长对吧?“
…………事实的确是这样没错,透如此心想。
他实在不愿意再回想有关卑口的事情。
“除此之外,在前些日子的事件当中,甚至还对位居「卑口」幕后的真正敌人、「对策室」最优先目标的「发病者」——「苍白的人」造成了重大的伤害!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对方的野心!”
……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野心,是吗?
“虽说透学长目前并没有被正式登录在「对策室」的成员里头……”
连这种事都知道。这女孩究竟是从哪打听到这么多情报的呢?透稍微陷入沉思,动起了脑筋。
「对策室」的上司应该不会这么随便就把这种情报透漏给基层的人知道才对。
为什么情报会变得这么垂手可得?
“可是,这问题可以不用担心了呢。”
爱华加足了气势,忽然伸长脖子,直盯着透的脸。
“透学长也很快就要成为「对策室」的一员,对吧!”
“咦?”
透被理所当然地如此断定,不禁哑口无言。
“不,我……”
透支吾其词,瞥开了眼睛。
……说出来会对这少女感到不好意思,而且也不是什么能大声嚷嚷的事。
……就目前的打算,我并没有加入「对策室」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照目前这样下去,自己算是「发病者」的族群,而且……我也知道归属于「对策室」,服从他们的命令应该会比较好——但是……
还有由宇的问题得考虑。要是自己加入了「对策室」的话,这么一来由宇也不得不加入「断片同盟」吧。「断片同盟」的方针不佳,感觉并不适合由宇。
反正浅黄小姐似乎也抱持着默认的态度,所以所谓目前的打算——其实就是我的真心话。
“那个……”
透在爱华殷切的视线注视之下,战战兢兢地开口说:“……总之,我有在考虑啦。”
姑且先以暧昧不清的答案来搪塞。
“请学长好好考虑。”
少女仿佛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明天我再跟你联络。”
明天?
“打铁要趁热喔。”
少女坐在椅子上猛然挺出身体,迎了过来。
“啊、这……”
少女的脸咄咄逼人,透忍不住往后缩起身子。
“让我们一起奋战吧。”
透的身体愈是往后缩,少女愈是往前迎了过来。
“和我一起。”
啊啊,为何她会这么没有防备地靠男生这么近。
“透学长,求求你……”
呜哇,这女生以恳切的眼神直直地凝视着我,感觉就像一只黏上来向人撒娇的小狗,坦白讲,看起来十分地可爱——“指导我。”
啊啊啊啊!靠这么近的话便有一股芳香扑鼻而来,体味好香啊!所谓的指导是什么意思?她要我指导什么。
“那个,我对那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很熟练——”
“已经算懂得很多了。”
不,怎么会,这未免太吹捧我了,我还只是——“请指导我打倒「邪恶的宇宙人」的方法。”
我想也是,嗯。
“啊,对了。在那之前请先帮我签名。”
爱华保持挺出身子的姿势,把手插进了口袋。
“啥?签名?要签是可以,问题是我要签在哪。”
“签在结婚申请书上。”
“要满十八岁才能结婚,而且我还未成年、没有收入,只是个普通学生,然后监护人的叔父又很恐怖,惹不起。”
“可是你把我看光了对吧?”
“啊,我、对不起,我是看到了。不对,是我的眼睛它——”
“既然看到了,那就请你负起责任吧。”
“啊、等等,怎么这样,不然——”
“我是开玩笑的。”
爱华轻轻地坐回椅子上,天真无邪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开玩笑的啦!”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透从衣服上头按着使尽全力活动的心脏,并将眼睛从少女身上别开,还以为会就此人间蒸发,还以为会被吃掉,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就现阶段而言,还不是当真的啦。”
啊啊啊!装作没听见、装作没听见啊啊啊啊啊!我快止不住冷汗、克制不了心跳了。
“如果把透学长的那股力量……
跟我连同「碎片」一起得到的「特技」组合起来的话,对上大部分的敌人…………“
“啊。”
突然,透的胸口一阵隐隐作痛。
这并不是在做什么譬喻,而真的是感到有如被轻轻捏了一下的痛楚。
“…………怎么了吗?”
痛楚不一会儿便消失了。透向满脸诧异表情的爱华回以一个客套的笑容,然后张望四周。
透四处张望的同时,还一边从t恤的上头按着先前感到些微疼痛的地方,也就是过往的老旧伤疤。这个痛楚,没被任何东西触摸到,莫名出现的疼痛的发生源是————在服务中心的旁边,身穿白色连身洋装的少女正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没错,这个少女——由宇正是这道「痛楚」的发生源,透十分笃定。
这名身为「断片」的少女,可以将自己的一部分授与人类,使其成为「碎片」。
在四个半月以前,唐突地来到家里的时候,这名少女不由分说把碎片塞进我的身体,将身体做了一番改造。在改造的影响之下,我的身体开始「超脱人类」,并且,还变得可以借由和「断片」交配来制造出「断片」的下一代。
少女利用这个能力量产出形同自己分身的「碎片」,企图支配人类的社会……她原先是打算这样的。
虽然我并不清楚关于那个问题,也就是她本人现在是作何打算,总而言之,少女的「碎片」还残留在我的体内。
不仅如此,「断片」还可以对自己的「碎片」进行干涉。「断片」能鸣放耳朵听不见的超音波,给予「碎片」痛楚,一般俗称为「鞭子」。
借由「鞭子」,这名少女可以远距离隔空修理我一顿。或许,只要她有那个意愿的话,甚至还可以直接让我往生……所幸,最近「鞭子」的使用频率和强度都大幅下降了。这也是应该的,我才不要任她尽情虐待。
“由宇。”
被叫住名字的少女缓缓地放下交叉的双臂,维持一副阴险的视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由宇,你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由宇默默无言地走近,然后伸出右手抓住透的右手臂。
“该回家了,反正你皮包也交换好了吧。”
“咦…………啊,嗯。”
透被拉着手站了起来。
“我已经等你等很久了。”
一面用力拉着抓住的右手臂,由宇一面头也不回冷淡地说道。
“不要一直拖拖拉拉的!”
“咦?你们已经选好泳装……”
“七尾还没,但我已经选好了。”
“既然这样的话…………”
“如果你不在,那我要怎么结帐啊。快点给我过来,反正你皮包已经拿回来了吧!”
“喂,等一下,不要拉我啦,喂!好啦!我知道了啦!我去就是了,别再拉了!”
透始终被拉着手,用一个极为勉强的姿势回过身,开口向后头的爱华说:“那我先走一步了。那个,今天多谢你…………说反了!是对不起!
式津学妹!再见!“
“走快一点!你这蠢货。”
透维持转过身子的姿势,最后用力地向爱华点头示意。
然后身体才面对前进的方向,看向由宇的背影。
“…………”
茫然地注视着被强行拖走的透好一段时间之后……
“…………”
独自一人被丢在原地的少女——式津爱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
爱华一直盯着前方,回想强行拉着透消失不见的少女的身影。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喂。”
「对策室职员」的少女向接电话的人开口说道:“……我是爱华。”
电话的另一头发出了声音,以焦急的口吻谈论某些内容……
爱华并没有把对方所说的内容听进耳里。
“…………我发现「发病者」了。”
紧盯着透离去的地点不放,爱华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是少女型……是的。
她把前途有望的年轻人纳为自己的部下…………并且加以支配。“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喃喃说道:“…………我来排除她。”
“我们要到神代岛去喔。”
站在放于自宅客厅里的两个旅行袋前,透作出了宣言。
蓝色的是自己的,红色的则是由宇的。因为自己不是很清楚女生的旅行用品需要什么,所以在买完泳装的归途上,便请灯璃和七尾一起帮忙。三个女人吵闹得天翻地覆,等到好不容易平安无事结束的时候,太阳也已经下山了,剩下的就是静候明天的出发。
…………虽然理当是这样才对。
“所以明天得早起,快点去睡觉吧。”
从刚刚开始,由宇就一直张大眼睛瞪着旅行袋,跪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唔。”
她跪坐在红色的旅行袋前,皱起眉头。
“总觉得还有忘记准备什么东西。”
“并没有。你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时间整理了?不可能还会有忘记准备的东西吧。”
“可是,总有百密一疏的情况,我们再来盘点一次行李。”
她应该已经想不到还有忘记什么东西了才对,透十分肯定。
这家伙单纯只是兴奋不已罢了,这点程度的心理还不难看出来。
“听话就对了,快点滚去睡,不然明天会爬不起来的。”
“不要一副像是在跟小鬼头说话的口气!”
“快点滚去睡。”
“你先说我不是小鬼头,我再去睡觉。”
“既然不是小鬼头,才要赶快去睡!”
“比起那家伙,我可是要懂事得多了。”
“「那家伙」?”
“少啰唆!”
由宇不知何故,感觉像是老大不高兴似的回过头来,举起右手恶狠狠地指着透。
“你好像看到了对吧。”
“我、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很多。”
“什么很多很多,我哪有——”
明明只有少数几个部位。
“你的眼里只看到了身体。”
“啥?”
搞不懂她这番话的重点是什么。真是的,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常常让人摸不着头绪。
干脆呛她“你不管生理还是心理都算是小鬼头”看看好了。我看还是算了,她铁定会发火的。不为什么,我就是可以肯定,要是真的呛出来,这家伙一定会气得火冒三丈。
“…………那,我要先去睡了喔。”
“……………………好吧。”
由宇放下右手,站起身来。
“我也要去睡了,明天见。”
由宇打开通往走廊的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真叫人期待哪。”
“是啊。”
透点头回应。
没错,明天就要出发了。
一定可以制造出快乐的回忆。
不用怀疑,我相信绝对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