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看着展梓泠自顾望着天上的明月,罗儿用手扯了扯缎儿的衣袖,边向展梓泠努努嘴,缎儿却并不搭理。站在展梓泠身后,缓缓地打着扇。
罗儿没辙,只得嗫嚅着,“小主子 ̄ ̄”
展梓泠慢慢回首,一双凤眼如梦如魅,黑黑的眸子,映着灯火,如星辰般璀然粲然。
罗儿更是支支吾吾,“主子,嗯,那个,”
展梓泠嘴角不禁浮上一个微笑,缎儿也不禁用扇子捂着嘴笑出声,“呵呵,瞧瞧,平日里就像小主子养的八哥儿,呱噪个不休,如今怎么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儿。”
罗儿有点羞恼,嗔望缎儿一眼,“主子,就是今天那个孩子,还在前院候着呢。您看……”
展梓泠眉毛微微一挑,“哦?”
缎儿接着道,“如果安置在府里,只需与王妃说一声即可。”这里缎儿说的王妃,并不是指赵初晨,赵初晨生xing淡漠,平日里只是读读书、作作画、做做男红,对府里的琐碎事qíng从来不予过问。这里所说的王妃是指正妃梁氏,这个当家主夫,负责王府里里外外的大小诸事——对内的人员、财务、礼仪规矩,到对外的人qíng世事、礼尚往来,以及王爷封地的岁贡诸事。这府里进一个人虽说不是大事,却一定要到梁氏处报备的。
展梓泠微一颌首,“嗯,明天吧。”
缎儿又道,“把她先安置在哪儿?”
“就凌薇阁吧。”凌薇阁是紧挨着展梓泠的居所梓苑的一处小院,也可以说是梓苑的附属院落,这梓苑除了展梓泠居住的泠月居外,尚有九处附属建筑,分别是凌薇阁、邀月阁、弄影阁、暗香亭、餐霞亭、听雨轩,降雪轩、漱瑶坊、和珩随斋。这一众房舍和泠月居如众星捧月,错落有致的构成梓苑。
第二天一大早,展梓泠吃罢早饭,由着缎儿罗儿穿好外袍,“小主子,那孩子,昨晚就收拾gān净了,临时衣服做不出来,就拿了几套您穿旧的衣服给她。”缎儿所说的展梓泠穿旧的,不过是沾了几次身而已。当然自是选了些素净的拿去。
“唔,叫她过来吧。”
罗儿忙走出去,把早侯在门前的小孩领了进来。
小孩子一进门就跪伏到了地上,“见过小姐,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嗯。”展梓泠作者妆台前,缎儿在整理这她的发冠,用拿过一条攒着碎钻的抹额戴上。
“快快站起来回话,小姐不喜欢让人跪着的。”罗儿抿嘴儿笑着,把小孩子扶起来。
“把你的qíng况说来听听。”展梓泠清泠的声音如琴弦轻抹。
“回小姐,小的姓柳,名字叫如茵,今年六岁,祖上也是识书知礼之家,家中有些田产,父母恩爱幸福。但母亲早逝,正夫容不下我爹和我,把我爹迷昏送给他的远房表姐,现任礼部侍郎的陈长鑫作小侍,我爹誓死不从,陈侍郎就要挟要杀了我,爹爹为了护我被陈侍郎杀死,我趁乱逃出,陈侍郎还不解恨,命家奴追杀,幸亏得遇小姐相救……”声音哽噎,竟说不下去。
展梓泠心里暗想,这些倒是和缎儿打探回来的相符。看着柳如茵瘦弱的身形,虽比自己大一岁,穿上自己的旧衣还是稍显宽大。但这样也比昨儿个那副落魄形象不同,如墨缎儿般的黑发在脑后扎起,肤色过于苍白,心形的小脸上,嵌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现在这双有些红肿的眼睛被那又密又长的睫毛盖住,一滴晶莹的眼泪颤颤的悬在睫上,几无血色的唇被牙齿死死咬住,像是极力的隐忍着哭泣,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那滴泪终于滴落了下来,展梓泠望着,感觉那滴泪仿佛滴到了自己心上。从前世到今生,展梓泠都自认为不是什么心软好善之人,但,对于这个陌生的小孩子,自己居然心生隐恻。
柳如茵想起曾经爹爹含笑搂着自己,“茵儿,如果爹爹哪天不在了,你要学会勇敢学会坚qiáng,不要想着报仇,爹爹只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嫁个疼爱你的好妻主。一生幸福快乐。”那时,爹爹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吗?那时,爹爹已经拿定注意寻找母亲去了么?一只拿着帕子的小手伸了过来,柳如茵猛然抬头,望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潭,那是一双清冷的凤目,微挑的眼角,清冷的眼神,全然不像是个五岁的孩子。但柳如茵望着这双眼睛,对于前途茫然无助的心,竟然平复了,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