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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这一望,正好对上裴越的眼眸——那一汪澄澈至极的琥珀弘光,你看着它,就仿佛置身于佛香缭绕的小寺院,仿佛是放生池里的青莲,仿佛是佛祖拈花,迦叶微笑——这真的是一个唯美的佛性少年,不应该存在这庸碌无常的红尘。
渺渺收回目光,然后沿着楼梯慢慢地走下去——有些事儿,总要做个了断。
裴越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挪动,看见渺渺在楼梯口出现,视线便紧紧地跟着她,一刻都不放松。
渺渺走近,却皱了皱眉——这么冷的天,裴越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套头线衫,更衬得他白得清透的皮肤,手上抱着几幅装裱好的油画,很重,画框几乎抵在他的尖尖的下巴,眼睛孩子般执拗地看着她——
“渺渺……”那样带着依恋缠绵的唤声,简直生生拧在你的心尖。
渺渺却只是看着他,没说话,脸上的神情有点烦。
裴越何其敏感,淡粉的嘴唇紧紧抿起来,眸子却依然执拗地注视着她,“昨天……你为什么没来?我们明明说好了的。”声音带着愤怒,委屈。
“我有事。”渺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眼前仿佛又是那天裴越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渺渺,你一定要来,一定要来……”
“我们说好了的……”他又强调了一句,像是说给渺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渺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头转向一边不看他,许久才转过来,神情很冷淡,“裴越——”
她刚开口,裴越却忽然打断她,“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知道,我给你惹了很大的麻烦,我一直都想找你的,但是我家里不让我出门,我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对不起——”他微微垂了头,嘴唇抿得泛白,像个做错了事忐忑不安的孩子。
“跟你没关系。”渺渺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面也很烦——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嘛?
裴越的眼睑垂下来,盖住沉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下,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怀着各异的心思在冷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渺渺看着裴越只穿一件线衫异常单薄的身子,终究还是有点心软,缓了缓语气,“裴越——”回去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裴越的头抬起来,微微露出一个单薄的笑,像一朵冷风中的花,然后将手中的油画往渺渺面前送了送——
渺渺的目光在几幅油画之间转了一圈,没接。
裴越又往前松了松,“渺渺,这是给你的。”
渺渺还是没动。
裴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神愣愣的,有点不敢置信,也,有点不知所措,伸着的双手慢慢收回来,然后,一股巨大的尖锐的痛席卷了他,他只觉得一颗心忽悠悠地往下掉,往下掉,没有止境,原本就白的脸色更是单薄得如同一张纸,没有任何血色——
“你不要——”这话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裴越何等聪明敏感,渺渺这样的举动,他若再不明白,他真的就是傻子了,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起来,却还是执拗地紧紧盯着渺渺,要一个答案。
渺渺坦然地迎视,“我不要。”说完这句话,再也不看他一眼,渺渺转身往回走。
裴越孤零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紧紧抱着油画大步朝前走去,原本就在好奇观望这边的人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他却在花坛边停了下来——
松手,“哗啦啦”一连声,手中装裱好的油画全数掉在水泥地上,引得经过的人都朝那边看,原本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渺渺也忍不住回了头。
裴越却似乎毫无所觉,他只是弯腰捡起一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将画狠狠地砸向花坛边角,这一突发的举动惊呆了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身子孱弱的少年如此疯狂不合常理的举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裴越却是什么都不在乎了,画框一个接一个被砸烂,木屑四溅,里面的画布却是不那么容易弄坏的,他却摸出一只打火机,画布很容易便窜起了火苗,很快,连着木质画框都烧了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可谁也没上前,谁都看得出,这个少年身上弥漫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悲伤和愤怒。
事情闹得这么大,宿管阿姨不得不出面了,“同学,你这么做事犯法的——”她去拉裴越的衣袖,裴越却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扬着头,倔强地望着楼梯口的渺渺——既然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是的,渺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裴越看着温和平易,内里,却是比谁都极端。这个男孩子,身上有一种神经质的气质,这并不是贬义,他的心思细腻,却也单纯到了极致,单纯到能够面不改色甚至地温和地亵渎一切神圣严肃的东西,能够轻而易举地舍弃别人一辈子的追求,因为——他的眼里看不进这些东西。
十六岁的渺渺正是一眼看透了这种本质,于是着了魔一般想要这双佛眼里印上自己的身影——
渺渺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是无动于衷的漠然,说她没心没肺也好,说她冷酷无情也好,这一刻,她只想到两个字——孽缘。
裴越的脸色苍白,却被这火光映得艳丽无比,从来都干净得仿佛能一望到底的琥珀色眸子,变深变浓,有深深漩涡,旋进痛、恨、绝望,就这样执拗地死死地注视着渺渺,然后眼瞳的颜色又慢慢变浅变淡,最后又是那种凝聚着海水气息和花香的澄澈,丝丝缕缕,挥发——
“渺渺……”
渺渺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宿舍楼。
“旗渺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