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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亦笙是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到了战区,不知他的父亲知道了,是欣慰自豪还是忧虑担心?
冯维麟看着她,笑了笑,”你一介女流都不怕,我怕什么?”
亦笙正要说话,却见担架上的范森动了动,似是神志稍清,微微张开了眼睛,眼底却仍是一片混沌.
”打,胜了吗?”他张口问,嗓音干涩而沙哑.
冯维麟俯下身去,轻声却坚定的道:”胜了,庙行大捷,你放心吧.”
范森闻言,闭上眼睛,重又安然睡去.
而冯维麟的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郑重神色,他一面用棉花沾水去涂抹范森干裂的嘴唇,一面缓缓开了口,”你知道吗,'打胜了吗',这一句,是我这些天来听得最多的问话.很多重伤的士兵,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听一个胜利的消息,这最后一声胜利,就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点渴盼,最后一分信念.”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亦笙,”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经历战争,过去父亲也曾逼着我去前线看过,可是这一次是不一样的,完完全全不一样——我照看伤员的时候,他们常常对我说,过去打内战,死了就算,人命如芥,没有人在乎,甚至还让老百姓怨声载道,可是如今却大大不同了,慰问的人如潮涌来,慰劳品堆积如山,大家都称呼他们英雄。”
亦笙的心底和冯维麟的声音一样,渐渐动容起来。
而冯维麟又将视线移向那一排伤兵,“也因此,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没有完全治愈,便要求出院回前线来参战,甚至不惜偷偷跑回去。还有过来帮忙的青年学生和那些军校学员,也是几次三番请求拿着伤兵的枪上前线去——有时候我在想,我作为父亲的儿子,大哥的弟弟,却只是窝在这医院里躲着,是不是太没用太懦弱了?”
亦笙听他这样半是自言自语半是感慨的低低一句,不知怎的心底一跳,看着他,慢慢的,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其实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战场,不一定非要上阵杀敌才能报国,国家一样缺不了像你这样救护伤员的医生。”
冯维麟笑了笑,“我算哪门子的医生,也就是穿了这身衣服,帮着做点基础的护理工作,你当我还能真给伤员动手术?”
亦笙微笑,“已经很不错了,我记得从前有一回梁觅跑到我寝室来闹,害我头都撞破了,你那个时候帮我包扎可是笨手笨脚的,没想到现在,都能做得像模像样的了。”
冯维麟斜她,“还说呢,那次被你嫌弃,可是大大伤害了我的自尊心,所以之后专门去旁听了医学院的课,就是打算有机会一雪前耻的。”
亦笙闻言不由得笑意微深,伸手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不错不错,大有长进。”
“哎,我可是比你还大上几岁的,你现在是把我当小孩呢?”冯维麟表情嫌恶的躲了开去。
亦笙笑,“那又怎么样,长嫂为母听过没,等回了平阳我一定替你挑一个好姑娘。”
冯维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亦笙忽而起到一事,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还在找梁觅吗?”
她知道,自从梁觅家道中落,回国以后便杳无音信,冯维麟一开始还想方设法的打听,只是慢慢的,也不听他说起了。
冯维麟答得很简单,“以前找过,不过没有消息。”
那现在呢?亦笙正想问,却忽而有个小护士掀帐进来,“林大哥,又新送过来一批伤员,院长让大家伙都赶紧过去呢!”
冯维麟闻言,匆匆看了亦笙一眼,“我得过去了,你要保重,这里已经是战区,不要再过来了,一切都有我们男人呢。”
不待亦笙应答,他又对着跟在亦笙后面一直沉默着的齐剑钊道:“齐剑钊,你照顾好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哥可饶不了你。”
齐剑钊这时方开口应答:“二少爷放心。”
冯维麟又匆忙的点了下头,便再顾不得多说,大步跑了出去。
齐剑钊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对亦笙道:“少夫人,您能不能劝二少爷随我们一道走,他在这里,恐怕不安全,况剑钊听着他的话,只怕是还有要上前线的心思,这万一要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亦笙却又如何不懂。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刚才也这样想过的,却最终没有说出来,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跟我们走——他隐瞒着自己的身份,明明就在上海,就连我们都不让知道。”
亦笙说到这里,不由得停了停,略微闭眼,复又睁开,慢慢开口道:“我去找院长,让他看好他,绝对不能让他到前线去。”
第四十七回
百乐门。
“毛毛雨,下个不停,微微风,吹个不停,微风细雨柳青青,小亲亲不要你的金,小亲亲不要你的银,奴奴呀只要你的心,哎哟哟,你的心……”
台上的歌女依依呀呀的唱着,昏暗暧昧的光线,美酒与女子脂粉的香气,交织出一张迷离的网,网住个宵,不管昨日与明朝。
一曲终了,众人都鼓起掌来。
暗处迷醉的光线当中,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却不去看台上的丽人,只眯了眼晴直盯着身边的女子,“黛西小姐,若是你肯登台,必然艳压群芳,哪里还有她们的位置?”
江黛云掩吞轻笑,“中村先生说笑了,黛西如今人老珠黄,哪里比得上如今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新鲜水灵得就像花骨朵儿一样。”
她这一笑的风情,直叫中村次郎一呆,随即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