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1/3)
盛京此时处处都是消散不了的暑意,西境却还是一副春寒料峭的样子。
其实原本,常家手下所领的将士,并不信任谢容珏这个由圣上从盛京任命到西境的世家子弟,毕竟他生得一副过人的相貌,一点儿也不像是武将。
就连常老将军,也只是礼节性的对他客套,其实也并未当真准备将他作为副将看待。
谢容珏也并不在意,直到后来与独孤珣亲兵的一场交手中,独孤珣用兵狠毒且出其不意,常老将军从前只是从言谈和书信传记之中读过这位阙王的生平,并未当真交过手。
一直到交手了,才当真知晓此战艰险不仅仅是在西羌兵强,还在于独孤珣这个人。
而常老将军,之前大意了。
他并不轻敌,也知晓这个阙王深不可测,但是毕竟难免会有思虑不周的时候。
那次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双方交锋,也只是点到即止,也不算是酿成大祸。
常老将军刚准备撤离,却突然看到漆黑的天幕之中,有炬火自远而近来,马蹄声迫近——
一直到靠近了,常老将军才看清,是谢容珏前来,一手拿着缰绳,另外一只手拿剑。
神色恹恹,又或者是带着一点儿懒倦,坦白说,并不像是出现在边疆的战场上,反而像是闲庭信步在盛京的世家公子。
常老将军相信沈琅怀的决定,只是对着这位被废的世子,现在又被授命的副将,还是有些捉摸不清。
而独孤珣,原本面上还带着势在必得的笑,看到相貌逐渐从暗处变得清晰的谢容珏,笑意却一点一点地又淡了下去。
当初谢容珏提剑贯穿独孤珣的左胸,几乎伤及他的性命。
性命垂危之际,独孤珣混沌之际,却突然想到了那个中原公主。
屡屡激怒他,不肯屈从,分明他一下就可以掐死,看向他的目光却又毫无惧意的,中原公主。
其实此时出兵,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独孤珣并不想等。
从前的他等得太久太久了,久到阿姆都没有等到他执掌大权的这一天,就过早地死在为奴的命运中了,就连死后都只能可怜得,蜷缩在干枯的稻草中。
其实独孤珣并没有想到,谢容珏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中原人素来注重资历,不会让毫无经验的人前来这里,之前独孤珣来访中原的时候,这个人,难道不是只是一个世家子吗?
怎么又会现在出现在西境?
这个人,独孤珣曾经在盛京的金銮殿上,败于他,后来又在中原西境,被他一剑穿过左胸,将那个中原公主抢走。
常老将军,空有其名,也不过是个年老体衰的老将而已,独孤珣并没有放在眼里。
但是谢容珏,却倏然让独孤珣敛了笑意。
他紧了紧手中的弯刀。
常老将军并不知晓他们之前的渊源,只是之前看到沈琅怀的诏书中提过,这位从前的镇国公世子,与西羌阙王交过手。
而且胜了。
常老将军原本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现在看到独孤珣原本胜券在握,带笑的脸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才恍然明白。
所谓的交手,必然是谢容珏,稳占上风。
所以这位散漫又目中无人的阙王,才会这般忌惮。
独孤珣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谢容珏,然后突然轻声嗤笑了声。
“没想到在这里重新又遇到了这位……世子,”独孤珣淡褐色的瞳仁微动,“还真是巧。”
“不巧,”谢容珏懒散出声,“毕竟我与阙王之前,还有些账没有算。”
“是么?”独孤珣反问,“说起来,中原人不是向来以和为贵吗?况且区区常家军,难道足以与西羌勇士抗衡?不如这样,本王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只要将那位九公主殿下奉送,本王大发慈悲,或许可以给你们继续苟延残喘的机会。”
谢容珏倏然笑了下,只是这其中的笑意,却又是一点都不达眼底。
若是从前在盛京与他相识的人,必然能认得出来,他心情极差的时候,时常就是这样的笑意。
“嘶,”谢容珏面上带笑,“你不如……做梦。”
那晚的时候,其实他们也并未当真交手,因为此地险要,并不适合起冲突,贸然出手,但是常老将军看到谢容珏提剑的时候,却看到了少年郎君独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气。
即便在他面前的人,是西羌难得的英才,两人相遇之时,也从来都不曾落入下风。
老将老矣,常老将军忽然想起或许自己年少时,也是这般锐气十足,只凭一把红缨枪,就足以扫liù • hé。
少年人的精气神,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见过了。
而后来这个初出茅庐,从来都没有当真上过战场的少年郎君,也在一次又一次刷新常老将军对于天赋异禀的印象。
常老将军从前并不在盛京城,只是以前和谢容珏名义上的父亲镇国公来往过,这个人功利心太重,他并不喜欢,对于这个从前的镇国公世子,也仅仅止步于娶了先帝最宠爱的公主殿下,又很快和离的这件事上。
常老将军是武将,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心中也为公主殿下愤懑不平,毕竟成亲只月余就和离的婚事,当真是儿戏。
而谢容珏又是广为人知的纨绔子弟。
可是现在当真与这个少年郎相处起来的时候,常老将军发现他虽然看上去总是一副懒散在旁听着的样子,每每开口的时候,却又是最为关键的时候。
比如之前前锋领队去截粮草的事情,他分明只是撑着下颔,看着并不如何上心的样子,却又在他们裁决不定的时候,起身走到舆图旁边,手指随意指过一条线路。
一条乍看平平无奇,却又处处都巧妙地避开哨岗,直达命门的路。
常老将军年事已高,与他一样大年岁的老人,大多都已经颐养天年。
他当初还是盛京城的一个小将的时候,林太傅也不过是一个还未有功名的书生。
转眼数十年过去,他已经变成身经百战,戎马倥偬的将军,林太傅也已经致仕,只是偶尔还会去教书。
在这数十年里,他从未见到过,当真可以被称为天生将才的天才。
可是在他面前的谢容珏是。
即便是身在边疆,他看上去也都是从容不迫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倦怠,可是提剑的时候,又是锐不可当。
常家军其实确实如同独孤珣所说,并不敌西羌战士,西羌兵强马壮,将士骁勇好斗,其实这一战原本就注定艰险,甚至在此之前的每一个将士,都做好了以身掩土的准备。
可是当真在了西境的时候,却又发现,局势比他们之前预料得好很多。
常老将军身经百战,擅长排兵布阵,知晓自家战士的缺陷,所以每一次迎敌的时候,都是避开正面对上。
西羌战士虽然勇猛,可是每次这样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好像是力气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而此次,最大的变数是谢容珏。
十步之内,无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他极其擅长慢条斯理地的一点一点消磨对面的实力,这么多日的僵持之际,独孤珣贴身的亲卫,还有西羌一只由精锐组成的突围小队,在谢容珏的剑下,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铜板下,这些精锐,一点一点地被消磨,到最后甚至所剩无几。
边关的战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结束的。
只是西羌已经初现颓势,再不如之前那般张扬,那般目中无人,渐渐地,他们开始谨慎行事。
在平日修整的时候,谢容珏其实并不常出去,既不会与老将在一起谈论当年,也不会与少年将士交谈。
每次看到这种情景,常老将军其实都会想到,之前听到盛京中的传言,说这位从前的世子,很是薄情。
之前其实还不觉得,现在倒也看明白了。
与其说是薄情,不如说是对别人的事情,都没有什么所谓,不想听,也不想参与。
只会在营帐之中,时不时翻阅着兵书,又或者,手中拿着那个看着有点蹩脚的香囊,在愣怔。
不是没有将士在谢容珏背后悄悄说起这个香囊,也不是没有人说这个香囊的绣活实在不好,只是说这些话的人,都被谢容珏拉去多加训练了。
他是副将,看着生得一副出挑的好相貌,可是教训起人来的时候,却又从不手软。
自此没有人敢在背后偷偷说这个香囊看着蹩脚了,至多也只是在心中暗自想想,反正是不敢在惹着这位的晦气了。
常老将军和蔼可亲,不犯什么违背军纪的错误,很少为难人,这位副将,倒也不说什么脾气很差,看着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唯独对一个香囊宝贝得紧,调侃上两句都不行。
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不过边关战事一直都顺遂,恐怕没有多久,就可以平安回到家中了。
在此次队伍之中的,有千里迢迢从盛京过来的,离开盛京的时候尚且是伏暑,来到西境却又被这里的冷意惊诧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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