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四驱漂移的难度在于给油的第一脚要够狠,蓄油要够快,理论讲起来非常简单,但路面、湿度、甚至坡度都会造成四驱赛车漂移的障碍。
这也是钟溯要求不用雪地胎,用场地胎的原因。
场地胎偏向竞速,雪地胎更加稳妥,这就看人怎么去取舍。SS4赛段多冰雪,但只要熬过了最难的冰雪回头弯成功上山,那么等着他们的是足足九公里的柏油路。
九公里,柏油路。
夏千沉这种圈速出身的赛车手,在这九公里柏油路上,让他追两个前车都能追上。
刹车点越来越极限,几番险些翻下悬崖,最狠的一次,是钟溯能够从后视镜里看出右后轮有一半悬在路外面。
夏千沉仿佛一台极致精密的驾驶仪器,在每一个弯道进入视野的瞬间,以几乎超越人类极限的分析速度判定出刹车点。
有积雪,有碎石,有沙砾。
在180的时速下,任何一块路面凸起都会让他们顺着几乎垂直的陡坡滚下山。
年年拉力赛有人身亡,年年有人以身殉道。
“最后一个弯。”钟溯看路书,再抬头,“满油,漂过去。”
接下来,九公里柏油路,该场地胎发挥了。
最后一个雪地回头弯,夏千沉的第一脚油门相当果断,感受到后轮稍有挠地就起漂,轰下第二脚油门,并蓄油打方向。
此时,赛车的偏时点火系统让夏千沉松油门的间隙依然保持着涡轮增压在高速旋转,未能燃烧充分的汽油借助高温下的排气管道迸发出二次燃烧,燃烧产生的能量继续推动涡轮扇叶——
这就是尾焰的原理。
总的来说,电影特效还是谦虚了。
夏千沉上山了。
九公里的柏油路,夏千沉如同戴上统御之盔的阿尔萨斯,无可阻挡。
“漂亮。”钟溯说,“前400米长直,飞吧夏千沉。”
夏千沉满不在乎地笑笑,“这就飞了?以后带你去纽北,让你知道什么叫飞。”
“好啊。”钟溯说,“我就从今天开始等。”
“嘶。”夏千沉意识到这人是认真的,“你什么意思,黏上我了?为什么啊。”
山上风清气朗,不远处山脊的积雪反射着阳光,夏千沉过弯已经不退挡了,钟溯很默契,一只手拿路书,另一只手朝后摸,摸到了车里的灭火器。
赛车在夏千沉手里进入狂暴倒数模式,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已经能看见冰雪拉力的旗帜在风中舞蹈,两公里、一公里……钟溯把灭火器拎到前座。
冲过赛段终点,夏千沉重刹加手刹,同时拉开引擎盖开关。
钟溯解开安全带,拎着灭火器开门下车,接过夏千沉丢过来的赛车手套,戴上一只,作用是隔热,然后掀开车前盖。
维修工们这时候才恍然,几个人一同拎着灭火器拥上来,和钟溯一起往发动机上喷。
比赛日结束了。
“靠。”维修站大工看着一群人对着发动机喷灭火器,“拖走拖走……拖里面去,怎么回事儿啊?”
夏千沉在喝水,几大口咽下去,“上个赛段给撞了,估计发动机有损伤,这个赛段跑得太奔放,我想着反正都要起火了,最后一截就放开了跑。”
“下个赛段明天了。”钟溯把灭火器放下,“师傅,麻烦了。”
“去吧去吧。”大工摆摆手,让俩人去旁边休息。
SS3和SS4都是西坡赛道,所以赛段颁奖在SS4,也就是这个赛段的终点。后面还有几辆没跑完,便坐在这里等。
这是个折叠躺椅,但夏千沉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平下去。
钟溯见状,过来掰了掰两侧的什么旋钮,然后整个人和夏千沉面对面的,撑在夏千沉上方,说:“往下躺。”
夏千沉施力往下躺,躺平了。
“谢了……”夏千沉说。
钟溯笑笑,坐到旁边去。
夏千沉觉得有点微妙,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微妙。他觉得钟溯长得挺好看的,他少年时期很期望自己能长成钟溯这种类型的脸。
硬朗,立体,线条流畅干净。但他更像他妈妈一些,夏医生有着温柔古典美人的长相,他很好的遗传了母亲的特点,搭配狐狸眼,颇有一种放在山野里随时可能变出狐狸真身的感觉。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把手垫在后脑勺,看着维修站的顶棚,说:“你知不知道16公里的那个左1弯你指挥失误了。”
“我知道。”钟溯点头,“我低估你了,也低估了车,不应该减速,你地板油是对的,你自己对车和路况有很精准的判断,没我什么事儿了。”
夏千沉噗嗤一声,笑说:“那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所以你看,我不是多厉害的领航员。”钟溯看着他,“带我上环塔吧,你是顶尖车手,带我上环塔,不是抱大腿。”
“到时候新闻稿会把我淹死的。”夏千沉偏了偏头,也看着钟溯,“标题我都想好了,《一代车神环塔夺冠,金牌领航员居功至伟》。”
钟溯沉默了。
他沉默了片刻后,环视一圈,好像除了夏千沉喝了一半放在地上的矿泉水,这个小休息棚里没有其他的水和食物。
“你还喝吗?”钟溯问。
夏千沉以为钟溯是要拿去洗手或是做什么,“不喝了。”
钟溯哦了一声,拿起来拧开,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
然后说:“如果在和你上环塔之前,我公开我在环塔上的所有失误,证明我并不是金牌领航员,那你会愿意带我上环塔吗?”
夏千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