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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崔群青在大理寺内衙喝着小酒嚼着花生米,原本很欢乐,却被宋鹤卿一句话给吓丢了魂。
石桌前,宋鹤卿以为他是单纯没听清,便又重复一遍道:“我说,我想让你进京兆府,以御史台的名义将狗头铡借来给我用。”
崔群青手指着他,手指头直哆嗦,牙关也哆嗦,半天哆嗦不出来一个字,忽然愤而起身,嘴里骂道:“好哇,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人好到有心请我喝酒,你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没安好心啊你,好事找不到我,一有这种动不动出力掉脑袋的活儿你第一个想到我,我崔群青上辈子招你惹你了我?我是刨你祖坟了怎么?”
宋鹤卿一看崔群青真打算脚底抹油,立马起身拦人道:“自大魏建朝以来,凡死刑犯皆要如数上报,经圣上勾选然后才能施行刑法,可以先斩后奏的,只有先皇赐给开封府的那三把铡刀,只要能把狗头铡借来,杨文忠就必死无疑,我就能名正言顺要他的命。”
“见鬼的名正言顺!”
崔群青吼完,不可思议地说:“我出面,以御史台的名义借铡刀,然后给你们大理寺用?你管这叫名正言顺?宋鹤卿你断案把脑子断傻了吧你!我疯了才会帮你,让我走!我现在就走!”
“油炸小酥肉来喽——”
唐小荷端着一盘热腾腾的小酥肉前来,看着这俩家伙的动作道:“哎?崔御史这就要走了么?”
崔群青闻着小酥肉的香味,不由咽了口唾沫道:“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唐小荷兴高采烈:“那正好,我炸出的小酥肉是我们当地一绝,以前我奶奶吃了都赞不绝口的,快来尝尝。”
崔群青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我就尝一块啊,尝完我就走。”
半个时辰后。
盘子里空了又续,崔群青往嘴里塞了块酥脆咸香的小酥肉,接着又来了口酒,红着脸颊对宋鹤卿醉醺醺道:“其实这个事儿吧,也不是我不想帮,是它风险实在太大了啊,你说你,你这招偷梁换柱能骗得了谁?万一陛下问起罪,我和你一块吃不了兜着走,我是没事,有我家老头在,我顶多把官职丢了。但是你呢,你这个若按欺君去定,那可是要杀头的,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夜色与清风中,宋鹤卿的嗓音显得很平静,近乎从容地答:“这件事情,我不做,没人会去做,所以我才必须要做。”
“你不能让那些身处深渊的人们,在这世道看不见丁点希望,你总得让他们知道,恶是有恶报的,做坏事是有代价的,做一个好人是值得的。否则日后子孙问你,问你这世上,是否真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怎么说?你说善有善报你不知道,恶有恶报也不一定,毕竟做坏事的人多了,不见得每个都能受到惩罚。”
“于是孩子听了你这番话,发现还真是,今天偷摘颗果子没人发现,后天偷只鸡也没人知道,大后天,抢个劫,放个火,藏好了过了风头也就完了。做坏人多好,好处都占了,又受不到什么惩罚,反正没人给那些受害的人做主。”
“长此以往,一代一代,倘若法律形同虚设,好坏是非全凭良心自觉,这个国家,便要完了。”
崔群青认真听完,神情依旧是醉的,眼神却亮了些,拍了下桌子对宋鹤卿道:“宋鹤卿,我跟你说,这件事,我可以不管的。”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崔群青是个多么大公无私的人,是我年轻,我尚且豁的出去,若再过上几年,说不定我便要同你形同陌路了,你太狠了,油盐不进,没人能跟你做成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