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栖栖说,学长早上好(2/2)
“是啊,你醒得也早哦。”
“那你马上去早自习吗?”
陈蘅略微扬起声音,眼神凝着。
栖栖觉得陈蘅注在身上的目光较往常热,不由笑笑,把食指按在唇中,下巴又朝厉茗茗和王安圆的床位点了点。
示意这两个还在睡觉。
她放下盆,用手机给陈蘅发了条信息:我昨天睡得早,早上就醒得早点。马上去食堂吃完早饭就去自习室,你要一起吗?
陈蘅皱眉,划开手机。
她总是很不情愿用微信等一类社交软件,也抗拒和任何人加好友,所以栖栖发的短信给她。
就算这样,陈蘅还是不高兴,从发的几个字里都能感受到的不虞:我不去。
栖栖没恼,挑了个很可爱的表情包回陈蘅:那我马上先走啦,时间还早,要不你再睡会呀?
陈蘅没回她,被褥索索几下,便恢复平静。
——她没头没脑地起床就为问栖栖的去向,现在又让人摸不清头脑地睡下了。
栖栖无奈摇头,换好衣服,背好书包就出了寝室。
*
寝室门口有共享单手,栖栖估着从这到食堂,再去教室,没有个二十分钟不能到。
便扫辆单车,戴上白线耳机,乘着音乐和清风,前往食堂。
做饭的阿姨大叔们永远比学生早上不知几个小时起床。
栖栖锁好单车,一走进食堂门,就被热乎乎的饭香冲得脸热。
包子油条瘦肉粥,煎饼蒸饺黄豆浆。
一排排一列列,白雾样的热气在招牌缤纷的窗口后蒸腾。
盛夏的尾巴来了,窗口里的叔叔阿姨们仍穿极薄的短袖。
大抵是挨得饭锅近,想吃啥做啥的缘故,再加上大多上了年纪的人也不注重身材管理了。
所以从栖栖这个视角看过去,一溜儿都是矮胖的一堆人站在那儿。
朝那些发光招牌里看陈列的食物名,不经意往下移望,就能对上双明晃晃期待着的眼睛。
匆忙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多看。
栖栖生怕目光再多停留一会儿,那些叔啊姨的,就要拿起勺子给她预备好盛饭。
眼光像燕子掠过杨柳那样轻,栖栖尽量不碰上任何一人的眼睛。
——她会脑补最后不去选择他们的店铺,而某个叔叔或阿姨黯然神伤的模样。
忍俊不禁,栖栖被她的想象笑到了。
哪里可能,她在别人那里,其实并不重要。
就这样顺延着看一周,栖栖择定好一块招牌光芒微暗的店铺。
其实她就想吃淮市著名早点,灌汤包。
本来抱着运气筛选,她没指望真能看到有店铺写着“淮市正宗灌汤包。”
正宗哦。
栖栖思乡之情如潮,动作先于思考,她走向这间店。
“您好,老板?”
走近店铺,才发现没有店员守在窗口里。
栖栖试探地喊着,也朝窗口里那些摞得高高的蒸牒后看。
过了半分钟这样,一道高瘦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戴着口罩,左右手各捧着一叠白色的塑料餐盒。
里面灯光白炽晃眼,开始他从后厨出来,过分明亮的光线将他的脸模糊成极白的一个影。
栖栖没认出,等他放下塑料盒,她便用食指点着菜单上的灌汤包,说:“老板,请拿一份灌汤包,堂食。”
高瘦的老板抬眼,睨她一下,拿过笔,往便利条落下龙飞凤舞的灌汤包三字。
栖栖没事,付完钱等在前面。
等待的她目光巡回地看,等看到窗口里口罩上的半张艳丽面庞时,惊讶地张了张嘴。
“褚瞻问···学长?”
褚瞻问利落地把灌汤包摆盘,放好筷子和吸管。
低头工作的他专注无比,侧眼半阖,听到栖栖的声音,脸转来点弧度,眼角荡开清凌凌的余光。
“早上好。”
他嗓音淡淡,眼里无半分情绪。
看栖栖像在看陌不相识的任何一人。
“学长早上好。”
栖栖接着礼貌地颔首,从他手里接过餐盘,分开时告别,“学长再见。”
褚瞻问目送她落座,目送她离开食堂时,背包挡住大半个上身的背影。
又有个女孩儿前来点餐,他收回远去的注视,低眼低眉,语气冷冷,“吃什么?”
“褚学长早上好,我要吃咱店里的蟹黄汤包。”
蟹黄汤包是店里最贵的灌汤包,三十一份,一份只有四只灌汤包。
少有人花这样的价格去吃份早餐。
这才略微抬起眼皮。
他看到站在窗口外的女孩儿,妆容精致、穿着大胆时尚。
精心的眼妆下,一双被灰蓝色隐形眼镜包着的眼珠不时动着,盯着褚瞻问笑得很俏丽。
“学长,我微信付钱哦~”
女孩儿晃着手里手机,美甲上的细钻闪着微光。
这些矫饰······褚瞻问冷漠地按下收款数额,进后厨拾出四只蟹黄包。
包好后走出来,把东西放到台上。
女孩拎着塑料袋,却不走,两只细瘦的臂搭在瓷台上。
自下而上抬眼,直勾勾看着褚瞻问,“哎,学长,你做这么多份兼职,一定很辛苦吧。”
“要不要——”她的食指抵住台子慢慢地画圈,“我给您换个工作?”
褚瞻问是笑了吗?
这个女孩也不知道。
她只来得及看见那个颜值过盛的学长,那漂亮至极的眼睛眼尾一勾,窗口便刷地在她面前合上了。
抱臂倚着墙,褚瞻问扯下口罩,掏出手机凝视着黑屏倒映出的脸。
看着看着,他忽然十分自厌般攥紧手机收进口袋。
刚才的女孩在外面不依不饶,用丰厚的薪资诱惑他:“学长,月薪过万哎,你真的不考虑嘛?”
考虑?
“滚。”
他只森冷地回了这一个字。
过了会,女孩儿终于放弃用工作来靠近褚瞻问的法子,悻悻离去。
等她离开,褚瞻问擅自关了店铺门。
离开食堂,有路就走,没有方向。
这样过了十多分钟,他找出店老板的微信号,转过去一笔足以弥补店铺损失的钱。
没等老板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出个所以然。
他敲下几个字:不干了。
把老板删了,褚瞻问捏着眉心。
郁色一闪而过,像是乌云拢在雪莲上般格格不入。
褚瞻问黑瞳如重墨,心思沉冷,不耐于又要换兼职的事实。
而这拜方才那个女孩所赐。
想到这,褚瞻问暴烈而起的怒气在心间萦绕起来。
到底什么时候。
那些无知的、愚蠢的、无能的、大小姐们,才会停止对他无休止的同情和追求。
褚瞻问脑海里又猛地钻进老母亲躺在床上,嘴歪眼斜,口水乱淌的病态。
最终该发泄出来的燥郁被沉重的现实再一次狠狠压下。
褚瞻问敛眸,神情冷然像个假人。
“学长?”
栖栖中途小小迷路了下,这刻儿才找到自习室。
刚锁好车,她不经意一看,竟又看到了褚瞻问。
她其实偷偷看了有一会儿。
褚瞻问迭起复杂的情绪,被她一丝一毫地纳入眼底。
善于观察、对他人表情敏感的栖栖,自然知道褚瞻问在压抑着什么。
她最初犹豫要不要上前。
又觉得自己冒犯。
可眼睁睁等褚瞻问外泄的郁气,被他藏匿得一丝不漏。
栖栖蓦然觉得,她不该束手旁观。
即便能做得很少。
她也想试一试?
至少在她心里,要是十八岁前有人走过来拍拍她肩。
让她不要独自忍受酸苦的心情和内耗时。
她将十分感谢并会得到救赎似地为其熠熠生光。
虽然有些唐突,栖栖还是踩着步子,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