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1/4)
走出小区的时候,烈日正盛。
燕也然昨天就买了火车票,现在直接往车站去。
他本来习惯性想坐公交,但是又突然停下脚步,站在路口,开始打车。
好像没有节俭的理由。
活得那么斤斤计较,也没见日子好过到哪里去。都这时候了,掰着手指头算也没几天活头,还省着几十块钱做什么。
坐上去车那一瞬间,空调给他降了温,燕也然脑子才得以短暂地清醒下来。
时隔多年,他终于要去找燕家人。
逃避,假装忘记,一直以来很努力地往前看,但他还是走得不远。
兜兜转转又绕回来,还是要面对旧日恩怨。
但燕也然竟然松了一口气。
一个不开心的人,每天要作出开心的样子,长达数年。燕也然也会累。
他当年背井离乡,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还击,他留在那座城市,只会不断反复地感受着痛苦。被逼无奈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离开。
现在燕也然意识到,他放过别人,但生活从来不放过他。
燕家不仅十年前要毁了他,十年后风平浪静了,还死性不改,仍要在江弃面前诽谤他,抹杀他曾经所受过的苦。
一点道理都不讲,往死里欺负他。
可恨是江弃也欺负他。
嘴上说着不信,说着听他解释,眼神却毫无波澜。
江弃设想他十年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这没有办法,那时候他们错过得太多。
江弃设想他是个欺诈犯——虽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燕也然的案底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即便如此,江弃还是表现出了宽容。
他不在意燕也然是不是真的坏,他问清楚那十年,只是想要弥补他缺失的部分。
燕也然很怕江弃的眼神。
平静的,温柔的,和煦却捉摸不定的眼神。
每一次对视,江弃仿佛在对他说:只要你是燕也然,我就对你负责。
对江弃而言,爱好像是在责任后面的事。
但燕也然吃这么多苦,又不是为了让江弃负责任。
他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只是因为,爱已经到了那个份上。
可从和江弃重逢至今,燕也然一直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他在公司看到江弃的第一眼就紧张。
从网络上得知江弃辉煌又精彩的那几年时,他更加紧张。
在酒吧遇到江弃后被误解。和江弃相处时不自觉地伪装出过去的乖巧……这一切都是因为燕也然无法确定江弃能在十年的分离后,还爱他。
他们之间差得那么远,远到,燕也然根本不相信江弃有爱他的可能。
有那么一刻,燕也然回忆起十八岁的江弃。
好像在那时候,江弃就明明白白地把这个道理说给他听过——
“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我和这座城市的流浪汉一样住在管辖区外的贫民窟,人生毫无前途。毕业以后,你就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而我能找的工作是给人当打手。我可能今天出门就打死人或者被人打死,明天就关进监狱里。你说爱我,爱我什么?爱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的样子?”
“燕也然,你这样的小少爷,什么都不缺,恋爱只是一种消遣,你大可以找别人。我不行。我们之间差了多少你明白吗?你知道自己的冲动能坚持到哪一天吗?你从出生就站在我永远到不了的地方,而我连抬头看你都费劲。”
“你只要稍稍低头就敢说爱我,可我想要去够到你的这份爱,就得拼了命。”
那时候燕也然一腔热血,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觉得有爱就好了。
使劲爱,用尽全力爱,就不信爱不到那个人。
江弃讲的一切对他而言是不成立的。
十八岁的燕也然雄心壮志,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以后,什么都会变好的,你可以继续读书,再读一年高三!我可以给你补课,然后我们一起上大学!以后我帮你找工作,不要你去危险的地方,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相信你以后会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我相信日子会变好的,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他还记得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江弃的表情很古怪。
那是一种糅杂着无奈和自嘲的苦笑。
那时候的江弃很清楚,燕也然的真诚在现实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江弃就算重读一年高三,也不可能考上和燕也然一样的大学。
江弃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在那个时候他只能做做苦力。而燕也然身上的一件衣服,江弃就算打工一年都挣不回来。
但燕也然不懂。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江弃的人生。
燕也然多么真挚地说:我什么都不怕,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江弃还是逃了很久。
当毕业那天,燕也然终于靠着自己的死皮赖脸,求来了一个拥抱的时候,江弃也抱得很小心。
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刻,燕也然只顾着高兴,他没有发现江弃沉默的温柔下,潜藏着巨大的压力和决心。
十年以后的今天,燕也然才终于有些明白了,江弃那时候不敢爱他,好像现在他不敢留在江弃身边一样。
燕也然想,他们当初能磕磕绊绊在一起,是因为他够脸皮厚,够奋不顾身。就算他和江弃的距离再远,他也能朝江弃狂奔,把一切都交托出去。
但江弃可能做不到。
所以他坚持不下去了。
燕也然把账算得分明。
论罪的源头,还是燕家。
没有燕家,他和江弃不会有十年的裂隙。他们一起从年少青涩,到长大成人。前途真的一片光明。
所以都怪燕家。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燕也然怔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江弃。不敢看。
消息声只响了一下。
燕也然蹙眉。
他知道,如果是江弃,就会一直打电话,会一直发消息。
不听见他的声音,江弃是不会罢休的。
燕也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发现界面躺着一条照片信息,来自未知联系人。
打开图片以后,燕也然愣了一下。
照片上面有清晰可见的两个人——他和江弃。
是好久之前他们在半山露台看星星,江弃吻他。
下面跟着一排字:在老子面前装清高,回过头去爬老板的床,挺牛逼啊?你说我把照片发出去,完蛋的是江总还是你?
和燕也然有仇的人不多,针对性这么强的,几乎只有一个人。
燕也然看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慌张或害怕,而是觉得可笑。
原来他和江弃谈恋爱,是会被人拍下来当作威胁的吗?
原来他的存在竟然是江弃的一个把柄吗?
倒也没错。
他离开江弃以后,江弃要去过更坦荡的人生,那他这样的存在——一个有案底的前任,一个方方面面都与江弃不配的爱人——可不就是成了一段黑历史?
但燕也然还是没有理会。
他假装没看见,删了信息,拉黑号码,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现在重要的是去燕家。
偏偏那个人不肯放手,竟然还专门找了别的电话,给燕也然打了过来。
一通挂断,另一通又来。
燕也然终于不堪其扰,接了起来。
冯源开口第一句便是:“贱。货,我看你最近过得很潇洒啊?老板的床确实要比别人的睡着舒服是吧?”
“……”燕也然无声叹气,他对于这种骂词毫无情绪波澜,只淡淡问,“冯源,你找人到我住的地方泼红漆贴封条,又去我兼职的地方闹事污蔑我偷窃,拿我案底的事威胁我,这些我都不追究,也主动向公司撤销了检举信,这还不够你解气?怎么,你是因为从公司离职后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在我身上找成就感了吗?”
他说着,同时也在推测着冯源这通电话的原由。
之前性骚扰的事情,之所以没有后续,就是因为冯源耍了些无赖手段,找那种小混混,每天在燕也然出租外外面蹲点。
也不真的动手,但就是吓唬他,骚扰他。
后来邻居投诉,房东看到门外被泼了红漆,顿时火冒三丈,找燕也然要了赔偿金把人赶走了。
老破小没有监控,所以没有证据告他们。
冯源是那种在地方上颇混了些年头的人,他在做市场前,是跟着那些借贷公司跑业务,因为个人能力很强,后来辗转了好些公司,黑的变成白的,靠了些关系进了江弃公司。
燕也然讨厌和无赖纠缠,也知道冯源这种家伙,惹上了是个麻烦,就主动放弃了追究冯源。
可小人是不懂适可而止的。
冯源后来还联系过他很多次,话里话外就是恐吓威胁,但燕也然不理他,而且又搬了家,所以冯源没有机会找上门,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哪里知道,如今冯源又兴风作浪。
而且还拍到了他和江弃。
但照片不是最近的,说明冯源起初只是拍照留存,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要挟他,留到了今天。
现在发过来,势必就是有什么想法。
听到燕也然的话以后,冯源登时拔高音量,叫嚣道:“我劝你说话别这么硬气。燕也然,你搞清楚,现在我只需要告诉江弃,他睡的是个诈骗犯,早几年还在俱乐部里卖,他马上就会把你踹下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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