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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你自愿委身?”昀凰语声清冷,令子瑶微微瑟缩,低了头再不肯回答。昀凰看她半晌,眼里渐换了哀怜神色:”我不能还你名分,只销去贱籍,以皇家体面送你上路。”
那个被削夺的姓氏,她曾视为毕生骄傲的姓氏,至此赐还。然而子瑶浅浅抿唇:”到了泉下,我是没有面目见父皇母后了。兴平公主已死在当日,子瑶也算不得裴家人,日后请你将我远远埋了,面覆白绢,不留一字。”
”瑶瑶……”昀凰动容,脱口唤了她名字。子瑶抬眸一笑,神色有些恍惚:”你方才说得不错,他不曾凌辱我,是我诱了他,求他放走母后。”
那一个诱字从她稚嫩的唇间吐出,轻巧从容。昀凰再也听不下去,猝然拂袖转身,却被她哀哀拽住。子瑶眸色迷蒙,宛如昔日娇痴女儿:”凰姐姐,再陪陪我好吗?”
昀凰心头剧颤,耳边似有个脆甜语声,一下下唤着--
凰姐姐,瞧我的鞋子美不美?
凰姐姐,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凰姐姐,你若瞧见我当日的样子,一定好笑极了。母后同我都装作农妇,抹一脸黄泥,像足了花脸猫……他便那样捉住我,起初都不信我是公主呢。”子瑶笑语软软,一颦一笑都是蜜意,不见分毫戚色。昀凰默然,心口窒得疼痛,迎着她期待的目光,终究勉强一笑。
子瑶眸光晶莹,忽而轻声问:”凰姐姐,你呢?”
昀凰一怔:”我?”
”你,是不是也甘愿?”子瑶幽幽地看着她。
刹那怔忡,瞬时失神,昀凰的身子僵住,一抹嫣红浮上苍白脸颊,更显凄楚。
”皇上对你这样好,你也是甘愿的吧。”子瑶仰面看她,并无讥诮之色,满眼都是渴求认同的无助。不忠不孝的罪疚,一个人承受太重,或许还有她是同病中人,唯有她懂得这其间几分甘愿、几分不甘--仿佛是回应她的心思,昀凰冰冷的面容果真有了一丝笑意:”命里有这一人,左右是要遇上的。”她微微笑着,语声轻软下去:”十五岁我便遇着他,无从退避,也未想过甘不甘愿。”
子瑶骤然睁大了眼:”十五岁?那是父皇在时……你从未踏出宫门,怎会,怎会……”昀凰垂眸而笑,目光藏进深深睫影里:”我不曾出去,他却曾经来过。”子瑶惊骇到极处,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见昀凰笑意渐深,缓缓而清晰地说道:”就在这宫里,他来过,又离去。”
谁又能想到,被追杀了十余年的王孙胤,曾两次藏匿在宫中,从天子身侧擦肩而去。
天佑三年,怀晋太子与太子妃双双罹难,仅二子一女脱险匿去。及至四年后,文定公苏焕事发,连同王孙胤在内,受他庇藏的三名幼童皆被扑杀。十余年间,废帝暴戾嗜杀,凡与怀晋太子相关之事皆被抹去,无人敢再提及。
元嘉元年,天见异变,关中河西等地遭逢百年大旱,饿殍遍地,以至易子而食,民间多有bào • luàn。这一年,清平公主华昀凰年方及笈。三月,惠太妃病笃;五月,皇家射典,帝后携诸皇子帝姬至上苑行猎。此时惠太妃已至弥留,御医称老太妃寿数已尽,随时可能薨逝。太妃之子早夭,若无后人侍奉善终,终是不仁之事。然而射典之期已定,废帝不肯推迟行期,郭后便令清平公主留侍,算是为太妃送终。说来凄凉,在这宫中却也仁至义尽。昔日先帝宫人大多已逝,在世无嗣者也遣入冷宫,唯独惠太妃一人独享善终。
先帝惠妃,出于淮阴望族,十四岁入宫,美而温惠。自庐陵王生母华妃失宠之后,先帝便疏远了后宫,只有性情温婉的惠妃偶尔得幸。华妃因罪赐死时,只有惠妃一人为她求情。庐陵王弑兄逼宫,先帝被迫逊位,临终只得惠妃一人侍奉在侧。不久先帝驾崩,惠妃因当年善待华妃之恩,被尊为太妃。她所育的幼子未到封藩之龄,依然留在宫中,及至七岁病亡。
久远记忆里,依稀有着这位病弱寡言的太妃,终日幽居,皇家宴典从来不见她身影。如果昀凰不提,只怕她再不会记起这个名字。子瑶恍惚半晌,低声道:”惠太妃的儿子死得这样早,她定然很伤心……”
”小皇叔本不会夭折。”昀凰语声平静,”只是,有人将他毒杀,与毒杀先帝是一样的法子。”
子瑶骇然抬眸,听见昀凰一字字说:”这人,便是我们父皇。”
严刑峻法也洗不去皇位上弑兄杀父留下的血腥气,即便斩草除根,也抹不去废帝的恐慌。先帝幼子逐渐长成,有人传言,先帝临终前伤心怀晋太子之死,深恨庐陵王,曾有意传位幼子。这不知真伪的流言传入废帝耳中,立时成了那七岁幼童的催命符--就寝前饮下的一盏杏仁露,令他永久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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