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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我妈以后都可以不用再见他了,对吗?”
周何为和他想起同一个人,轻声地,笃定地回答他:“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
“太好了,”陈里说,“那就好。”
他重新把手背搭上自己的眼睫,从眯着的眼缝里看着副驾椅背上,陈珂贤卷着波浪卷的、柔滑的黑发。
它们曾经有快十年都是高高地盘在她的后脑上,每一绺碎发也都被束起来,只要干练和方便,不要漂亮。
为了什么而离开b市,为了什么在外独自打拼这么多年,都被她含在舌根之下,而如今终于可以抛掉那些过去,带着新到来的家人们,开开心心地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陈珂贤也从没刻意把这些年和万晓之间发生的事对他隐瞒过。
包括万晓卷走了他们的所有存款,离婚官司打了两年才胜诉,每个月该付给陈里的生活费他从未缴清过,包括即使是离婚以后,他的每通电话也都恶言相向,拿最毒的刀子捅她——陈里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但很早前就已经把妈妈每次挂完电话时由通红转而死白的脸色刻在了稚嫩的心底。
他把陈珂贤每一次深夜对着电脑在厨房加班时的背影、每一次妈妈的颈椎病发作时痛苦的表情,都刻在那个表面积有限的器官上,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可是也只能心疼,没能力替她疼,也没能力让她从此以后都不再疼。
在那些旁观着陈珂贤痛苦的时刻之前,陈里是没有那么恨那个人的。即使他是一个冷血残酷父亲,他也还是期待他有一天对他多说几句话。
可以已经过去那么久,明明听到的时候都还没有足够强大的记忆,他也至今都清楚记得很多年前自己问他要学费时他说的话:“问你妈要去,我没钱。我养你个费钱东西容易啊?”
那只是幼儿园的学费而已,不到一千,比不过他一件皮夹克的价格。缴费截止的最后一天,老师们叮嘱了他好多遍不要忘记问爸爸要钱,他犹豫很久才敢把那句请求说出口,他那时刚满五岁。
正因为那个他是那么弱小和年幼,所以万晓一个巴掌就能把他扇得鼻血直流,所以男人家暴自己的妻子和年迈的母亲时他甚至拦不住一个拳头。
他扇了他妈妈一个巴掌,她的眼球因为外伤而充血了半个月,他把奶奶一把搡到地上,奶奶在地上躺了很久才能在陈里的搀扶下站起来。
已经好多年了,陈里已经满了十七岁,长得很高,手臂有肌肉,能打得过万晓。可是他没有机会回到过去,站在那个狭小的客厅,挡在角落里蜷缩着的妈妈身前,告诉她“不要害怕”。陈珂贤什么时候才能从那个泥潭里永永远远地挣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