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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妈看表:“快五点了!”
“冯妈让茹安快去把赵大夫荐的那个打胎的大夫找来!”
“太太,您……您再想想吧,再想想!”
“想好了!”突然疯了样地抽出那块绸布,一下一下撕开,又揉成一团,扔到地上。“想好了!这个世界这么冰冷……这孩子指定的不想来!不愿来!”
冯妈以她那个年纪不相符的快疾动作拦阻茹二奶奶的疯狂举动:“太太,太太,消气,消气,为个伙计值不当,值不当!”
茹二奶奶歇斯底里地尖叫:“别拦我,别拦我!别拦我!”
第四篇
《五月槐花香》第十六章(二)
佟奉全来到郊外的一家铸厂,忙着点炉子烧火。金师傅用一只翻砂用的砂箱把那只真的尊从铸造用的砂箱中取了出来。“奉全啊,两年都见不着你了,以为你洗手不干了,怎么又弄上这了……”
“金师傅,原来是想不干了,事逼到头上了……金师傅,人生最害怕的事,只要它来了就都不可怕了,就怕事儿还没来,进退两难的时候等着……”
“你想得太多,这才哪儿到哪儿呵,少想一步什么难也没有了!”金师傅对着那只尊,细细地修着砂箱中的模子,“奉全啊,这些字可不能铸!”
“那个不铸,我单刻!拓片早就备好了,金师傅您经点心,砂模子修细一点。”
“放心吧,回头我先铸个蜡的一定不走样!”
“金师傅您看看那些铜片是不是汉以前的……”
“我查过了……有两片不是,我挑出去了,放心,从料上他挑不出毛病,都是上三代的成份……”
“铸着快!十天之内能上上绣吗?”
“将将够时候,得先拿镪水烧一遍,我这有老锈末子,这铜片我都刮了一遍了,绣末子留下了,不行就和上水胶粘……”
青铜做锈,原来最方便的途经埋在公厕男子小便池下,上锈快而生动,癖病是有异味,用镪酸先烧一遍然后上锈后快而有效,现在坊间依然延用此法。
茹二奶奶打开一包药,拨拉着检看那包里的药,对着手里的药单子,一味一味地看着:“冯妈,咱唱盘还能不能放?”
“太太,不行,喇叭摔坏了……”
“这么静静的,我连自己的心跳都听见了,那把话匣子打开吧。”冯妈把话匣子打开,茹二奶奶走过来,调到了京剧,坐下来听着。那药丢在了一边。冯妈也不张罗着熬药了,等在旁边。茹二奶奶双手俯在肚子上,听着戏说:“冯妈按大夫说的,把药煎了……”
“太太这药咱扔了也不心疼……”
“冯妈你这话我没听懂……”
“这事还能再想想呢!”
“不想了,天底下的事想不通的太多了,煎药……”
茹二奶奶说着,把收音机的声音一下开得挺大。
冯妈进了厨房,给火上坐了一只药罐子手里托着那包药怎么也不想往里放,瞧瞧窗外,抓起一把药扔到炉灰里,随后再瞧瞧窗外,又抓起一把药扔到炉灰里,然后这才把那些药倒在了药罐子里。
冯妈进了堂屋,对茹二奶奶说:“太太,对不住了,药煎了,要是这样再打下来那是天意!”其实,冯妈自有冯妈的想法,她的想法有着那种淳朴的意义,可天下事就是那样地不遂人愿,好心未必能办好事……
冯妈端着煎好的药进了堂屋,茹二奶奶正听着话匣子里的京戏唱段,眼中含着泪,面目都有些变形了——正是孟小楼的唱段。
“太太,煎好了……”
“冯妈,快坐下,你说怎么这么巧,你听听正是小楼的唱段呢……这真是天谴的,老天安排好了似的,让他儿子听着他爸的唱离开人世!……唱吧,让你儿子听听你的唱,让你儿子到了阴间变厉鬼杀你,唱吧!”茹二奶奶端起碗来,在越来越激越的唱腔中把那碗药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喝完把药碗轻轻放在托盘上。
“儿子别恨我,你妈没辙……”茹二奶奶脸色一下苍白了,咯噔地一声,话匣子关上了,“冯妈,给我拿条毯子,盖上,我冷!”
夜色里,一辆汽车到通古斋的门口,老远就能听见里边的男女嘻笑声!索巴开车门下了车:“密斯马下来看看,这就是咱们将来生出花园、洋房汽车,浴盆……的摇钱树!通古斋,看见没有三个字……通古斋!”
马淑兰下了车,着一身旗袍:“哟,就这么个破铺子啊……我还以为最起码的像个瑞蚨祥呢!”
索巴郑重其事地说:“铺子虽小,你可不能小看了……从里边随便拿件东西,能换所院子……”
马淑兰说:“那我可不信……”
两人正说着话,王财开门出来,一看到妖艳的马淑兰马上垂手而立:“索经理您回来了……”
“王掌柜,跟密斯马说说今天的流水……她不相信咱的买卖有多大!”
“索经理今天均出去一件清三代的五彩,五万一千块……!”
索巴扭脸看着马淑兰:“听见了吗?进来坐坐!”
“我才不进呢!坐在一堆旧东西中间把人都坐老了……我要回家了。太晚了……爹地该说我了……”
“那好!小刘把马小姐送回家,慢点开!马小姐姑的白!”
马淑兰朝他挥挥手:“白……!”
车走了,王财也进了铺子。索巴还在外面站着,对身后说:“王财啊!看见没有,密斯马,外交部交际处马处长的千金……以后咱可就不拍着一个禄大人了,咱生意大了!……”突然看见街对面天和居中很久没亮的铺子里透过一块破了的门板亮起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