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说经年,云淡风轻(2/2)
“高一新生这会儿正在后操场军训呢,要知道,咱们一中的军训那是不允许任何学生以任何借口不参加的。你命好,不用参加军训了……对了,我叫秦琼……你听到的没错,就是过年会被贴在大门上看家的那位。”
蒋眠成功被他逗笑。
两人兜兜转转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女生宿舍楼,就见一个四层高的小楼被爬山虎彻底覆盖住了。
秦琼把她带到之后,功成身退地离开,蒋眠办了手续去四楼找宿舍。
蒋眠找到走廊尽头的宿舍,选了靠窗的床位,刚打算休息片刻,蒋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听到蒋山的声音,蒋眠立刻咬牙切齿地叫道:“还有一星期才开学,你这么早让我来干吗?”
蒋山在电话那头悠闲地说道:“早点有什么不好,非得赶在后面,笨鸟先飞还早入林呢?你以为自己多聪明,我没让你八月初去,够对得起你的了。正好利用这一周的时间好好预习一下功课,一中里全是尖子生,太落后可是很丢人的哦!”
“知道了!”
“好好吃饭,不许挑食!”
走到窗前,蒋眠推开窗户,四目所及是满目的绿色,一下就被迷住的蒋眠道:“爸,这学校真美,你和我妈以前念书的时候,这里也这么漂亮吗?”
“我们那会儿比现在漂亮,操场边的主路上是两排银杏树,秋天一地金黄。不过去年我来的时候好像银杏都被伐了,改种了梧桐。对了,蒋眠,你要熟悉了环境,就去学校后面看看,那边有个沈从文先生的雕像,雕像下面还刻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什么事儿都问我,自己不会去看……”
知道又要听教训,蒋眠连忙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收拾完被褥已经三点多了,累得半死的她刚要躺下,就听走廊上传来叫喊:“着火了,赶紧逃。”
还以为自己做梦的蒋眠听对方又喊了一遍才反应过来,鞋都来不及换,趿拉着拖鞋就跑了出去。
因为还有一个星期开学,高三学生面临高考,正在上课,高一新生正在叫苦连天的军训,以至于从教学楼跑出的除了宿管就两个学生,蒋眠是一个,另一个居然是纵火的人。女孩因为烧水导致电闸着火,她被吓得六神无主,立刻叫喊着让大家逃生。结果经宿管证实,女孩前脚出门,后脚火就自己灭了。
因为都是转学生,第一天就差点引发火灾,宿管查了两人的寝室,分别搜出了违禁电器,蒋眠和那女孩一起被叫到宿管办公室接受教育。
宿管指着摆在桌上引起火灾的电水壶,还有从江城来的时候蒋山非要给蒋眠带的一个奶锅,道:“你们都第一次住宿舍?宿舍不让带这种东西不知道?”
蒋眠初来乍到不敢说话,一旁男孩相貌的女孩子特别冲:“第一次住,不知道。”
“不知道不会问?”
“问?我烧个水还要请示,那上厕所洗脸是不是还得先打报告?”
宿管被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那女孩说:“你哪班的,我本来不想通知你们班主任,就你这态度,我一定给你要一个处分。”
“高二五班的,还有事儿没有,没事儿我走了。”
不等宿管点头,女孩扭头就走。蒋眠不知是走是留,站那儿看着宿管老师小心地问道:“老师?”
摆了摆手,一肚子火儿没地发的宿管道:“走走,都走。”
屁颠屁颠地离开,开门的蒋眠看到门口丢着一件外套,她记得这外套是刚刚那姑娘穿着的。
跑到四楼的时候,蒋眠在那姑娘要进宿舍的瞬间叫住她,听到声音的女孩回过头的时候,就见那个半长发的女孩从走廊的逆光中跑了过来。那时候的关灵均形容不出她对蒋眠的第一印象,却一直记得那个场景,她就像是从光中走出来的一样。
跑到她宿舍门口,气喘吁吁的蒋眠道:“你外套。”
“扔了吧。”
“啊?”
“都烧坏了。”
“哦。”
蒋眠这才发觉,外套的袖子处烧出了一个大窟窿。
没话可说,气氛瞬间就尴尬了下来,还是蒋眠道:“对了,我也是高二五班的。新转学的,我叫蒋眠。”
蒋眠介绍完自己,对方却没说话,还是蒋眠自己说:“那个,我回宿舍了,上课见。”
蒋眠离开,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对的女孩道:“那个,我不是高二五班的?”
蒋眠瞬间回头,道:“那你刚刚?”
“我是高二三班的,我叫关灵均。”
蒋眠第一次听关灵均的名字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后来想起还是读屈原,看到屈原的字,也是灵均。
气氛再度变得尴尬,蒋眠突然想到开始跑出来时看到关灵均宿舍开着门的墙上还是一大片黑,就问她要不要先去自己宿舍,看学校怎么解决?
反正也没处可去,这女孩也不讨厌,关灵均点头答应,拿上手机和一个包就和蒋眠去了走廊尽头的宿舍。
蒋眠的宿舍是四人间,除了她剩下的都没来,两人刚见面彼此都拘束,关灵均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说去楼下买水,顺便逛逛。蒋眠明白是尴尬,就没有跟她一起,找了一本书上床,等着太阳落山再去吃饭。
上床的时候,担心关灵均会回来,她留了门。天太热,人又累,上床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蒋眠从来不是那种细心的姑娘,所以她宿舍来人她也不知道,有人扒在她床边看她,她也没感觉,还是对方隔着头发突然捏住了她的鼻子,她才吓了一跳,突然惊醒过来。
因为没准备,大脑完全放空,她透过头发只能看到对方是个男孩,就听那男孩笑道:“关灵均,大下午睡得这么死,不怕让人打包给卖深山老林去?”
关灵均,关灵均,他找的是关灵均!蒋眠反应过来,对方见她还不动,一只手支着床,一只手以迅雷之势来拨她脸上的头发。那男孩的手很凉,指尖是淡淡的舒肤佳的味道。
蒋眠的头发被撩开,彼此四目相对的瞬间,男孩也惊住了,吓得从床上跳了下去,他平静下来后反而指着蒋眠道:“你、你谁啊?关灵均呢?”
“她……她刚出去。我是蒋眠。”
蒋眠,多年之后,那个名叫陈蔚的男孩回忆起初见时候的场景,仍会想起那个下午,他拨开如帘的黑发,看到她的瞬间,陈蔚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一击,那种感觉,在他之前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只是十七岁的他在那时候,只当那是因为意料之外才如此,却并未想过,有些声音是上天指引他遇到了那个对的人。
那天打破僵局的还是突然回来的关灵均,知道陈蔚把蒋眠当作自己,关灵均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陈蔚:“你什么眼神。”
“谁知道你把头发剪成这德行。”
“老娘嫌热乐意剪,关你屁事。”
“关灵均,你还有点女人样吗?”
“陈蔚,你丫真是越来越磨叽了。”
两人吵吵闹闹,一旁的蒋眠仍旧呆呆地坐着,视线却始终在陈蔚的身上。十六岁之前蒋眠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觉得这四个字儿特别扯,可是这个夏日的午后,窗外是鸟鸣,眼前是那个清秀的男孩子,那一刻,蒋眠像是茅塞顿开一样,突然就明白了那首诗的含义: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们两个闹完,关灵均才道:“蒋眠,这是我表弟,陈蔚,这是蒋眠,我同学。”
彼此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陈蔚道:“刚刚吓到你了吧,我以为是关灵均。”
“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道歉得有个道歉的态度,蒋眠让他请客。”
蒋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真没事儿。”
“没关系,我本来也要请,一起吧。”
听陈蔚如此说,关灵均招呼着蒋眠一起,三人出了学校门打车去了江城最好老菜馆:老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