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明死亡(2/2)
白丰年惊愕,失去了反应力,呆呆地望着白瑞雪。
白瑞雪抽出血红的手,呼吸变得微弱,意识开始朦胧。他对白丰年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不会死,等等我。”
他倒在地上。
白丰年"……"
许久许久,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爆炸,轰的一声,痛苦得脸部变形。
白丰年捂着脑袋滚在地上。
片刻,他起身,歪着脑袋,朝伏在地板上无知无觉的男孩看去,他的肌肤看着雪白而僵硬。轻轻一叹。
怎么可以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白丰年爬过去,伸出双手,小心将白瑞雪抱在怀里,是一个抱婴儿的姿势,然后他双臂轻轻晃,又轻轻地唱着摇篮曲,脸上是淡淡的微笑,平静到可怕。
要怨白瑞雪。做事欠考虑,到底还是小孩子。他不知道哥哥的精神状态本就到了临点,这一刺激,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他是普通人,是人。
如今却像偶人外婆,思维变得混沌而无序。
又经过好久好久的时间,白丰年感到双臂麻痛,抱怨道“你长大了,哥哥快抱不动你了。如果还是小小的,多好,一只手就可以抱着你。”
这时,白瑞雪醒了,睫翼颤动两下,才缓缓睁开双眼。
影像从模糊到清晰。
他首先看到了白丰年半身的血,接着看到他下巴上也有血,脸蛋上也有血。他伸出手擦了擦,没擦干净,血模糊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盘,可是只有一种颜料。
白丰年立马惊喜地笑了“你醒啦”
白瑞雪一愣,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在他不知情时,暗地生长。
白丰年笑容灿烂地看着他。
“你醒了,可你秦哥还没有醒。”他说着,表情变成伤心的模样。
白瑞雪把那点不对劲丢开,把他温暖的手放在心口上,让他多摸摸他。
"你看,伤口已经没有了。你现在相不相信我的话外婆脖子断了,也是我给她缝好的,第二早上,她给我做早餐,还叫我起床,摸我的脑袋。”
白丰年微笑着点点头。
“我的生命力好强。上次外婆说我呼吸只停了三小时,这次是多久?”
“现在是十一点半。”
“我进步了。”白瑞雪仰着脸看哥哥,希望他夸一夸他。
“真棒!”白丰年拍掌道,然后摸了摸白瑞雪的脑袋。
白瑞雪却困惑道“你不问一问,我和外婆是怎么一回事吗”
“嗯,好奇,你说。”
事情其实很简单。白瑞雪拒绝了同龄人要脱他衣服的无理要求,被人恼怒地推倒,尖木穿心而过。
他们立刻惊慌四散,因怕事,没有告诉大人。
外婆漫山遍野地找他,从山坟的斜坡上滑倒,刚好滚下来看到躺在草地上的小外孙。
她抱着外孙的尸体哭着回家,后来,白瑞雪睁开了双眼。
他的死而复生引起村人的忌惮,紧接着,欺负他的同龄人离奇死亡,村人逼外婆交出白瑞雪,说要把这个妖孽烧了。外婆不肯,当时情况太混乱,一个锄头砸在外婆的后颈。
后来,他缝好了外婆。再诅咒了全村人,把他们的灵魂架在火上烤。
每当夜晚,山村会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嚎声。
“我好记仇的。”他告诉哥哥。
白丰年再次把白瑞雪抱在怀里,紧紧地,分不开。本就是亲兄弟,血脉相连。白丰年嘴角微微上翘。
————好希望能再长出两只手,抱得更紧更紧,永远也逃离不开。
白瑞雪被迫埋在白丰年的胸膛里,闻到气息是柠檬和血腥的交融,怪怪的。再吸一口,还是怪。
"秦哥和外婆不太一样,如果缝好了他还没有神智,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不在。我猜想,到了头七,他的亡灵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变得又湿又闷。
他讲话时,白丰年便觉得胸膛是麻麻的。
"嗯,我知道了。"白丰年摸着他细软卷曲的头发,"你说要怎么做?"
白瑞雪想要挣脱白丰年的怀抱,白丰年没有放手。
“哥哥,你先放开我。”挣扎的力气像小猫,说话的声音也细得像小猫。
白丰年极尽怜爱,抱了好久才可惜地放开他。
白瑞雪立马跑进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
就在他把刀刃放在手腕上时,白丰年一把夺过去,严肃批评∶“小孩子怎么可以玩刀,多危险"。
这把刀被白瑞雪拿过,又被白丰年拿过,无论刀身还是刀柄,都沾满了鲜血。
白瑞雪解释要用血来缝。
血怎么可以当线来缝补这又是一个不正常的话。但这次白丰年没有任何的疑问。
白丰年“那就用我的血。”
白瑞雪摇头说“不可以。只能用我的。”
白丰年也摇头,不给他刀,嘴里念念有词∶“不可以玩刀,好危险的。”
白瑞雪去抢刀。
白丰年拿着刀满客厅乱窜。
纠结中,已经是十二点整了。
突然,有人敲门了。
“咚咚咚!”
白瑞雪停下脚步,看向门口。他忽然想起了“秦风”。那天晚上,同样的时间,玩家“秦风”敲了门。
他转眼看到地上的水桶,把水桶提进卧室。白丰年拿着刀跟在他屁股后。
白瑞雪转过身,跟他撞了个满怀。他揉着脑门,鼓着脸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进来。
白丰年心虚地给他揉一揉。
“哥哥,你去开门。”
“哦。”
白丰年举起刀,打开门,看清外面的人,顿时僵硬在原地。目光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疑惑。
突然,他想清了什么,眼睛霎时放光。
这就是秦风的灵魂吗
白丰年不见一丝害怕,怎会怕爱人?
他丢开水果刀,双手展开,笑着拥抱迎接爱人。
“秦风”
"……白丰年。"
白丰年拥抱到实体那一刻脸色微变,在宋明喊出他全名那一刻,眼神也变了。
“你应该叫我丰年的。”他说。
***
宋明想过许多种可能,却没有想到这个世界是有危险的。
死亡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
尽管他的人生因一场大火毁了,他也从没想过用死解决一切。
仅仅烧伤就如此痛,死的感觉该如何深入骨髓?
这次他体验到了。
死亡是一种变冷的过程。全身的温度都被抽去,手指是冷的,脚趾是冷的,渐渐地,脑袋也是冷的,眼睛也是冷的,呼吸也是冷的……
不想再体验了,他想要回家了。他迫切想要完成任务了。
再次有意识,是站在704室门前,脑海又出现一道声音,告诉他第二周目开启。他意识恍惚,下意识地敲门。
当见到白丰年举着刀,死亡的阴影又跃上心头,他不由捂住脖颈。
白丰年却丢了刀,抱住他。
他的温度一如既往,让害怕寒冷的人忍不住沉沦。他呼出白丰年的名字,换来的却是白丰年疑惑又警惕的视线。
他说应该叫他丰年。
“丰年……”
“对,就是这样。”白丰年松开手,指手画脚,“还有,灵魂应该是透明的,虚幻的,没有实体,我应该一抱你就像抱住了一团空气。”
宋明一怔,握住他的双手,凝视着他∶“你也记得?”
白丰年反问“我为什么不记得”
他咬着唇,委屈地说“你死了,就没有一点动静了。我喊你那么多声,你都没有理我一下。”
“哦。对不起。”宋明下意识地道歉。随后他感到白丰年的态度、说话的语气都不太对劲。
这时,次卧走出一个人。
男孩没有穿上衣,雪白的胸膛有血,这血让他感到炫目,他才发现白丰年半个身体也是血。
白丰年回头对白瑞雪说“小雪看秦哥的灵魂回来了但是……现在不是头七呀”
白瑞雪目光定在宋明身上。
这是原先的“秦风”,还是新的“秦风”
宋明的心中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二周目开启,时间应该是倒退到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但为什么他们不仅有记忆,血迹也残留在身上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十分整洁,一尘不染。
他这个当事人身上都没有血,他们为什么会有?
浓郁的腥味飘在鼻间,豁然忆起,一周目时,他在当晚也闻到了血腥气。
当时的第二天,白丰年给出答案,因为他杀了一只鸡。可是白瑞雪的态度……
疑虑漫上心头……
今天晚上,他又躺在白丰年的床上。又睡不着。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
上周目,作为当事人的他最清楚,他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咬死了。
为什么会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为什么偏偏对他下手
翻来覆去,又想到钻入鼻间、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突然,他听到一道开门声。接着又是一道开门声。
白瑞雪出了门
宋明观察着熟睡的白丰年,悄悄起身,他要弄明白,白瑞雪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出了门,看见电梯正在往下面走。
宋明跑向了楼梯,一边听着电梯声,一边下楼。
楼道的感应灯不太灵敏,一闪一闪,安全通道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绿。
跑得很快,终于比电梯还要快。
宋明停在一楼的阶梯转角处,张大嘴巴无声地喘气。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叮——”安静的楼道响起电梯到达的动静,仿佛就响在耳边。宋明紧张地露出两只眼睛朝电梯方向看去。
白瑞雪走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个男孩要去哪里准备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只要跟着他,或许就能知晓一个秘密。
他看到白瑞雪走到白墙前,伸出手揭下了什么东西,类似一张纸。
可是,他记得,那面墙上并没有贴什么东西,只写了一些红色的字。而且,他看得到,白丰年却看不到。
不对,白瑞雪也能看得到!当初他就是被他引得去看那面墙的。
电梯乘坐守则……
到底有什么守则,因为不想引起白丰年的注目,并没有过多观看。
依稀只记得,不准一楼的人坐电梯,不准乱丢垃圾、踢打电梯等等……
眼看白瑞雪卷起纸张,要回到电梯中。
宋明不再胡思乱想,赶紧往上跑,要比白瑞雪更快回到房间才行!
“呼呼呼呼——”好累。
成功进入屋内,宋明缓和了一下心跳,装作起床喝水的模样,在饮水机装了一杯水。
白瑞雪回到家中后。
他又作出一副严肃的家长姿态,“这么晚还出去手里是什么”
白瑞雪看着他,把手背在身后。
宋明灌下一杯水,皱眉朝白瑞雪走过去,伸出手说∶“拿出来!”
白瑞雪垂下眼,不说话,也不作回应。他对“秦风”是陌生的,所以“秦风”死时,他并不伤心。
宋明直接强制他交出来。
白瑞雪没有力气反抗。
“电梯乘坐守则”的告示落到宋明手中,他打开灯,立即展开一看,一目十行,见到“鬼”字,心脏就是一抖。
主卧传来动静,白丰年睡眼朦胧走出来,手放在裤带上,看样子要去放水。
宋明眉心一跳,上周目他醒了,这周目也醒了。
紧接着,他看到白瑞雪嘟着嘴朝白丰年走过去。
他不怕他告状,他更有底气,小孩子三更半夜溜出去,更值得批评。
没想到,白瑞雪直接伸出手,说“哥哥,好疼。”
宋明定睛一看,是他抢夺告示时,握住白瑞雪手的力气大了一点。哪想一个男孩子如此娇嫩!
手腕上留下了淤青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