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卓戈监狱(完)(3/3)
教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从未听过但又无比熟悉的缥缈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响起。
和在火河中的仇春说话一般,那个声音传入他耳朵,他听得并不清楚,还要忍受着实体攻击一般的剧痛。
这就是超越人类的力量,祝弃霜连祂的声音都无法完整地听见。
明明悦耳动听的声音,此时却仿佛针一般刺痛着他的耳膜。
少年的耳朵轻颤了一下,几滴鲜血顺着耳垂滴落。
那声音骤然停下。
祝弃霜没有回头,安安静静地等着游戏结束。
奈良的声音磕磕绊绊:“下面,下面、让我们感谢爱神大人!我我来给最佳恋人颁发属于他们的奖励!”
它显然恐慌极了,但也许是因为没有实体的原因,此刻还能兢兢业业念着台词。
“请看向神像,最佳恋人的奖励就在其中。”
看来还是要走完程序,这个游戏才能结束,祝弃霜忍着疼痛瞥向神像——以及他身后的那个身形。
黑色火焰中的人形熟悉而陌生,银白色的长发在黑色的火焰里飘动,那人的脸却像隔着一层雾,他们只隔着几阶不高的台阶,祝弃霜却始终无法看清祂的脸。
祂重新开口,这次祝弃霜能听见祂说话了,只是祂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用针在他的大脑里搅拌,疼得他身体发颤。
“不要直视我。”
祂的声音温和,却没有任何感情:“你无法承受我。”
祝弃霜才发现耳朵的痛掩盖了自己的眼睛的痛,他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他抹了抹脸,发现全是鲜红的血液。
眼睛和耳朵都在往外流血,他现在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他将视线移到神像上,神像如同活物一般,精致的脸上滚下泪珠,祝弃霜无法产生任何同情之感。
神像的额头开出了一朵玫瑰,玫瑰里镶嵌着一枚熟悉的红宝石。
祝弃霜能感受到,祂在注视着他。
“你要这个宝石吧,不……应该说是神格。”
祝弃霜扶着额头,忍着疼痛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手上的也可以给你。”
祂没有客气,伸出一只手,神像上的红宝石飞到了祂手上。
祂却对祝弃霜说道:“那是‘他’给你的礼物,不必给我。”
祝弃霜倚在座椅靠背上,撑住身体问道:“我能问问,阎都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祂似乎笑了一声,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他是我的一缕恶念,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那……你是谁?”
祝弃霜还是问出了口,诚然他的好奇心不算特别旺盛,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无法什么都不问。
“我是谁?”祂竖起食指:“不要听,我的名字,现在的你无法了解。”
“用你的语言。”祂说道:“宿於。”
“宿命——”
祂的声音淡漠:“终结於我。”
红宝石被祂捏在手里,祝弃霜看不清祂的神情,却凭空感觉到了祂的冷酷。
祝弃霜倚在台阶之下,仰望着高台之上无法直视的存在,脑袋都要疼得炸开。
祂黑色的衣摆纷飞。
在疯狂焚烧的黑色火焰中,祂轻而易举地捏碎了手心那颗红宝石模样的神格。
祝弃霜睁大了眼睛。
红色的闪烁飞尘消失在火焰中,教堂上的神像一寸一寸倒塌,轰隆的声音不觉于耳。
祂温柔的声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倾尽众神之力,也不过如此。”
祂转过脸,看向祝弃霜。
祝弃霜的眼框不断往外流出鲜血,可他却像着了魔一般,根本无法移开视线,怔怔地和祂对视。
在一片鲜红的血色中,祝弃霜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琉璃般的眼睛。
随后,他眼前的景象变成了错乱的白色影子。
祝弃霜捂住眼睛,更加刺痛难忍,仿佛一瞬间爆裂开来,什么也看不见了。
A1在他耳边说道:“节目出现紧急状况,录制提前结束,请嘉宾选择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者登陆失乐园。”
除了返回现实世界,居然还有其他选择。
“我要回去。”即便如此,他的选择还是没有变。
祝弃霜捂住额头,明明已经痛到喘不过气来,还有空思考着A1的话。
“这次和上次的通报不一样。”
祝弃霜虽然已经痛到无法说话,思维却还很冷静。仅仅是阎都就能让那个副本崩塌,眼前不可直视的存在显然更强大,为什么A1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A1叹了一口气,对他有些无奈:“因为这里不是地狱副本,所以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这不是地狱副本,那是哪里……
祝弃霜心里涌起一个毛骨悚然的答案。
A1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机会:“已登出。”
——
“滴、滴、滴……”
心电监护不断发出规律的声音,病床上躺着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不知道做了什么梦,额头上都是冷汗,黑发沾在他脸旁,漂亮到让人屏息的脸显得无比脆弱。
祝弃霜从黑暗中醒来,睁开双眼却还是雾蒙蒙的黑灰色,也许是睡太久了,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
床边的监护器还在作响,身上连着的电极让他一瞬间判断出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里是现实,他应该是从防空洞中被救援出来,在医院接受治疗,不知道有没有被拍到,也不知道经纪人那边是怎么交代的
他摸索了一下周围,旁边是柔软的被褥,他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就搁在他的枕边。
触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祝弃霜没有移开,而是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很明显停顿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虽然视线有点模糊,这里是医院,祝弃霜也下意识地判定了身边的人的身份。
“哥,我住院了吗?”
祝弃霜下意识地拉住祝引川的手,张望了一下,视线没有任何变清晰的迹象。
隔了几秒,祝引川才应了一声,声音沙哑熟悉,还有几分疲惫,可能是一直在病床前守着他:“嗯,我去叫管床医生。”
“等等。”祝弃霜摸了下眼睛,茫然地看向祝引川说话的方向。
祝引川坐在床边,覆住他按着眼睛的那只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眼周的皮肤:“怎么了?”
祝弃霜皱了皱眉,有些不清楚是在防空洞里受的伤,还是祂的功劳。
“我好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