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陵十二钗中的闺阁精英(3)(2/4)
凤姐在宁国府中办事,她也没有丢了荣国府的责任。护花主人评:“凤姐在宁府办事,夹写荣府钜细诸事,足见部署裕如、不慌不忙,然皆是有余气象。”称颂她的游刃有余的治理能力。
凤姐在治理家政的过程中间发生了严重三个问题。第一个是得罪了有关人员和大批仆人,触犯众怒。
她首先得罪了她的婆婆邢夫人。在偌大的荣公府,银钱进出,用人行事,都归她定夺。她一天到晚有许多执事媳妇围绕她,恭恭敬敬地向她回报请示问题。对贾府的一般仆人,她操生杀予夺的大权。她一天到晚受着各式各样人物的趋奉。像邢夫人这样无能之辈,一天到晚没有事情可干,她闲着没事,在旁冷眼看着凤姐左呼右唤,颐指气使,威风凛凛,热闹非凡,十分神气,对她是十分嫉妒的,只要有机会,就要狠加指责。
她也得罪了赵姨娘和贾环这种心肠毒辣,行事蠢笨的人。他们窝囊无能却又贪婪任性,想获取种种好处,从凤姐手里得不到特殊照顾,于是恶意报复。
她触犯了众多仆人的利益。她们要偷懒玩耍,甚至偷盗。
凤姐在荣宁两府的严格管理中,得罪了众多的仆人。评论家一般多因此而指责凤姐的苛刻、凶恶,这是不公正的。
从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看治理奴婢的原则,王熙凤的治理手段,从大处来说,都是对的。
首先凤姐没有随意欺凌过仆人,没有无理责打过仆人,更没有害过仆人的人命。她对仆人的清查,是仆人们干活不力,或者发生偷盗,是事出有因的。仆人中的问题的确比较多。她在清查和处理中,因难以查清,想扩大清查的范围,查出后,想严厉处置。有时确也有清查扩大化和处置过重的事例,碰到这种情况,冷静理智而又善良温柔的平儿为她化解了。
第二个严重问题是操劳过度,疾病加重,最后健康崩溃,年轻早死。
三家评本的眉批说:凤姐“劳悴至死,中此数字情弊,所谓恃强讨好,不顾性命者也。”情况不全如此。凤姐要强,喜欢在神气地治家过程中自我欣赏和陶醉。可是凤姐操劳过度,不能说是因为凤姐过于逞能,而是她敬业精神的一种体现,是她力图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一种反映。操劳过度,是因为做事阻力很大,但又没有好的副手帮忙,她必须事事自己亲自操劳。即使招待宾客看戏,也如此:“这日伴宿之夕,里面两班小戏并耍百戏的与亲朋堂客伴宿,尤氏犹卧于内室,一应张罗款待,独是凤姐一人周全承应。合族中虽有许多妯娌,但或有羞口的,或有羞脚的,或有不惯见人的,或有惧贵怯官的,种种之类,俱不及凤姐举止舒徐,言语慷慨,珍贵宽大,因此也不把众人放在眼里,挥霍指示,任其所为,目中无人。”
不仅凤姐遇到了这个问题,古今中外,任何国家、企业和事业,多有这个问题。
凤姐操劳过度对自己造成了伤害,这主要因为凤姐原来的体质不好,她有妇女病。如果她原先没有毛病,她不会年纪轻轻的二十五岁就一命呜呼。她至少可以支撑到四五十岁。如果她在生病时及时注意劳逸结合,她完全可享天年。
凤姐的疾病和她的过度操劳交相作用,加重了病情,然后彻底搞垮了体质。她的忙碌的程度,与事事操劳有关。事事操劳,才能落到实处,将一连串的事情办好:凤姐头天的事情刚“赶乱完了,天已四更将尽,总睡下又走了困,不觉天明鸡唱,忙梳洗过宁府中来。里面凤姐见日期有限,也预先逐细分派料理,一面又派荣府中车轿人从跟王夫人送殡,又顾自己送殡去占下处。目今正值缮国公诰命亡故,王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殡,西安郡王妃华诞,送寿礼,镇国公诰命生了长男,预备贺礼;又有胞兄王仁连家眷回南,一面写家信察叩父母并带往之物;又有迎春染病,每日请医服药,看医生启帖(陈述事情的帖子)、症源,药案等事,亦难尽述。又兼发引在迩,因此忙的凤姐茶饭也没工夫吃得,坐卧不能清净。刚到了宁府,荣府的人,又跟到宁府,既回到荣府,宁府的人又找到荣府。凤姐见如此,心中倒十分欢喜,并不偷安推托,恐落人褒贬。因此日夜不暇,筹画得十分的整肃。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者。”
上面都是凤姐协理宁国府操办秦可卿丧事的情景,另如“荣宁二府中因元春省亲之事,连日用尽心力,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又将园中一应陈设动用之物收拾了两三天方完。第一个凤姐事多任重,别人或可偷安躲静,独他是不能脱得的,二则本性要强,不肯落人褒贬,只挣扎着与无事的人一样。”(第十九回)
第三个严重问题是王熙凤是贾府中的实际掌权者,她的才华足以当之,可惜品德有亏。她本人在管事中贪赃,滥用不当之人。
凤姐善于揽权和弄钱、收礼。贾芸想谋一个种树的职务,他先走了贾琏的门路,却一直没有进展。他就送东西给凤姐,次日来至大门前,可巧遇见凤姐往那边去请安,才上了车,见贾芸来,便命人唤住,隔窗子笑道:“芸儿,你竟有胆子在我的跟前弄鬼。怪道你送东西给我,原来你有事求我。昨儿你叔叔才告诉我说你求他。”贾芸笑道:“求叔叔这事,婶子休提,我昨儿正后悔呢。早知这样,我竟一起头求婶子,这会子也早完了。谁承望叔叔竟不能的。”凤姐笑道:“怪道你那里没成儿(没指望),昨儿又来寻我。”贾芸道:“婶子辜负了我的孝心,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若有这个意思,昨儿还不求婶子。如今婶子既知道了,我倒要把叔叔丢下,少不得求婶子好歹疼我一点儿。”
凤姐冷笑道:“你们要拣远路儿走,叫我也难说。早告诉我一声儿,有什么不成的,多大点子事,耽误到这会子。那园子里还要种花,我只想不出一个人来,你早来不早完了。”贾芸笑道:“既这样,婶子明儿就派我罢。”凤姐半晌道:“这个我看着不大好。等明年正月里烟火灯烛那个大宗儿下来,再派你罢。”贾芸道:“好婶子,先把这个派了我罢。果然这个办得好,再派我那个。”凤姐笑道:“你倒会拉长线儿。罢了,要不是你叔叔说,我不管你的事。我也不过吃了饭就过来,你到午错的时候来领银子,后儿就进去种树。”说毕,令人驾起香车,一径去了。(第二十四回)
凤姐不拿人家的东西,就不给人家好处,雁过拔毛,贪钱成性。凤姐在贾府中的名声很坏,这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对秦可卿、探春和宝钗的惺惺相惜
凤姐在贾府治家,少有敌手,这是贾府的运势不好。
她本来有知心密友秦可卿,秦可卿是她的下一辈人,她的品德好,才华特出,又得到贾府上下一致的好评,足以帮助她治家。可惜她身体不好,难有作为,不久早夭。于是凤姐连一个知心的朋友也没有了。她心中极为痛苦,在秦可卿灵前不禁放声恸哭。护花主人评道:“凤姐灵前大哭是真哭,不是假哭。秦氏灵动聪明,是凤姐知心,其情亦大略相似。惺惺惜惺惺,安得不恸。”
后来探春和宝钗都长成少女了,她们开始舒展治家的才华。凤姐生病时,有了替代,贾府请出探春和宝钗协助李纨治家,实际上李纨仅仅挂名,实际事务由探春、宝钗承担。
她俩毕竟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仆人们马上放刁,想捉弄她们。探春予以迎头痛击。她还不怕触犯多方的利益,大刀阔斧地革除弊政。凤姐闻讯,给予坚决地支持,还极有自知之明地与平儿分析说:“她虽是姑娘家,心里却事事明白,不过是言语谨慎;她又比我知书识字,更厉害一层了。如今俗语‘擒贼必先擒王’,她如今要作法开端,一定是先拿我开端。倘若她要驳我的事,你可别分辩,你只越恭敬,越说驳的是才好。千万别想着怕我没脸,和他一犟,就不好了。”
戚序本在探春兴利除弊这回的回末总评说:“噫,事亦难矣!探春以姑娘之尊,以贾母之爱,以王夫人之付托,以凤姐之未谢事暂代数月,而奸奴蜂起,内外欺侮,锱铢小事,突动fēng • bō,不亦难乎?以凤姐之聪明,以凤姐之才力,以凤姐之权术,以凤姐之贵宠,以凤姐之日夜焦劳,百般弥缝,犹不免骑虎难下,为移祸东吴之计,不亦难乎?——况聪明才力不及凤姐,权术贵宠不及凤姐,日夜焦劳弥缝不及凤姐,又无贾母之爱,姑娘之尊,太大之付托,而欲左支右吾,撑前达后,不更难乎?!士方有志作一番事业,每读至此,不禁投书以起,三复流连而欲泣也!”这番话,归纳凤姐治家的种种优势,和大族之家的当家之难,强调探春治家的艰巨,也用来比喻有志于治国平天下、做一番事业的知识分子(文士)的艰难。
探春改革,没有凤姐的暗中支持是做不成的。她还鼓励平儿,要支持探春向自己开刀,很有远见。在这件事情上,她很有深谋远虑的大局观念。
凤姐对宝钗的智慧和才能,也非常欣赏和支持。
可惜探春必须出嫁,而且是远嫁,她无法给凤姐以根本的长久的帮助。宝钗嫁给宝玉后,贾府已经彻底败落,她已经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了。凤姐本人也已奄奄一息,很快命赴黄泉,谈不上治家了。
机关算尽太聪明,却误了卿卿性命
凤姐第一次为了金钱而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弄权铁槛寺(又称馒头寺、水月寺)”,为了三千两银子,破坏张金哥的婚事,害得她和未婚夫都自杀身亡。
凤姐这次本是为秦可卿送殡,来到铁槛寺。寺中老尼便趁机说了张财主的女儿金哥,那年都往我庙里来进香,遇见了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那李衙内一心看上,要娶金哥,打发人来求亲,不想金哥已受了原任长安守备的公子的聘定。张家若退亲,又怕守备不依,因此说已有了人家。谁知李公子执意不依,定要娶他女儿,张家正无计策,两处为难。不想守备家听了此言,也不管青红皂白,便来作践辱骂,说一个女儿许几家,偏不许退定礼,就打官司告状起来。那张家急了,只得着人上京来寻门路,赌气偏要退定礼。我想如今长安节度云老爷与府上最契,可以求太太与老爷说声,打发一封书去,求云老爷和那守备说一声,不怕那守备不依。若是肯行,张家连倾家孝顺也都情愿。
凤姐本不愿管这件事,她说:“我也不等银子使,也不做这样的事。”净虚听了,打去妄想,半晌叹道:“虽如此说,张家已知我来求府里,如今不管这事,张家不知道没工夫管这事,不稀罕他的谢礼,倒象府里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的一般。”
用将不如激将,老尼已经感到没有希望,但她用这话刺激一下凤姐,凤姐经不起激将法,她听了这话,便发了兴头,说道:“你是素日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你叫他拿三千银子来,我就替他出这口气。”老尼听说,喜不自禁,连忙答应。
凤姐已经罢休之事,又被老尼挑起兴头。世间不少事情都是这样,一个人本来未起坏的念头,被另一个人一挑,就做起坏事来了,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显现的坏处之一。一个人交友一定要谨慎。交上一个好的朋友,就一起向上,交上一个坏的朋友,就容易一起做坏事。
凤姐贪钱,而贪钱的人,都怕别人说他为了钱干事,都要声明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什么什么原因。凤姐又道:“我比不得他们扯篷拉牵的图银子。这三千银子,不过是给打发说去的小厮作盘缠,使他赚几个辛苦钱,我一个钱也不要他的。便是三万两,我此刻也拿的出来。”
凤姐很快勾结贪官,将此事俱已妥协。老尼达知张家,果然那守备忍气吞声的受了前聘之物。谁知那张家父母如此爱势贪财,却养了一个知义多情的女儿,闻得父母退了前夫,他便一条麻绳悄悄的自缢了。那守备之子闻得金哥自缢,他也是个极多情的,遂也投河面死,不负妻义。张李两家没趣,真是人财两空,这里凤姐却坐享了三千两,王夫人等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小说最后说:“自此凤姐胆识愈壮,以后有了这样的事,便恣意的作为起来,也不消多记。”暗示凤姐做的坏事不少。
这件事,凤姐背上两条人命的血债。三家评本的眉批说:凤姐的这种表现“断定凤姐一生罪孽”。也认为凤姐以后做了不少此类坏事。
凤姐对于贾瑞的死亡,不能完全算到她的账上,贾瑞是屡教不改,兼之身体太弱,得病后还想入非非,自寻思路,本书后面说到贾瑞时再做分析了,此外,她弄死尤二姐,也是她的责任。
王熙凤所犯的勾结贪官,枉断张金哥一案,是引来贾府被抄家的罪行之一。这次抄家,凤姐是被抄和搜查的重点对象,王熙凤和贾琏历年积累的东西并凤姐的体己不下七八万金,一朝而尽;而且还被抄出大量借券,指挥抄家的赵堂官责问贾政说:“这些借券,实系盘剥,究是谁行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