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佛缘的引导(1/2)
高原大和正露出苦笑。
他坐在理科教室里的圆椅上,用手指转动菊花花茎。
就算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花,在仔细观察以后,就能看出有花瓣集中的一边,和比较空的一边。
「这边是正面没错吧?山牛蒡同学。」
「没错,就是这一边。很棒啊,你已经可以分辨出来了呢。植物在朝向阳光的那一面上,叶片和花瓣都会比较多比较饱满。所以在插花时,才要把比较漂亮的那一边朝向中间。」
「我知道了。这一边看起来,的确是比另外一边漂亮。因为这朵是要插在天位,所以把正面朝向前方就可以了吧?」
「没错,你记得很清楚嘛,就是这个样子。高原同学看起来也有花道天分喔,很棒呢。」
抚子说明的内容其实和花道老师差不多,但也许是因为在眼前面对面教学的关系,感觉容易理解得多。
而且她非常会称赞人,甚至会让人觉得也许我是花道天才呢?
如果继续参加社团的话,应该能变得很会插花吧。
「亚由子同学也很不错喔。完全依照范本,而且插得很漂亮呢。」
抚子也称赞了亚由子的作品。
「呵呵,真有趣。我搞不好是花道天才呢。」
听到亚由子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让大和露出苦笑。
抚子是一个很了解如何让学生更有干劲的老师。
「亚由子同学很有花道天分,很适合学花道喔。」
虽然抚子称赞亚由子时的口气,和翠月老师在花道课时称赞亚莉莎的口气很像,但感觉比老师更为真切。也许教授花道的老师,都会像这样先称赞学生再说吧。
抚子的确是次代宗匠人选,是老师中的老师,是有可能君临巨大组织「花道山之坊」的少女。
「山之坊同学的解说,真的是简单易懂。」
亚由子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把花从剑山上拔起来,然后重新开始插回去。
大和也终于插完花了。
虽然作品本身并不是很杰出,但是和上翠月老师课时比起来,看起来已经很有插花的样子。
「我也插完了,请帮我看看看吧。」
他说话时不自觉地用出「请」字。
「让我看看……嗯,插得很不错呢。可以把地之花再向下移一点看看,人之花的方向也可以稍微转一下会比较好喔。」
抚子调整过花的位置以后,大和那原本看起来不是很平衡的插花,马上有令人不敢相信的转变。
「好厉害,真的变成插花作品了。上花道课时明明觉得很难耶。」
「一般来说,花道都是一小群人跟在教授老师底下一点一点学习。我想翠月老师大概也只知道这种教法。有一点年纪的老师大概都是这样。」
「是翠月老师不好啊。」
「也不是这样,一个老师要教三十个学生,而且几乎全部人都是初学者,这教起来真的是非常困难。换成我站在翠月老师的立场上,大概也没办法好好上课吧。翠月老师如果是上人数不多的课程,应该也是能让学生好好理解的优秀老师才对。」
「我爸也说过,想要拿到花道课的学分,重点就是要好好出席上课。只要没有随便缺席,不管插得好不好,应该都可以拿到四分。但是他自己却不及格,结果接受补考才勉强通过,真让人搞不懂,大概是因为他有跷课吧。」
「应该是吧。这样真的只能靠出席率来计算成绩了。这种上课方式,不要说让人学会基本形式了,我觉得根本只会让人讨厌花道而已。可以的话,最好再有四个助教等级的助手会比较好。不然至少也该做一份文字讲义出来。」
看着抚子,大和心想:
叫助教来当助手,实在不是一般老师会想到的事情,真不愧是掌门人的女儿啊。大和在心中赞叹不已。
「想要增加喜欢花道、想学习花道的学生,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真不愧是抚子同学。」
「不要开我玩笑了,我只不过是可能会变成掌门人而已。」
虽然抚子一笑置之,但她并不是普通的学生。大和感到抚子身为掌门人女儿的气概和自信,让他不禁想要坐正身子。
比起六十几岁的翠月老师,十五岁的抚子地位较之高上许多。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翠月老师才会刻意疏远抚子吧。
「会让人觉得花道好像很棒呢。」
亚由子说道。
「哎呀,是这样吗?」
抚子睁大眼睛,温柔地笑了一笑,那是长辈微笑注视天真晚辈的笑容。
——她真的才十五岁而已吗?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如果我不是寺庙的女儿,比起这种只有菊花的单调作品,我更想要插那种用了很多不同花朵的插花。像是结婚典礼时,和蜡烛一起摆在桌子上的那种花。我比较喜欢那种看起来很华丽的感觉。」
「你是说所谓的花艺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我真的很喜欢,因为很漂亮啊。」
「花艺的作品的确很漂亮,不过花道也有不同方面的美丽,我觉得两种都很棒。」
「嗯,是这样说没错啦。不过只插菊花,看起来实在不是很漂亮。」
「的确是没错,因为初学者要先学基本形式啊。如果这样插的话呢?」
抚子面对花瓶,很快地插进七枝菊花。明明是只花了不到五分钟的作品,但是抚子插的这个纯菊花作品,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空间的美感。
感觉只要位置稍微有一点偏差,就会破坏作品的美感,可以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美丽平衡。
虽然和亚由子及大和的作品是同一种形式,但是成品却完全不同。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清楚明白抚子的高超手艺。
原来花道这门学问,插花者手艺的高下居然会如此明显。
「哇!好漂亮,和我插的完全不一样耶。我想要插出这种作品,不知道要花上几年呢?」
「十五年吧。」
「山之坊同学真是的,你是打从一出生就在插花了吗?」
亚由子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很开心地笑了出来。
「没错,我小时候就是以插花用的剪刀当玩具。」
虽然抚子语气很轻描淡写,但是大和想象小婴儿拿着剪刀的样子,感到有点毛骨悚然。插花用的剪刀非常锐利,应该轻轻一剪,就能把小婴儿的手指头给剪下来吧。
「没、没有受伤吗?」
「当然有啊,我的手上可以说全都是伤呢。」
抚子拿着剪刀的手,可以看到有许多伤痕和老茧,是双非常厚实,完全不像女高中生的手。
「掌门人的女儿真是辛苦啊。」
「一点也不辛苦啦。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生为掌门人的女儿,在这种学习花道最好的环境下被养大成人。」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教育……英才教育吗?」
「没错。在花道里没有天才这回事,只有认真练习的人,才能变得更有本事。」
——练习啊,应该很辛苦吧。
大和虽然这样想,但是却无法说出口。因为在抚子身上,可以看到拒绝旁人随意同情的强悍存在。
不论是她温柔的笑容、稳重的性格、容易理解的教导方式、包容力以及插花的手艺,全都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女。是不是被当成掌门人的女儿养大,就一定会变成像她一样呢?
「那边那几位,别再看了,请进来吧。」
在抚子沉稳地说完之后,理科教室的大门被拉了开来。
「sorry?」
「对不起。」
「抱歉。」
「不好意思。」
亚兰、恋童癖眼镜少女、银边眼镜理科少年和辣妹亚莉莎,四人陆续走进理科教室。
「我想入社。」
「请让我加入花道社。」
「我也想要入社。」
「我也想加入。」
大和听到他们异口同声说想要入社,有点被吓到。
抚子和亚由子看起来也和大和一样意外,两人都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咦,怎么大家一起来了?你们事前先说好了吗?」
抚子开口发问。
「不是。一开始是我先来到这里,但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然后大家就陆陆续续出现……结果就全部人都先待在外面等……」
恋童癖眼镜女孩有点结巴地回答。
「大家都喜欢花道吗?」
「花道,我喜欢。花道美丽,令人惊艳,最棒了!让人感觉到寂寥,是禅的世界!」
「我上过花道课以后,觉得花道好像很有趣。」
「这个嘛……对、对啊,我也喜欢花道。啊?花道真是太棒了!」
亚兰用带点口音的日语回答,恋童癖眼镜女孩回答时依然显得有点畏畏缩缩,而理科少年则是一副完全在演戏的口气。
抚子看到他们的反应笑了出来。
「大家在上翠月老师的课时,好像都感到很棘手。特别是铃木同学,还小声念了几句『为什么我非得要上什么花道,我可是升学班耶』。」
戴着银边眼镜的理科少年,用手指推了推镜框,脸红成一片。
他们三个,似乎都是在上翠月老师的花道课时,显得不太顺利的学生。
——原来如此,他们应该是不想在花道这门课上被当掉吧……
「我完全搞不懂花道课的内容……我所有科目都想拿满分,但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还会被当掉。」
升学班的铃木学开口承认。
「我也……一样……虽然只要问老师就好了,但是我觉得好丢脸,没办法自己主动举手……想说如果是社团活动的话,应该就问得出口吧。」
恋童癖眼镜女孩,祭文美穗也结结巴巴地跟着开口。
「我想要彻底学习武士道,花道也是武士的学问之一。」
「呵呵呵,我不会生气啦。亚兰同学,请老实说吧。」
「我知道了。花道课,我完全听不懂。太疯狂了,救救我吧!」
亚兰手肘贴着身体,手掌在双肩旁摊开上下晃动,摆出所谓的放弃姿势。
「花道美丽,让我感觉到禅和寂寥。左右不对称真是太棒了。」
亚兰有着金发碧眼,身高又高,客观来看应该可以算是个美男子。但因为一口外国口音的日语,和时常会错意的对话内容,加上常常出现在外国人身上的夸大反应,让他变成一个「热衷武道的奇怪老外」,在班上也是一个甘草角色。
「很好,欢迎你加入,亚兰同学。」
抚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以很优雅的动作和亚兰握手。
「不用加同学,叫我亚兰就好。」
「请多指教,亚兰。」
「祭文同学,让我们一起享受花道吧。请多指教。」
抚子一个一个和前来入社的同学握手。
「铃木同学,让我们一起努力在花道课上得到满分吧。」
「嗯,我会加油的。请你教我。」
大家在握完手以后,都陶陶然地看着抚子。
「那个……我也想要加入耶。」
一直在旁边静静等待的亚莉莎终于开口了。
「卯木同学为什么会想加入花道社呢?」
亚莉莎在上课时非常积极发问,插出来的作品成果也不错,还受到翠月老师的称赞。虽然打扮很有辣妹风格,但是上课态度认真,对人也十分和善,在长辈眼中应该很讨喜吧。
在这里的人当中,应该是花道成绩最好的一个。
「因为我是花道天才啊。」
亚莉莎抬头挺胸,神气地扬起下颚,带点波浪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扫过肩膀。
大和听到后有点担心。初学者自称自己是天才,会不会让抚子觉得不高兴呢?
她从自己还没记忆的幼儿时期就拿起插花用剪刀,以一双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作为代价,换来连六十几岁的老师都会为之忌惮的地位。
抚子脸上又露出那个「长辈微笑注视天真晚辈的笑容」,用两手握住亚莉莎的手。
「欢迎你加入。」
大和看到放下心来。
看来抚子的气度也比翠月老师还要宽大。
「哈哈哈,这样握手感觉有点害羞呢。」
亚莉莎看起来的确有点害羞。
「因为今天没有准备多余的花材给大家用,那我们一起去喝杯茶好了?」
「喝茶的话,是指抹茶圣代、大佛布丁,还是大佛苏打吗?」
亚莉莎以开玩笑的口气回应。
「喔?大佛布丁,这好吃吗?」
「虽然好吃,不过很贵喔。」
「当然不是啊,那也太贵了啦。奈良车站前就有麦当劳、isterdonut或是萨莉亚餐厅了吧。」
「咦?山之坊同学也会去家庭餐厅和速食店喔?」
亚莉莎口气似乎很惊讶。
「哎呀,我还会去咖啡厅呢。」
「山牛蒡同学的确有一种让人感觉很严格的气质。」
听到大和这样说,读升学班的理科少年铃木学也表示同意。
「没错。」
「真是的……不要在那边闲聊了,大家快点走啦!」
于是大和和亚由子赶紧收拾起花材。
「呵呵呵,好甜好好吃,真是幸福。」
恋童癖眼镜少女祭文美穗,一边吃甜甜圈一边露出非常幸福的笑容。
「如果学校附近有isterdonut就好了。」
要坐公车坐到近铁奈良站,实在是有点麻烦。
「毕竟是观光地区啊。」
抚子开口回应。
因为学校周围是观光地区,所以餐厅大多是以观光客为目标,价格都不便宜,没有高中生也能轻松走进去的店。
大佛布丁也一样,是观光客远比当地人多的土产店。虽然听说很好吃,但一个布丁八百圆,实在是让人很难下手。
「我家在神户,所以在近铁奈良站下车倒是刚好顺路。」
铃木也开口搭话。
「在神户?坐车来要花两小时以上吧?」
「是啊,刚好两小时出头。」
「我也是坐近铁在京都下车。一路到四条站都不需要换车,其实很方便呢。」
「啊,对了!那个……大和同学,谢谢你在开学典礼时帮我喝甘茶。」
祭文美穗像是突然想到一样,开口向大和道谢。
「那没什么啦。」
「也帮我喝了吧,谢谢你。」
铃木学也跟进说道。
「你也帮我喝了呢。我真的不太喜欢甘茶,实在是得救了。」
「喔?甘茶?真是very甜。」
亚莉莎也向大和道谢,而亚兰好像是想起甘茶的味道,表情有些扭曲。
亚莉莎看到后笑了出来。
她那涂上亮丽指甲油的手指,和手腕的念珠真是完全不搭。
「卯木同学是念佛教科吧?爸爸是现住的僧职系男子吗?我家是这样呢。」
亚由子面带笑容地对亚莉莎提问。
「现充?草食系男子?」
大和看起来很不解。亚由子的父亲是住持也是个鳏夫,应该不算现实充实。要说是草食系,那大叔又太油腻了点。虽然有点轻浮,但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中年男子。
「意思是现实职业是住持,当和尚的男性啦。」
「喔?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我是第一次听到呢。」
「我家是开葬仪社的。『真是个好葬礼,卯木生命会馆』,对这广告有印象吗?」
「有耶。」
抚子开口回答。
「的确有。」
亚兰也表示同意。
「我也有印象。」
「嗯,我也是。」
「我也有听过这个广告。」
祭文美穗、铃木学还有亚由子一起点头。
「也就是说……你是社长千金喔?」
「不是啦,我不是社长的女儿,是理事长的女儿。我们家并不是公司,而是社团法人,是日本冠婚葬祭互助协会。」
「结果还是千金小姐啊。」
看亚莉莎顶着一头棕色波浪卷,脸上的妆和指甲上的指甲油一应俱全,加上闪亮亮的耳环和项链,一身辣妹风格的打扮,实在很难相信她是千金小姐。
「就说我不是千金小姐,只不过是葬仪社的女儿而已!」
她说话时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快。
「啊,所以你才会来念佛教科吗?是为了当葬仪社社长吧?」
大和话一说出口就感到后悔了。
明明才刚说过不是公司而是社团法人,所以不是社长而是理事长,结果自己马上就搞错。
不过亚莉莎看起来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还点了点头。
「没错,因为我想成为好的葬仪社工作人员,所以才会来佛教科。我们家的生命会馆,有九成都是佛教式葬礼。」
「卯木同学很认真呢,和看起……」
虽然亚由子讲到一半就闭上嘴巴,但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她想说「和看起来完全不同」。
「那为什么要染成棕发呢?」
抚子开口问了非常理所当然的问题。
「因为我想当个不良少女。」
「不良少女现在已经落伍了吧。反而会让人对你以貌取人,老实说有点可惜。」
抚子很直接地说道。
「是这样没错啦。我读小学的时候,同学常常叫我葬仪社葬仪社,我为了叫他们闭嘴,就冲上去咬住其中一个人。结果那时候的级任导师,根本没问过理由就把我骂了一顿,说先动粗的人不对。我就想,那我就真的当个坏孩子给你看,所以就变这样了。」
亚莉莎一边说,一边咬着火腿起司派。
「那是老师不好。」
大和在旁回应。
「是没错,不过成绩不好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国中时我根本就不念书,不过宝凤寺的佛教科,只要是佛教相关人士有写上名字就能考过。」
「这我也有听说过,宝凤寺的升学率很低啊……」
大和叹了一口气。
学生全都是笨蛋和怪人的诡异高中,大和当面被中学时代的朋友这样说,其实自己也这样想。
因为只要忍过一年,所以是不至于想要直接休学,不过还是会想,如果能时光倒流到入学考时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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