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移魂玉壶吸走四十九个灵魂(2/3)
看她的身份卡年龄,只有三十岁零五个月,而我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却能明显感觉到,她已经变成了病入膏肓的老人。
“她可以说话,但所有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我曾经用手机录下了她完整的一周情况,经过比对,知道她每天说的是同一种内容,总共一百四十句话,天天重复,没有变化。”
服务凯西的女护工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子,鼻翼两侧,有着几粒小小的雀斑。
我让她暂时离开,然后坐在一边的长廊下,单独面对凯西。
“大壶节的太阳让河流滚沸,人们跪在水中,用沸水洗脱自己满身的罪恶。总有一些人,太肮脏了,从灵魂到身体……太肮脏了,太肮脏了,于是,长着翅膀、赶着马车的圣天使弯下腰,充满怜悯地拿走了他们的灵魂。有些灵魂是能够洗干净的,洗干净之后,再还给那些可怜的人,让他们重生,像初生的婴儿那样,得到快乐。有些灵魂是洗不干净的,那就永远地留在圣天使的沙漏里,变成一粒沙子……”
凯西的声音非常圆润,我在视频中听过她慷慨激昂的演讲,极富现场感染力。
现在,声音依旧好听,却失去了灵魂和思想,变得平平无奇。
大壶节是塔国的重大节日之一,节日的重要程序,就是到那条举世瞩目的塔国人民生命之河里进行“灵魂之沐”。
凯西在患上阿兹海默症的状况下,仍然提到大壶节,可见这个节日让她印象深刻。
或者说,不管“移魂玉壶”还是阿兹海默症,都跟大壶节有关。但是,她提到大河“沸腾”,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地球上,要让一条大河沸腾,只有一种条件,那就是地底岩浆涌出,以巨大的超级热量,把整条河都加热,甚至煮沸到摄氏一百度,最终气化蒸发。
塔国大河是绝对不会这样的,因为河流附近既没有活火山,也没有岩浆池。
从古至今,这里水草丰美,风调雨顺,所有塔国才能积累今日巨大的文化与经济财富。
“圣天使去了哪里?如果找到他,是不是就能帮那些人找回灵魂?”
我模仿凯西的说话节奏,谨慎地开口,试图打开她的谈话缺口。
她沉默了一阵,双肘支在轮椅的扶手上,双掌盖在脸部,用手掌根部轻轻挤压着鼻翼两侧。
这是一个女孩子常用的美容动作,通过手掌挤压,能够让鼻子的结构变得更加纤细,鼻梁挺拔,鼻翼收紧,人脸的中上部,将会更富有棱角感。
我相信,凯西患病之前,一定非常注意仪容,这个动作在她脑海中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永远无法抹除。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开启了另一段更为晦涩的自述:“猴神坐在垂天之木的最高处,他的每一根毛发,都能让这个黑暗的世界改变五百次。他告诉我们,必须死后才能重生,不想求死的人就不可能重生。我们跪在他的脚下,让他做我们的主人,灵魂的最高主人,将我们的一切向他奉献出去。但他永远不会接受,因为他在那里一个取经的东方僧侣……”
最后一句,我突然听懂了,因为“猴子与东方取经者”一定是指孙悟空与唐三藏。
这个故事出自亚洲古典名著《西游记》,孙悟空出自菩提老祖门下,擅于筋斗云和七十二种变化,因大闹天宫,被西方如来佛祖镇压在五指山下。
唐三藏的原型,就是唐代高僧玄奘法师,西天取经,万里往返,为中原教派兴起,做出了巨大贡献。
凯西话中,说到猴神坐在垂天之木的顶上,那很可能就是塔国传说中的木神之巢,一个据说可以孵化巨龙之地。
她将灵魂奉献给猴神,也就是东方神话里的孙悟空,似乎是在阐述“失去灵魂”的根源。
天近黄昏,日色晦暗。
我听着凯西的叙述,渐渐觉得浑身发凉,因为她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在讲述一次集体的“失智”行为。
“我们双手捧着灵魂,猴神右手托着太阳,左手托着月亮,而那些飞舞的甲虫,落在太阳和月亮上。当它们遮住了太阳的光芒,人间世界就会出现日食,遮住月亮,人间就出现月食。猴神说,你们看啊,世界是一个壶,所有人都被困在壶里。我被困了五百年,如今期限满了,就离开这壶。你们还要认真修行,像我一样,期限满了,自然也就解脱了……”
我越来越相信,凯西是遭到了某种奇特的蛊惑,才对移魂玉壶充满了敬畏,以至于遭人暗算,陷入深度的催眠状态,被当做阿兹海默症患者,送到这里来。
自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大之阴谋。
一旦看清了这个案件的“人之力”,我就轻松下来。
人类自以为机关算尽,能够在彼此倾轧中消灭同类,成就自我。殊不知,这都是雕虫小技,最终受害的仍是自己。
夜幕降临,长廊顶上的成串彩灯闪烁起来。
右侧的草地上,蘑菇造型的太阳能灯也自动亮起,泛着柔和的白光。
我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看似复杂的“移魂玉壶”案件,经过快速剖析,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深层逻辑关系,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一切假设得到印证,那么凯西和当晚的宾客们遭遇的就是一起移魂诈骗,并没有罹患绝对意义上的阿兹海默症,通过一些正向的积极治疗,能够一夜之间好转。
此刻,我既感到轻松,又感到失落。
玛索说得没错,缸中之脑服务器资料中,的确提到过,大哥为了追寻移魂玉壶,做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并且一直追查到了塔国原始森林深处。
“凯西女士,很荣幸今天与你会面,愿你尽快康复。”
我礼貌地向凯西鞠躬,然后招招手,把那名女护工叫过来,并且拿出钱包,支付给她一百美金小费。
“先生,这么点钱?你以为我是乞丐吗?如果你肯给我一点点时间,我愿意向你提供一些惊心动魄的资料——”
女护工不满地叫起来,把那张钞票折起来,随随便便地塞在牛仔裤的裤兜里。
“是吗?是什么资料,能不能大概说来听听?”
我不愿得罪对方,毕竟对于凯西来说,一个好护工就是她迅速获得康复的最大保障。
“一万美金。”女护工咬着嘴唇回答。
我笑了,对于一些宝贵情报来说,一万美金的咨询费并不高。
在我此前的调查工作中,真的遇到过用一万美金去购买情报的状况,而且不止一次,比如亚东地铁食人案、魔鬼三角洲章鱼腹中shā • rén案等等。
按照51地区调查员的行事守则,只要能更快、更好、更妥当地完成调查任务,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假如使用金钱交换情报,只要该行动科学而可行,那么,这笔消费就可以打报告申请,让组织来买单。
我望着女护工鼻翼上的雀斑,思忖着到底要不要跟对方交谈下去。
当然,我并不相信,对方手中藏着价值一万美金的情报。
“我还不知道是关于什么的情报,冒然支出那么大一笔钱,你想想,可能吗?”
我采取了踢皮球的手法,再次把问题踢给对方,引对方说出秘密。
“好吧,好吧,既然你不信,那我说个大概……有人拍下了晚宴现场那把酒壶吸走灵魂的细节,你不是对酒壶感兴趣吗?有了第一手资料,就能写一篇详细的独家报道,卖给报纸和网站,赚一大笔稿费。知道吗?那是一只吃人的酒壶,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如果不制止它,塔国就完了……”
我并未因对方故作惊人之语而匆匆就范,根据官方报道以及51地区线人们刺探到的情报,参加晚宴的四十九人都已经中招,除了大厅的摄像头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拍下秘密资料。
更何况,出事之后,所有人的手机、录音笔等等电子产品,都已经全部上交,被加尔市的警之察收走。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够未卜先知,拍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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