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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到星子发白,发亮,辛梁星踏入这样的夜,步子不由得放慢,怕惊了月色,也怕乱了满腔思绪。
白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推开木门,才猛地拐回屋,拿了手电筒出来,追到街口,把手电筒塞进他手中。铝壳手电筒被白砚握的黏腻腻的,些许的温度附着在上面,像他湿乎乎的掌心。
夜阑人静,辛梁星接了手电筒,头也不回的走了。白砚站在原地,看那漫无边际的黑夜当中的一束光,好像不甚坠落深渊的萤火,逐渐微弱。
白砚揉了揉腮帮子,嘴巴好痛。
第14章水芹菜
辛梁星回到家都快十点钟了,烧热水冲凉再躺到床上,已经是十一点,该睡的时候,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他在想那张滚烫的嘴巴,太值得回味了,像一口盛着热水的小锅,搅几搅,就能沸腾开来。也许这就是他没推开白砚的理由。
他睁着眼睛,看透过窗户缝泻进来的缕缕蟾光,清幽地泛着抹蓝。雨停后后墙那处的水塘水涨了不少,到了夜半,总能听见蛙声。这两天可能是因为气温回升,夏天要到了,蛙鸣声都不怎么响亮了。辛梁星以前总觉得吵,今晚想听反而听不着了。他翻了个身,躁动难安的扣住掌心,短短的指甲陷进皮肉,直到他觉着疼的受不了了,才松开手指,长吁了一口气,任由自己沉入乱糟糟的情绪,失眠到天蒙蒙亮才眯了会儿。
又是工作日,辛梁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去上班,每一个周一都会让他迟顿,良久都进入不了状态。
早上先是开了小组会,提出夏季产能目标,给工人们打打鸡血,憧憬憧憬未来的美好时光,顺便贴出小报,通告那些怠工的典型。
会议结束,辛梁星到车间检查机器,确保不会出现安全事故。车间的工人们手上干着活儿,嘴上唠着嗑,见他过来了,打个招呼就继续干自己手上的事去了。辛梁星穿过过道,带上手套,站在机器前换标签。
他字写得龙飞凤舞,说潦草偏又能叫人看懂,一个字要占两行,不大守规矩的样子。
换好标签,课铃噌地响起。他们厂子用的下班铃声跟学生下课的铃声是一样的,铃声一响,车间内一片椅子腿划过地板的耳麻声,只有下了班,才能看到工人们的笑脸。
辛梁星没随大部队,熬夜让他食欲不振,连带着去食堂都是慢慢悠悠的,人都快走没了,他才走出车间。从车间到食堂有一条必经之路,那条大路宽敞,两边种满白杨树,尤其是到了夏天枝叶最为繁茂的时候,水光油亮的叶子遮出条林荫道,气派极了。
走在这样的道上,辛梁星又看见了胖周几人,围成一个很小的圈。隔着胖周的肩头,他觑见了白砚,白砚正朝外求助,撞见辛梁星,他几乎是瞬间变了脸,喜悦和兴奋涌上黢黑的眼眸,他没开口叫,可那目光分明直指辛梁星。
辛梁星脚不带停的,从那里路过,白砚的眼神开始变得凄苦,因为胖周几人的推搡差点把他推倒在地。
“扒他!”
“上次没扒成!这次一定把他给扒啰!”
辛梁星听着身后的戏谑和夹杂其间的细小呜咽,眉宇间笼上阴郁,心烦意乱的攥了攥拳头,终于还是回了头,三步并作两步的把白砚拉到了自己身边。
白砚眼睛红红的,得救了似的,躲在他身后,抓上了他的衣角。
胖周挤了挤满脸横肉,露出黄渍牙,带着试探意味的挤兑道:“辛组,你真要护他是吧?这镇子上谁不知道盐碱地是怪物,你要与怪物为伍,就不怕日后跟着受排挤?”
辛梁星还没表态,白砚听完这话,抓他衣角抓的更紧了,像抓一块儿浮木,生怕辛梁星把他抛弃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至于要在你们的目光中摇尾乞怜?”辛梁星掷地有声,极为不屑一顾的开口,他又不是没受过排挤,没见识过那些针尖锥刺的眼神,他早不是十几岁的他了,还会为人异样的目光哭鼻子寻死觅活不成?
“行,你有种。”胖周几人撂下这番话,勾肩搭背的走了。
他们一走,白砚就拽了拽辛梁星的工装。辛梁星换夏季的工装了,单薄的衣衫被曳住,辛梁星感觉像被锁了喉。
“别拽了。”辛梁星没好气,提了提领子,不客气道:“别再来了。”
白砚抬了抬眼皮,固执地小声说:“你下次出去路口,我就不进来了。”
辛梁星瞪他,他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保温桶提出来,献宝道:“吃面条吗?浆水面,给你加了芫荽。”
“不吃。”辛梁星朝前走,白砚忽的拉了他的手,这时的白杨道上已经没人路过了,只有小鸟在水泥路上啄食。辛梁星抬手,粗硬的茧子箍着白砚的骨节,把他捏的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