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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在扶手上的手指,因为用力,一点一点的泛白,这几日来,她已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愤怒还是这样的不可控制,在心中汹涌翻滚,近卫果然有本事,每每让她知道,对他的恨竟是可以再增一分,永无极致。
那衣服,看一眼都嫌脏,要她穿上,穿上……牙关紧咬,牵得额间隐隐作痛,他知道她在生气,起身劝慰:“别这样,对孩子不好。”让她瞧见腰间有光一闪,原来他进屋时忘了除枪,她一把夺过,“砰!砰!”就是两枪,快到不可思议,他反应过来时只能捂住右臂,惊诧看她,似是不能相信。门外迅速有人闯进来,有女子的尖叫声,更有黑洞洞的枪口刷刷对准了她。代黎却冷笑,将枪随手往地上一扔,扫看众人,最后仰了头斜睨近卫,没有一丝惧意,仿佛她才是王。
近卫怒声呵斥,让侍从放下枪,血顺着胳膊,流水一样往下淌,无声滴上羊毛地毯,像一朵朵鲜红的花,妖艳绽放。斜倚于墙壁撑住身体,近卫似乎忘了痛,深深看她,最后竟也笑了,只吩咐人服侍她换衣,然后离开。
屋里剩下了白月儿,过了许久,颤颤唤了声,“夫人。”白月儿想,代黎定是没见过近卫信树的残忍,所以敢动手,可转念想到刚刚代黎的眼神,又觉得没有什么是她不敢的。老天爷这样偏心,让她拥有女人不敌的容貌才情还不够,竟还让她拥有男人都不敌的勇气身手……所以他们都爱她么?
近卫离开后,代黎便只低头看着和服,不知脸上是什么神情。过了一会儿,白月儿又唤了声,“大小姐。”代黎闭了眼,“你出去。”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疲惫。白月儿道:“大小姐,您可能不会穿,我帮……”
“我想一个人。”
那是件美丽的衣服,泛着光泽的纯黑底面上,片片樱花飞舞,惟妙惟肖,像是真的花瓣落在她身上,也像是粉色的雪落于黑夜,极纯也极妖,也许只有她,才能穿出这样矛盾又协调的味道。和服的敞领处露出姣好的颈线,她的肤色很白,不自然的苍白,相比之下,受了伤的近卫倒显得更加精神些,他冲她微笑,想要搀扶她,被甩了手仍然微笑,白月儿记得,那是他受伤的手臂。
有人在拍照,代黎眼角只一扫,那人在镜头后捕捉到眼神,手哆嗦着差点丢了相机,近卫摇摇头,那人得了赦一样跑开了。
白月儿不知道,一个人究竟爱到怎样一种地步,才能容忍至这般,伤害也是甘之如饴……不禁又想起那个男人为她所做的……他们都疯了。
第二日回到住所的近卫信树,听闻代黎在发烧,脸色一沉,美奈子立即跪了下来,含胸低头,态度卑微,“对不起主人,夫人昨天回来后在浴室洗了整夜的澡,中午就病下了,是美奈子照顾不周,请主人责罚。”近卫信树不说话,走进屋,美奈子就一直跪在了那里。
床上的代黎正熟睡,或许是轻度的昏迷,脸烧得很红,唇却有些泛白。惠香在一旁照顾,见了近卫信树欲行礼,近卫摆摆手,惠香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自上次先兆流产过后,胎儿虽然勉强保住,可是非常脆弱,任何情绪或药物上的刺激都有可能再次引发流产。近卫信树坐上床沿,手背拭了拭代黎脸颊的温度。她半蜷了身子侧躺,双臂环抱住身体,一种防备的姿态,眉头轻蹙,神色看起来很痛苦,更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羸弱的,无助的,需要人呵护疼惜。近卫看得痴了,常常忘了替换她额上的毛巾。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她的面容一点一点的模糊,有人轻声敲门,他也有伤,到了该换药的时间,他却不理,幽暗中,缓缓俯身……她周身的气息是烫的,靠近一分就烫一分,直烫进他心里,现在吻下去,应该没有关系……几乎触上唇,她突然翻身,轻声shen • yin低语,他立即僵住了身体,缓缓的,又坐直。即便在她的梦中,他也不愿被当作另一个男人。
灯罩下缀有流苏,光在墙壁上照出一片昏黄,也映出流苏的影子。打开手中的怀表,内壁镶有一张照片,黑白色也掩不住的风华,她穿了和服,脊梁却挺得很直,神情间只有凌厉,不见半分日本女人的恭顺温婉。
“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将怀表收进靠近心脏的衣袋,伸手想拭她的额,却被她躲开,她的眼神冷漠倔强,仿佛刚刚看到的脆弱,只是他的错觉。
“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不待她回答,他已唤人,清粥小菜很快送了进来,他要喂她,她侧了头不理,他笑的无奈,将碗放上床头柜,“你自己来,为了孩子也得吃点。”
没有犹豫多久,她端起了碗,她吃东西时很是斯文秀气,他看了一会儿,道:“我给你嫂子换了个大房间,过两天带你去看她们。”
拨转调羹,她仰起头一口气喝完,碗口几乎盖住了小脸,然后将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响,转头警惕看他,“条件?”
他却笑问:“还要吃吗?”
她不说话,面容很憔悴,只一双眼睛是明亮的,她在等他的答案,他笑了,“我只想讨好你,我爱你。”她眼中有嘲讽,他假装没看到,将手放上她的小腹,隔了薄被,感觉到她蜷缩了一下,他手下忽然用力,她身子一僵,不再乱动。
满意于她的乖巧,他俯身,整个人贴上去听,“孩子会动吗?他还太小,什么都感觉不到吧?明年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能叫我爸爸了?我会尽快送你回日本,我们的孩子不能出生在这里。”
他不去看她的目光,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如果是个男孩,我要亲自教导他,让他成为大和民族最优秀的武士!”他的声音很温柔,听在代黎耳中,只剩阴森森的寒意,他的手重重按在她的小腹上,她不敢动,只能紧紧攥了拳,指甲掐进手心里,掐出血。
代黎精神仍然不济,近卫离开后不久便又睡着了,昏沉沉的,在床上辗转反侧,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梦见孩子出生,满屋子的日本人……梦见自己教孩子说话,他一张口却是日文……梦见孩子同近卫在一起,叫近卫爸爸……梦见孩子长大了,有一人回来对她说,妈妈,我杀了这个中国人,那面孔,竟然是萧佑城!……
猛然坐起!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因为眩晕而重新倒下,床边有人说话,好一会儿她才听见,“大小姐?大小姐?”微微睁开眼,原来是白月儿。
“大小姐,你做噩梦了?”
代黎点点头,白月儿扶着她坐起,端来一杯温水,看她那满脸的虚汗,白月儿也苦着脸,“大小姐,昨晚近卫信树说的话,我听到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那是你和少帅的骨肉,绝不能落入日本人手中,认贼做父!”
喝下几口温水,代黎渐渐从噩梦中清醒,白月儿突然塞了个东西在她手里,一只白色药瓶,维生素a • piàn?她不明所以,去看看白月儿,后者压了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我知道近卫在威胁你,这里装的是一种慢性毒药,三天一片,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差,最后因衰弱而死,医生查不出原因,近卫也不会怀疑你是自杀。”代黎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白月儿很快掉下了泪,“大小姐,我也是被软禁在这里,死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浴室里,代黎站在水池边,看着池台上那只药瓶,脑中浮现出往事历历,未来可能经历的种种,昨夜的梦,正一步步走向现实……不管动机是什么,白月儿有一句话说对了,死,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不觉间,掌心护住了小腹,她低头,轻轻的抚摸,眼神是独属于母亲的温柔慈爱……小宝贝,你是不是同妈妈一样,过的很辛苦?妈妈该带你一起走吗?……可你还没见过爸爸,如果让他知道,你来过,又离开,一定不能原谅妈妈……妈妈舍不得他……
水龙头开到最大,花花放着水,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