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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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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样子,钟远萤忍了忍笑,把拌好的蛋糕糊装入十六个模具中,放入预热好的烤箱。

她抽张湿纸巾擦手,回头看见付烬依旧微弓身子,倚着流理台边缘,左手搭在台上,右手食指粘着面粉在台面上画着什么,随意勾勒描绘,神色也漫不经心。

钟远萤过去一看,是一幅厨房场景的简笔画,画面里有个女人在搅拌蛋糕糊。

白色的面粉散晕得有点模糊,反而像隔着水雾玻璃看到的图景,生动又细致。

钟远萤两手抱在胸前,闲闲地说:“真的有美术功底。”

听出她话音里的古怪,付烬抬起眉眼,尾音扬了扬:“嗯?”

“是铅笔截断你的灵感,还是面粉是你的真爱?”钟远萤狐疑地说,“之前你在教室画的都是什么,难道说刚刚有人魂穿你?”

“是老师你教得好。”付烬说。

钟远萤一挑眉梢:“你骂我?”

“不是,”付烬说,“你说过画画得心静。”

“......”

所以说付烬有听课,而且现在是他心静的时刻,钟远萤心说,教室下面难道是火山熔岩,让他烦躁得画出台风过境的画面?

大概是怕钟远萤继续纠结画的问题,付烬抬起左手要去抹掉那幅面粉画,钟远萤伸手阻止:“挺好看的,晚点再擦吧。”

她的手指碰到他左手的手腕,指尖感知到微凉的温度和凹凸不平的触感。

钟远萤收回手,下意识瞥向她刚才触及的地方,他手腕线条利落流畅,黑色一圈的纹身衬得肤色更加冷白,只不过......

钟远萤试探问:“怎么想起去纹身的?”

付烬也收回手,重新搭在流理台上,不躲也不闪,随意地说:“忽然想到就纹了。”

“怎么那里不太平整?”

“新上任的纹身师技术不好。”

钟远萤没纹过,不太清楚,不过她见了不少别人的纹身,女生大多清新文艺,英文,花朵,或者一些小巧的图案,男生大多花里胡哨。

付烬这纹的一圈黑,大概也是因为纹身师技术不好,所以没搞什么花样吧,第一次纹就这样,太惨了点。

等蛋糕做好,时间已经快接近零点,所有的声音都消淡下去,融入自然的风声,花草里的虫叫声。

既然是给付烬补过生日,钟远萤也不好直接撤退,温声问他:“家里有蜡烛吗?”

“没有,”付烬弯腰在一处矮柜下面翻了翻,“有打火机。”

“也行。”

付烬找了好一会才翻出一把打火机,想到什么似的,说:“但我不抽烟。”

像是怕她不信,他又说:“徐子束落这的。”

哪怕蛋糕做得小,十六个加起来的量还是很多,钟远萤低头看了看这些蛋糕,又抬头看他,“蛋糕不一定要今晚吃完,放冰箱里面,明后天应该还能吃。”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十六个小蛋糕两列并排放着。

钟远萤把过道的顶灯和壁灯关掉,只剩客厅中间的一盏晶灯,周围暗下之后,静谧也随着漆暗慢慢涌来。

钟远萤伸出手,拇指一摁,一簇小火苗从打火机里摇曳而出。

如十几年前一般,橙黄的火花倒映入眼底,连眼眸都微亮了一层弧光。

外一圈黑暗,里一层白色晶灯,他们之间又有橙色的火光,好似一层层把他们包裹进一个小世界里。

过了会儿,钟远萤晃了晃手,示意他。

付烬微微出神,而后抬起眼皮,看见火光照亮她的手和脸,当年那个稚嫩的女孩,成了现在如睡莲般温柔清丽的女人。

他弯腰往前,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拨开她的拇指。

瞬间,火苗消失。

钟远萤不解:“不吹?”

“突然不想许愿了。”付烬从她手里抽出打火机扔到一旁,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心愿,便不会心头落空,本该如此。

付烬开始吃蛋糕。

他吃得很慢,好似在一点点记忆味道。

客厅里的时间慢得仿佛凝滞,钟远萤刚开始还支着下巴看他慢慢吃,后来扯过一个抱枕撑着脑袋,最后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沙发背,眼皮沉重地合上。

付烬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些,再给她盖上毛毯,而后继续吃着蛋糕。

慢慢地把十六个都吃完,他按了按不太舒服的胃,缓缓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

晶灯冷调偏白,衬得她皮肤白皙细滑,像月光落在白玉兰上,恬静美好。

付烬半跪俯身靠近她,手指顺过她散落在抱枕上的头发,他睫羽垂着,掩盖情绪。

静默半晌。

“我不想吃药了。”

“我想吻你。”

——

翌日清晨,隐约听闻清脆的鸟叫声,浅淡的花香味伴随凉风徐徐吹入室内。

钟远萤半睡半醒间,脑袋支起一根神经,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她那老小区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自然环境,以及她所躺的床过于舒适......

断片似的翻出没回家的记忆,脑里的其他神经瞬间被惊醒,钟远萤猛地睁开眼。

天还未全亮,泛着青灰,床头留了盏木艺小夜灯,付烬坐在一边,什么也没做,只看着她。

夜灯的橘黄柔光落在他的身侧,像过了半面滤镜,他碎发颜色浅了一层,漆黑的眼眸变成深棕色,因为喉结清晰利落,而划分一道明暗线,左边是暖光,右侧留下阴影。

光影将他的干净、禁欲又性感的样子糅合天成。

钟远萤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学美术学得魔怔,越看付烬越觉得无可挑剔,从五官至身体的比例都接近完美。

付烬靠着椅背,支着下巴:“还早,再睡会儿?”

钟远萤脑袋当机几秒,才继续运转起来:“实在抱歉,昨晚我也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给你添麻烦。”

她坐起来,发现他的卧室基本一个色调,亚麻灰色的窗帘,浅灰的床被,铅灰的地毯,单调而冷沉。

这让书架上五颜六色的书封极其显眼。

木制的大书柜里全是漫画书,钟远萤没有细看,只扫过一眼便能从侧封的颜色风格辨认出这些都是沅尽的书。

毕竟她也买了不少放在床头。

“你喜欢沅尽?”

钟远萤趁此机会转移话题,然后迅速爬下床。

付烬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书柜,表情变得微妙,犹豫了下,才说:“不喜欢。”

“不喜欢?”钟远萤目光莫测地盯着他,“那你还买她这么多书?”

如果不喜欢沅尽这个人,但喜欢她某部作品,买她那几本书合情合理,但书架上不但有沅尽目前所出的所有作品,还有限量版画集。

这还不喜欢,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那些画集,她定闹钟,蹲时间,手速再快都没抢到。

大概是她的语气过于不可置信,付烬改口道:“还行,就看看。”

显然钟远萤对他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在她的世界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喜欢沅尽的,另一种是还不知道沅尽的。

当然肯定有第三类不喜欢沅尽的人,她不把他们拉到自己的世界里,与之保持距离就行,每个人都有喜爱和厌恶,互不干涉影响便没什么问题。

鉴于付烬处于中间段,偏向喜欢的情况,钟远萤决定给他科普一下:“沅尽这个漫画家超乎任何人的想象,画技一流,个性鲜明,但不局限于此,你永远无法猜到她下一秒会给出什么惊喜。”

“你上网查一下,最有说服力的是她拿奖拿到手软。”

钟远萤一说到沅尽,就忍不住翘起唇瓣:“我超级喜欢她,以前我也喜欢过不少漫画家,后来从大学开始,我最喜欢她。”

她好似挖到了宝藏,笑眼弯弯又得意地向人展示,付烬目光一柔,也勾了勾唇。

钟远萤继续说:“以前有家游戏公司要和沅尽合作,画几个游戏人物和宣传报,据说报酬很高,算下来平均每小时好几千,但她拒绝了。”

“那个合作认真算起来还是她比较亏,毕竟她的画卖得超贵,一幅画十几万......”

听到这,付烬眉梢动了动,说:“十几万是外面夸张的说法,一幅几万而已。”

钟远萤停下话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

付烬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想起她刚才夸着沅尽,付烬弯了弯唇,漆眼划过笑意,现在他又质疑沅尽的含金量。

钟远萤木着脸说:“你是不是对沅尽有什么误解?”

“反正我是喜欢她,自带滤镜的那种,天上地下她最好,如果你不喜欢她,那也行,我不跟你提她了,如果你也喜欢她,那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付烬:“......”

他低下眼,手无声捏紧,声线也不着痕迹地紧了些:“你这么喜欢他?”

钟远萤毫不犹豫地说:“喜欢。”

心口好似瞬间穿过高压电流,狂乱得鼓噪,付烬猛地攥紧拳头,极力克制胸膛起伏,身体轻颤,骨节用力到生疼,才缓缓顺出两口气。

压下了猛烈汹涌的情绪。

过了会儿,他像尝到甜头的蜂蜜,绕着蜜罐恋恋不舍,状似无意地又提了句:“你有多喜欢他?”

钟远萤没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揪着喜不喜欢的问题,但还是顺着说道:“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

“我这么说吧,”钟远萤一字一顿道,“如果有一天她封笔,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漫画。”

上大学那时她和钟历高彻底闹翻,不接受他一分钱,也不想再让他操控她的生活,一天也不要。

学费生活费都得她自己挣,舍友还在睡懒觉之时,她五点要出门去早餐店兼职,到七点半去上课,晚上和周末都要打工。

课业负担很重,她咬牙平衡两边,坚持读完大学。

后来毕业工作一波三折,又忙又累,被看不见未来的焦虑裹挟着。

在无数个疲软难过的深夜,她都是看沅尽的漫画挺过来的。

倒也不是说沅尽的漫画有多励志向上,相反她的画大多阴郁诡谲,甚至在一些细节的地方,压抑窒息感扑面而来。

但钟远萤从画里看到挣扎,一种在阴暗泥潭里挣扎求生的感觉。

有生命力,却没有力量。

明明看见远方有希望的微光,却一身枷锁,匍匐难行。

像是下一秒这个生命力便会折损在泥潭里,一切回归死寂。

她问过其他人,没人看出她说的这种感觉,而有些感觉是不讲逻辑和道理的,也许这份共情共鸣只是她自己的错觉,但这也基于一份喜欢,当做单向的羁绊也好。

“她不画了,我也就不再看了。”钟远萤低声说。

付烬眼睫一颤,呼吸无声止住。

沉默片刻。

钟远萤发现气氛有些沉闷。

“算了,不说这些,我先回去吧。”

随着时间推移,天光渐亮,光线愈发清晰,她注意到他眼下的淡青:“你......一晚没睡?”

付烬直接跳开话题:“那些画都送你。”

“这个就不用了。”有些已经绝版买不到,他收集得这么全也不容易。

“权当对你这段时间照顾的感谢。”他又说。

钟远萤犹豫了下,倒不是动摇,只是怕付烬觉得欠她什么,心里不舒服。

“我也有不少,”钟远萤想了想说,“方便我看一下吗,我没有的拍张照片回去看就好。”

这样从某种层面上来算,她也算集全了沅尽的画作。

得到付烬的应允,钟远萤松了口气,挺怕他硬送,一定要按情分划分清楚,她这段时间的照顾哪值一幅画,拍照作个纪念已经不错了。

她仔细看了看书柜,才发现沅尽的漫画、杂志连载期刊、单行本和珍藏版都有。

“这些我也能看看吗?”钟远萤指了指珍藏版漫册后面的画集和画稿。

“都可以。”

他的语气太过轻松随便,以至于她都有种“借你张纸巾”“随便抽”的错觉。

她小心翼翼翻开那些画集,而里面大多的画她都没见过,也就是说沅尽没在公开平台发表过,那付烬是怎么买到的?

她又小心拿起一叠画稿,是她之前形容十几万一张的那种。

钟远萤瞄了眼付烬无害纯良的表情,默默数了下张数——二十一张。

“......”

加起来起码上百万,前面付烬说几万块钱一张,难道他买得多,沅尽还给他打个四五折?

这是不是太魔幻了点。

“怎么了?”付烬看她表情不对,问了声。

钟远萤抬起头来,深深地凝视这位人民币玩家,氪金大佬,不羡慕不嫉妒也不恨地说:“哦,没什么。”

她翻到后面,还看到几张沅尽的签名画稿,这个极少有,沅尽只在微博公开过一张。

确切地说是沅尽助理的微博公开的,助理搞个微博抽奖,让大家评论回答沅尽的笔名含义。

钟远萤典型的中奖绝缘体,根本没抱期待,那天正巧上课铃声响起,她看也没看,随手打了两个字评论上去,便起身去教室上课。

等到她晚上再登微博,消息炸了,点赞、评论和私信的数量超乎她的想象,关注人数瞬间从七十多直升近千。

她满头问号拔不下来,一条条消息读完,看见有人特别豪气,直接私信说:“沅尽的画我买,十五万卖不卖?”

“???”

她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中了奖,但微博抽奖公布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钟远萤立即去翻沅尽助理的抽奖微博,看到评论区因点赞数目冲到第一的ID——

此地无萤:缘尽

沅尽点赞了这条评论。

紧接着沅尽的助理也点赞这条评论,并公布此地无萤为中奖者,请私信地址和联系方式。

钟远萤震惊许久,有种脚踩棉花的不真实感,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只是拼音成词,输入法自动冒出来的。

她下拉评论,相当热闹,有人遗憾,有人在说沅尽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当然也有其他人打出了缘尽,好在她来得早。

总之,她就这么得到一张价值十五万的沅尽签名画。

当她几夜狂喜,几天怀疑人生,几个星期回味庆幸,觉得用尽此生的幸运,一直到现在,她看见付烬手上有好几张签名画。

“......”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拍照,心里的柠檬精却在咆哮,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小,小到只有撒哈拉沙漠的直径而已。

付烬手肘散漫地搭在扶手上,支着下颌,歪头看她,“你怎么这副表情?”

钟远萤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地说:“我酸了,懂吗。”

“酸?”付烬轻抬眉梢。

“.......”

一看他们就不是在同一片网域上冲浪。

因为他的语气过于真诚,搞得钟远萤都不好意思让心里那颗柠檬精继续蹦跶,直接一手把柠檬精摁下去,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胃酸的酸,吃几颗柠檬就能体会。”

然后她就看到付烬乖乖点头,一副学习受教的样子,顿时有种心虚感。

钟远萤轻咳一声:“我也拍完照了,你好好补个觉,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等她走之后,付烬打电话给徐子束。

“喂,祖宗,大清早什么事儿啊?”徐子束好像正在处理什么事情,隐约传来翻动文件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付烬:“我酸了。”

“?”

“是什么意思?”

“!!”

徐子束乐了:“祖宗你也开始新潮了啊,紧跟互联网时代的步伐,融入网上冲浪的快乐。”

“就是这个柠檬的表情。”徐子束给付烬发了一排过去,“羡慕嫉妒吧,反正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付烬扫了眼这排柠檬表情,还是觉得和钟远萤刚才的表情不太像:“叫人买一箱柠檬来。”

“不是,”徐子束手上动作停住,没搞清楚他的思路,“你要一箱柠檬干什么?”

付烬漠然冷淡的声音传来:“体会,酸。”

徐子束:“......大可不必。”

这祖宗一大清早中了什么邪。

通话结束之后,灰色宽敞的房间里再度陷入沉寂。

付烬起身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不让丝毫光线入内,房间遍布昏暗,他脸上所有表情顷刻褪尽。

钟远萤喜欢光亮,怕黑,而他沉入黑暗,惧光。

她喜欢生活在日光下,那他便藏住所有阴暗,做个正常人,起码表面上能装成正常。

付烬躺在她睡过的地方,上面似乎还有她的余温和气息。

他的指节抵在眉骨上,眼下满是疯长的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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