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死灭(2/2)
「是是是。」
透觉得最后还是起身行动的自己精神还挺可嘉的。
他走到厨房,拿起放在那里的杯子,洗也没洗就直接倒进自来水。
少女接下杯子,一饮而尽。
「没有味道。」
「你有味觉吗?」
「最近才自我醒悟的。」
少女的实现仍紧盯着电视,把杯子放在桌上。
「现在的我就和你们一样。情报处理技能和生理技能正相互干扰着,大概是因为味觉的缘故造成的把。」
「那我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发生过那么烦琐的冲突呢。」
「所以我才说你们很不合理,对了,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有事商量的话,就把眼睛从电视移开一下吗。
「什么事?」
「我想上一下厕所,可是节目还没结束。」
你是小学生吗?
「这个没办法中途停止吗?」
「没办法。」
那天被陨石砸到的电视已经丢掉了,放在这里的是过去祖父使用的电视,不管是录影还是高画质这些机能全都没有。
「真伤脑筋。」
「你就忍着吧。」
「我会的,尽自己一切所能。」
「可别到最后忍无可忍呦,算我拜托你了。」
「你们实在太不方便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少女又把表情切回能面模式,面无表情,就算死盯着她看,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好吧,至少就装饰的花瓶而言,还算是颇高级的种类。透压低视线,在被炉桌上摊开报纸,思绪不经意地回到那个时候
刚好十天前,这家伙就坐在这里
开学典礼那一天。他回到家之后,就看到少女坐在被炉桌上。
她像猫妖一样坐在还铺着棉被的被炉桌上。
少女她把样似从游民身上抢来的破布给缠在身上,长的杂乱无章的头发任意地垂在枯瘦的身体上。
被炉桌上的少女望了透一眼后,如同机械操作般地歪斜他那面黄肌瘦的脸,然后露出宛如陶瓷艺术品「微笑的人偶」一样的表情。
紧接着,他像夜查似的朝自己飞扑而来。
会被杀掉!一丝怀疑也没有,自己就是这样认定的就在如此确定而做好觉悟的瞬间,心脏上方、肩胛骨正中央附近的区域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被刺了,不对,是被啃噬了。反正不管是被刺还是被咬,现在我死了。被自己格外冷静的感情吓了一跳的同时。心里还悠哉地想着「呀,死前那一刻的时间果然还蛮长的」,然后又忽然冒出至少最后确认一下自己会怎么死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不知不觉慢慢睁开原先紧闭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额头上的红宝石。
抬起脸来的宝石少女缓缓张开满是血水的嘴巴,依然摆出一脸陶器般的表情,犹如神明一样宣示道:
「你这小子从今起就是我的下仆。」
这个有点感觉像得了妄想症的小女生是从哪里溜出来的呢?
透安抚好少女,大致地包扎了一下被啃噬的伤口,让自己也稍微冷静下来以后,做出了「常理性的」判断,总之先联络警察把。当如此打算而站起身的那个瞬间,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奇妙的声音开始在客厅里,在家中响了起来
「?」
伸向电话的手不禁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倾听。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仿佛暗黑的妖精在嬉戏,又有如可怕小精灵的脚步声一般的微弱声响。
「玻璃?」
玻璃在颤动,客厅的、厨房的、中庭门框的,所有的玻璃都在颤动。
整个家的玻璃都震个不停,宛如被吓着了,又好像在发笑一般。
「喂」
回头看少女的脸。
陶器龟裂了。
龟裂的痕迹向上吊起成微笑的形状,原来那是少女的嘴唇。
少女额头的宝石发出了光芒看起来似乎是如此,下一个瞬间
他便吃上了首次『鞭子』,明明连碰也没被碰到,却感觉剧烈的疼痛。就在刚刚被咬伤的地方,痛的就像是被锥子刺进躯体似的。被敲进五寸钉的稻草人究竟是何感受现在他十分地感同身受。连一声惨叫都叫不出口,按着伤口颓倒在客厅地板上,然后经过仿佛与永恒画上等号的漫长几分钟后,战战兢兢地抬起被解放的身体,随后
再度和少女四目相对。
「我不是早和你说了吗抵抗只是白费力气。」
长发少女外形的不明人物,用着不甚熟稔的日语反复说道:
「你这小子、已经是、我的、下仆了。」
「喂。」
被叫了一声,透才回过神来。连沉浸在回忆里的闲暇也没有。
「快想点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
「不是说过我想上厕所了吗?」
她还在忍耐吗?
「也不是忍耐就真的不用上厕所该解决问题吧」
如果连说话都觉得难受的话,就快点去呀。
「话先说在前头,我只帮你买了那么一套衣服而已喔。」
「我想先上厕所!」
「谁管你那么多啊。」
「你好坏,讨厌。」
呜哇。
「你怎么了?」
「你是从哪里学会这种话的?」
「中午的电视节目演了一段类似的段子。」
电视台真不该大白天就放映这种游走尺度边缘的节目。
「这是不适当的用语吗?虽然感觉似乎完成了超乎预期的意思传达。」
「容我保持沉默。」
「你们地球生物太难理解了。」
广告顺利地开始了。
「这个叫做广告的东西是为了什么目的存在的?」
从厕所回来的少女,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在完全相同的地方坐下来,然后就那副模样吧完全相同的视线投向电视。
「我搞不懂切断情报的连续性究竟意义何在,原来如此,你们地球生物原本就和具有连续性的情报活动无缘吧,真是不方便。」
广告另有商业赞助或是宣传的目的,这种事情讲起来太麻烦了,干脆就不跟她说明了。
「那你就办得到呀。」
「我自出生以来,三亿年间都持续进行着精神活动。」
三亿年,那正是大型爬虫类在地球四处横行的时候。
「这么长一段时间,你都在思考些什么啊?」
「现在基本体融合之际就已经封印了。」
「意思就是都在想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吗?」
「你抢着说出我心里所想的事情,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在逞口舌之快罢了。」
少女第一次把视线从电视移开,朝透的方向看过去。
「我过去所拥有的情报量浓度高、范围广,对于只能经由神经传达来保存、展开、输出的人类大脑而言,原本就是太过庞大的容量,要是强行执行完全移植的话,这副身体,也就是和我融合,成为我自身的这副人类身体,将会发生机能障碍,因此,我只好留下真正最低限度的东西,然后封印进『过去的我』的这块红宝石里。所以,如果你这小子是在污蔑现今的『我』知识不足,那根本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你们地球生物的极限就仅止于此,换言之,就是你们地球生物自己的」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就好。」
少女又把视线移回电视。
「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回答我。」
「什么问题?」
「要去哪里才能拿到核子武器?」
「什么?」
透丢下报纸。
「我是说核子武器。」
透看了一下少女视线前方的电死,正在播放的是战争纪录片。
在模拟合资飞弹基地的摄影棚中,解说者正口沫横飞地臭盖着。
「你要把那种玩意儿用在什么事情上?」
「用在破坏与杀戮上。」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然还有其他用途吗?」
「还可以用在维持和平和保障安全上。」
「我讨厌开玩笑。」
「那真是不好意思。」
「我可是一本正经的。」
少女点了点头
「那么,到底要去哪里才能弄到手?」
「超市有在卖啊。」
「超市是什么。」
「商店。」
「那间店位于旧苏联还是中东附近吗?」
这个半吊子的知识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很贵的,放弃吧。」
「很贵吗?」
「那可是国家预算级的。」
「用我身上的钱买不起吗?」
宇宙人就像不被爸爸妈妈允许买熊宝宝玩偶的女孩一样大失所望。
「真可惜。」
这个家伙还真是可爱啊。
「话说回来,你那个『我身上的钱』是打哪儿来的啊。」
「就是你这小子所拥有的存款余额。」
「那是我的钱!」
「所以也是我的。你可是我的下仆耶,还用的着我说吗?」
历史上有傲慢到如此程度而且讲的这么自以为是的狂妄想法吗?
「不过既然钱不够,那就没办法了,果然抄捷径是不行的。看来将核子武器弄到手作为正攻法的一环,是最为省事的。」
「正攻法?」
「等到『我们的孩子』占领了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之后,再开始作这打算。『我们』的能力凌驾于人类,要达成占领易如反掌,要完成这个阶段。我的目标大约是三个世代。」
「好个远大的计划呢,我由衷佩服啊。」
「那也只不过是数十年之后的事而已,到时候『我』自己早就因为生理的极限而消失了,所以够不成任何问题。」
「你直到死之前还想插手管孙子的未来要怎么过啊?」
「因为自己和他人价值观不同而意见不合,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我的孩子们』会遵从我的意志自我钻研提升自己,然后成为人类社会更高阶层的一员,并找到理想的下仆来孕育小孩。那同时也是『他们』自己的意志。」
「你们还真方便呢。」
「是你们人类太不可理解了。不但区分成众多人种。还彼此斗争,光是这样的生物理念已属极为严重的浪费。可是不仅如此,就连世代之间、个体之间也有恶斗的情形,我实在无法想像,真的太过不合理了。」
不知何时解说员已从电视画面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关核子的记录片,在过去因为不断重复进行实验,因为变得寸草不生的大地,染成一片死色的湖泊,以及因后遗症痛苦万分的周遭居民。
「不过在日本有一种叫做和平宪法※的制度」(编注:及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修订宪法之第九条,其内容为:日本国民基于维护国际和平与秩序,将永远放弃宣战的权利,不宜物理威胁或使用武力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为达到前述目的,日本将不保有军队,只拥有基本防御物理,即陆上、海上、航空自卫队。)
「我只要按下开关机械就会开始运作,不必考虑其他要素。」
「你有时候还真能切换问题的核心呢。」
「你说的话我有时候是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这东西对我而言太方便了。」
过去发生在广岛、长崎的悲剧,一口气抹除了数十万的人生。
「『敌人』不管是要渗透进数十万人之中,还是直接一举歼灭数十万人,都十拿九稳。『敌人』有意思的话大可支配城市,也能让城市连根拔起地消失。」
「人类会灭亡耶。」
「人类灭不灭亡,与我无关。」
电视画面变得一片漆黑,地球于正中央浮现而出。
「一旦『敌人』消失,『我』的生存就能获得保证。」
电视正播出核子战争的模拟画面,一个红点在地球的地表上冒出来。
红点随机蔓延扩散开来。覆盖整个地球。
「真方便。」
红色的火光熊熊窜起。地球成了一片灰烬,好一个品味差劲的画面
「我想也是吧。」
透把实现自电视上移开,翻阅起报纸。
今天的四格漫画只能算马马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