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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很怕事,经经经常被人欺负。他要我和大,大家在一起,这样就不不不怕敌人。我,我才不信他。前两年大家不是都都都打牧……牧师么,他要救,救一位对我们家挺好的牧……牧师,结果被人用石头砸到脑袋。几天后,他……他死了。”
怪脸沉默着,像是等他把后面的内容续完。但夏依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
“他只留……留给了我一句话,”最后,他极缓慢,然而流畅地道,“‘把刀子往左边上面数起第三和第四根肋骨间捅进去,可以shā • rén。’”
怪脸的围脖似乎动了动,却终于什么也没说。
他们在月亮下跟着抬死尸的队伍向前走,经过深巷与长街,经过矗立着铜质圣像喷泉的环形小广场,经过漆有八匹白色牡马图案的内城城门。永昼宫两旁高耸的大理石双塔已清晰可见。宫殿后面的圣湖上架着呈十字状交叉的双桥,十字的中心是金芒日轮形状的仪式广场,也是葵花们日常集会地点之一。此刻那里已经人头攒动,远远地,传来如同从一个喉咙里发出的整齐呐喊声。
“……其实我……很羡慕姐姐,”仿佛是自言自语,夏依忽然说,“至少她还有……还有名字。”
怪脸扭头望着少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么?”他问。
夏依张着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怪脸认识一年以来,似乎还从未有哪个时候话说得像今晚这么多。即使他的名字早就不存在了,他还是战战兢兢地怀揣着它,那是他的秘密,他的幻觉,他梦想着会再度升起小火苗的灰烬。可葵花不会容许一个拥有秘密的人成为他们的“兄弟”。他讨厌生活在疑虑与戒心之中,然而这是他为留住那个子虚乌有、毫无意义的词所付出的代价。
“名……”
震耳欲聋的一波喊声推了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已走在了桥上。
“帝国这只白眼狼!”“白眼狼!”
所有参加集会的狂信徒手里都举着圣徽,以几乎不差毫厘的相同动作挥舞着。“第三军的凯约将军孤勇奋战,好不容易把蛮子打得签约议和,帝国人倒反咬一口,说我们圣廷私下里和蛮子串通一气,合着骗他们的钱!”有人爬上献礼水池,大声疾呼,“要不是我们圣裁军,他们帝国早就被舍阑人灭过二十遍了!”
“奥伯良三世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应该革除他的教籍!”
“向宗座请愿!”底下一片应和,“革除教籍!革除教籍!”
导师站在最高的祭台上,做了个向下按的手势,但还没等信徒们心领神会地安静下来,他一眼瞟到了被黑衣缉查队员拥着走过来的怪脸和夏依。“你们迟到了,”他用类似指甲尖在石板上刮擦的声音说,“还有两个呢?”
……然后他看见了另外两个人。
乌鸦将塌鼻梁和山羊胡子放在地上。当被乱箭贯穿的两具尸体展现在众人面前时,葵花们的怒气转移了方向。齐整的口号声乱成了一锅滚汤,要不是集会的组织者拦着,他们做的恐怕远不止向乌鸦挥拳头吐口水这么简单。班珂耸耸肩,叫队员收起武器。似乎这样的反应早在他意想之中。
他来到正走下高台的导师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非常抱歉,”语气是恭顺温柔的,然而谁都听得出那背后有恃无恐的成份,“我们执行命令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您的亲戚。”
底下有人吼叫起来。导师没有望他们,也没有看班珂一眼。他在尸体旁踱了两步,注视着那张业已僵硬的、眉眼间略与自己神似的面孔。怪脸像是得到某种指示似地凑上前。“导师。”他低垂着头,小声唤道。
“是事实吗?”导师问。
“……他俩今晚多喝了两杯,确实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然而……”
“是事实吗?”导师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怪脸说。
枯瘦的红发老者慢慢抬起目光,脸上漠然,既无悲伤,也无愤怒。“既然证据确凿,就只有认罪伏法,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不再理睬那两具尸体,振臂朝人群中走去,“这些行刑弟兄一样是宗座手里的利剑,就让他们去干他们该干的,我们干我们的吧!眼下还有许多大事要做!”
“导师!”人群再度沸腾,愤懑、不甘和各种狂热情绪复杂地聚合起来,终于汇成了同一个声调,“导师!导师!”
“请等一下,导师,”怪脸忽然追了上去,“这件东西是在您外甥身上找到的——”
导师回头的一刹那,森森寒光截住了他视线。
一把短剑从怪脸袖中迸***,迅雷不及掩耳地袭向老人要害。危机之刻,一个人影猛地撞开导师,用双手迎上凌厉的剑锋。
班珂。
他手上似乎戴着被茹丹人称作“拳刺”的武器,那是种连在铁指套上的格斗短刃,能伸能缩,夏依惊讶地发现这人的身手竟然颇为不俗。然而更令少年难以置信的,是怪脸。
那个孤僻、懦弱、被打不敢还手、刚才还一瘸一拐捂着肚子咳嗽的怪脸消失了。
在与夏依朝夕相处一年的这副躯壳里的是另一个人。他的每一击都带着无比精准的力道猝起而来,快得令人无从注目。大约是在他挥出第三剑后,人群才爆发大规模的骚动,葵花迅速将导师团团围住,乌鸦们则举起弩机,但由于刺客和他们的队长正贴身缠斗,谁也不敢贸然放箭。班珂猛地格开间隔十分紧凑的两剑,往后一跃,狂信徒们顿时挥着战斗杖蜂拥上去。“留活口!”班珂叫道。
怪脸还未等他喊出这句话就掷出几只瓶子,滑腻的液体随着碎裂声平铺一地,冲得最迅猛的葵花纷纷栽倒,后面的又绊在前面的身躯上。真正接近他的只有三四人,被他游刃有余地刺倒两个,又一挥手,有什么明灭闪亮的细小东西飞到被油液纠缠着的人群中间,霎时光焰突起,惨叫和咒骂连成一片。
——是火捻!
夏依被狂乱的人潮撞倒,连滚带爬地挤了两步,火飞快地顺着地上的油窜过来。花岗石地面被烤得灼热,他感到手好像被烫出了血泡,但眼下什么也顾不得了。他看见怪脸轻巧地跳上献礼池,下一瞬闪没在喷水石雕背后,将乌鸦们齐发的十几支箭都留在雕像上。一切电光石火,快如错觉,骤然如惊鸟振翼飞起的瞬息。
少年死命地攀住水池壁,人影恍惚,纷乱声仿佛巨大的洪波冲击着他的耳膜。视线里黑红闪掠,看不分明,但他能确定,在他抬头的一刻,怪脸的目光正扫过他身上。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么?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么?
眼前的世界在拥挤中燃烧,充满了气急败坏、含混不清的嘶叫。前面的人爬不起来,后面的便踩踏着他们的躯体冲过去。葵花们最终用超越本能的集体狂热战胜了一切。夏依听到就在不远处传来脊骨断折的声音。或许要死在这儿了。可不知为何,恐惧只与他的思维共生了一刹那,之后的感觉却是一种漠然无谓,似乎这个身躯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真正的他很久以前就死去了。在他戴上葵花徽记的时候。那堆惨白的枯灰再也不会有小小火苗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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