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安排(下)(2/2)
——后世地球位面的山东胶白不是享誉海外么?如果不是种子的问题,那多半就是水土的问题了。
可怜李长安对农业实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他只知道民以食为天,对农业这块一定要重视起来。技术、科研,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可具体怎么抓、怎么硬,他就摸不着头脑了,只能靠堆钱、堆人,一路莽过去。
李大木听得眼皮乱跳,若非眼前之人是他铁哥们,怕是要一拳抡上去了。运气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劝谏:“长安,既然要加人手,我看我们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别的菜也得试试,万一撞大运了呢?”
李长安只花费了半秒钟思考,便爽快点头。“你是未来庄头,你说了算!”
——天爷啊!你这么说,我更害怕了有没有?原来你真是一点谱都没有啊!
不同于李立春因李长安的赏识、倚重而斗志满满,看透李长安在农事上的异想天开,李大木委实是满心乱糟糟。若非顾忌着李长安的脸面,李大木真想现在就拔两颗菘菜和芜菁过来,问问李长安到底认识不认识?
送走了信心十足的李立春和心怀忐忑的李大木,李长安又迎来了提溜着长子小豆子的李野。
李长安顺手自李野的怀中接过小豆子,耳边只听得李野问道:“长安,这次去金陵真不要我们陪着?”
“不用。”李长安笑眯眯地自怀中摸出一枚金锁挂在小豆子的脖子上,正色回道。“太原才是我李家的根基所在。有野叔留在晋阳练兵,护好爷爷和伯父,我上哪都安心。”
——李野搬来晋阳庄园后,就开始挑选得力的青壮进行训练。一开始,李长安号称训练这些人只为保证豆制品配方的安全。可等李家将各类豆制品的制法公布于众,李野的训练工作却从未停止。且从最早的只教简单的拳脚功夫,演变至逐渐开始传授刀枪箭棒等武器的运用,而被李野吸收至护卫队的队员也同样越来越多。
这些年过去,李雍不问,钟家也不问,这是属于世族之间的默契。毕竟,身为地方世族却没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其实力实在是不够看的。当然,世族这么做皇帝肯定是最不高兴的一个。但是,山高皇帝远,李长安表示:我管你高不高兴?
李野却神色凝重,听李长安推辞,他当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道:“这次虽说你伯母也要一起去,但我李家终究离开金陵太久了。而且我听说,陛下虽娶了萧氏女为皇后,可这两年与王家一直都不太对付,万一……”
——这辅政与少帝之间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故事,汉时昭、宣二帝的经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不知如今的崇安帝将来会是刘弗陵还是刘病已了。
眼见小豆子要将口水糊到自己脸上来,李长安眼明手快地又自袖中掏出一块糖塞进小豆子嘴里,顺势将他的小胖脸推开。
亲爹李野见状,立时一脸不快地将宝贝儿子抱了回来,从他嘴里将那大块糖块给掏了出来。
“呜哇哇……”
于是,李长安就在小豆子的伴奏下淡然续道:“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稳住太原。伯父和大哥先后与王家结亲,这干系,李家是撇不开的。至于金陵嘛……”
李长安蔑声一笑,傲然道:“即便他是个龙潭虎穴,只要有黑牛和玄武陪着我,也足够我们杀个七进七出了!”
李长安话音一落,始终陪在李长安身边的李黑牛和李玄武二人立时满脸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李野瞥了瞥初生牛犊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长安等三人,亦不禁感慨万千地长长一叹。无论他是否愿意承认,属于他的时代终究已经过去了。这天下,早已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既然你都打算好了,那我就不再多言了。这次启程,我挑一百五十人得力的人手给你,路上也好放心。”
“多谢野叔!”李长安顺口道谢。
这一百五十人的护卫队李长安虽说从未相处过,但他们各个都是李家庄园的佃户,吃李家的、住李家的、靠李家养活全家,所以忠心绝无问题。除非他们能狠下心肠与家族恩断义绝,死后也不入祖坟,否则,就算他们被金陵风物迷了心窍也绝不敢背叛李长安。
而无论李长安如何拖延,晚膳后,他终究要往范小三家一行。
公事尚且容易,将他与太原豆油店掌柜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给范小三听就行了。但私事……李长安委实不知该如何面对范大丫。
不久之前,范大丫的表哥丁春在铺子里诋毁范大丫的话早就有人传进了李长安的耳朵。
李长安能怎么做?
为了范大丫的名节着想,他甚至不能派人去收拾丁春。他只能让李家金石铺的掌柜约范小三喝顿酒,暗暗指点他一些收拾店员的门道。而他自己,则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
可万万没想到,这次相见,李长安还略有些手足无措,范大丫却是落落大方。
只见她扬着笑脸向李长安低身一福,一字字地道:“大丫听闻,长安哥这次去金陵,是要与钟家姑娘拜堂成亲的?”
李长安沉默了一会,方小心翼翼地答:“不错。”
范大丫的笑容愈发明亮,她又敛衽一礼,正色言道:“长安哥的这杯喜酒,大丫怕是喝不到了,就先祝长安哥与钟家姑娘琴瑟和谐、早生贵子!”
“谢谢你,大丫。”李长安诚挚道谢。
范大丫忍不住仰头看了眼俊逸非凡浓墨重彩的李长安,又飞快地低下头。“大丫告退。”
说完,她便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说实话,范大丫一走,李长安亦松了口气,与范小三聊完公事便要急急告辞。
哪知,范小三却忽然言道:“二郎,丁春一走,柜面上还缺个人手,您看?”
李长安闻言,当即一脸地诧异地扬眉。
可不等他把话问出口,范小三便已了然补充:“大丫虽能帮上我的忙,可她的年纪终究不小了,该相看人家了。”
——才十三岁就急着嫁人?
李长安忍不住暗自吐槽。可他也知道,农家不比世家,普通农家女子,年满十五就差不多都要嫁人了。范大丫十三岁相看人家,其实并不算早。而在大陈朝,女子一旦嫁人就该一心一意相夫教子,再为父亲的工作抛头露面就说不过去了。
眼见一个顶级的会计人才马上要被拘回后院洗衣做饭,李长安实在是为范大丫感到很遗憾很不平。他有心阻止,可想起丁春的那番话又是哑口无言。
——时代不同,我虽为大丫感到可惜。可焉知嫁人生子这条平坦的道路,不是大丫自己心之所向呢?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安终是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了,走之前会安排妥当。”
一俟李长安离去,范小三即刻上前掀开了门帘。
范大丫本人此时就站在里屋内,怔怔落泪。
迎向范小三担忧的目光,范大丫缓缓下拜,哽咽着言道:“婚姻大事,自当由爹娘做主,女儿无有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