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1/1)
“嗯。”齐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要害怕。”
“任何事情都不要害怕,尽力而为,做你自己。能继续发光的话就继续,累了就停下来。至于别人……楚笑飞的话,如果你有心结,就说出来给他听。你忘记那次见面会他为什么跟你生气闹脾气了吗,你不说,他怎么会都知道呢?”
北河极小声地嗯了一声,道理他都懂,但被齐辰几句话说出来,他才真的信服。北河揪住他的衣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且我很讨厌现在这种……这种距离,我见不到你。”
这题齐辰不会答了。工作和感情总有不可调和的部分,这只是最显露的其一。北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齐辰以为他累了,便伸手关了灯,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但北河其实很清醒,一个月见一次面,他怎么舍得就这么睡着。
“没了吗?”沉默了半晌,他突然又问出声,“就这些?不问别的了?”
齐辰顿了顿,“别的什么?”
“比如……”
北河有时也会恨自己的记性这么好,每一句他跟齐辰的对话,那些隐瞒,逃避,和推脱,他都记得如此清楚。和爱人在一起他会从完美机器回归清醒的本我,但积压已久的心事就接踵而来。
他也不信齐辰就这么完全忘了。
“比如……救护车。不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说过要跟你解释的。”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把这三个字说出来,一瞬间尘封起来的姓名又被尖锐的鸣笛声唤醒,变成儿时芦苇地里响起的童谣,一遍一遍,回荡在向北延伸的河流边。那声音犹如魔咒,盘旋在他耳中,直到他耳鸣,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然后他又被齐辰温和的声音猛地拖回了现实。
“嗯,不问。”
北河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齐辰把手盖在他的眼睛上,说了在北河听来他一口气说出的最长的一段话。
他说:
“因为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想保留的部分,这和前面所说的那些,我希望你说出来的生活琐事不同。就像……我的身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齐美永远都不知道。这跟有没有知情权无关,被不被知晓应该由我们自己主观来决定,感情再深也无权要求变成透明人,或者暴露隐私,或者,换句话说,如果有来自过去的噩梦,我希望你不要再想起。直到迫于什么原因你必须将它翻出来剖析的时候,你再说给我听。”
第六十六章北河
北河从前睡在齐辰身边的每一晚都没有做过噩梦,这夜是第一回。准确来说这并不能称作噩梦,而是一段回忆,一个秘密。秘密由温情的对话牵起,它一直伺机而动。
北河的秘密有很多,比如他的真名,比如他的父母,再比如,他曾经十分认真地想寻死。最后这点,除了他本人,这世上还真没有其他人知道。
明明是一件日后一定希望被自己遗忘的事,但他却把这份记忆浓缩,附着在了“北河”这两个字上,日夜被唤起,人人口中相传。这两个字是他的新生,而这两个字所在的地方也代表着他的过去和噩梦,这是他活到现在最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一。
他说过好多次,小时候他做过一个梦,梦到他在一片芦苇地里迷路。后来有个声音让他往北边走。他走啊走,走到芦苇地的尽头看见了一条河。
这是众所皆知的部分。
然后他淌进河里,没走几步水就漫过头顶,他想游到对岸,但是失败了,他就溺死了。
这是他刚认识齐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告诉他的部分。
而事实是,的确有这么一条河存在,梦不是梦,就是位于不到一百公里外的地域上曾经发生过的现实。现实里十岁的北河踉踉跄跄地跑进芦苇地,这是他日复一日看星辰黄昏的地方,这是他的母亲牵着他哼着童谣走过的地方,他知道河在哪里,向北延伸到他狭小世界的边境,他曾以为河的尽头就是世界的尽头,所以从不敢独自涉足逾越。
他的童年是在河边度过的,他最初的信仰就是清浅的水中有精灵,而到最后他只看得见自己的倒影。金色的芦苇干枯至残败的亚麻色,到了冬天被白雪覆盖,苍茫一片,这是他记事最初的几年,他对于世界的全部印象。以至于他习惯万籁俱寂,习惯只有风声和水纹,这多单纯,他曾经单纯到不知道寂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