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1/2)
甩脱柴叔,狸奴一路快马加鞭又往矿区赶去。如今他年岁愈大,李长安已不会如过去那般紧盯着他的去向。但无缘无故失踪十天半个月,那显然是说不过去的。可等他赶回矿区,李长安又已回了太原,两人完美错过。
狸奴获知此事,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决定明天一早就回太原。如此一来,李长安必不会意识到他这几日的不知所踪。
可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狸奴却傻了眼。
却原来,在他不在矿区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小院内已经有了别的住客——一对金发碧眼的母子。
此时,这两母子正围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用餐,满盆的猪肘子、满罐的红烧肉、满坛的文宗酒,既不要蔬菜、也不要面饭,两人是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意识到有人走进来,他俩只稍稍分神抬头看了一眼。在确定李孝文送来的不是新菜后,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餐桌上。
狸奴一脸震惊地看看这两人,又看看这布置格局已与他原先的习惯大相径庭的正厅。良久,他才缓缓扭头望向亦步亦趋跟着他进来的李孝文,轻声问道:“孝文叔,这是什么意思?”
李孝文这一路都想着该如何解释,此时见狸奴声线放低、脸上带笑,立时汗都要下来了。
须知,这狸奴也算是李孝文看着长大的,十分熟知他的脾性。
不同于李长安的热烈开朗,大喜大怒全都摆在脸上。狸奴的性情反而更像一个标准的世家子弟,颇有些喜怒不形于色。遇到高兴的事,他不会特别开怀;遇到生气的事,他也只是略略皱眉。
可能是他这副装大人的模样愈发让大伙觉得有趣,又或者是李家也没有比他年纪更小的孩童,这些年狸奴在李家受到的宠爱绝不比李家三位正经的公子少上一分半点。甚而,李孝文还听闻李家的仆役背后都用“李家四郎”来指代狸奴。
可今日,这位李家四郎居然给气笑了,李孝文就是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这是何等的泼天大祸!
于是,他慌忙解释:“他俩是你长安哥救回来的,你长安哥急着回太原,就将他们暂时安顿在矿区。”
“安顿在我的院子?”狸奴一字一顿地发问,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二郎怎会如此行事?”李孝文赶忙为李长安辩解,“是这、是这两个异族,语言不通、不知礼仪,不知怎么就挑了你的院子……”
狸奴神色稍霁,幽幽发问:“长安哥就没反对?”
“你长安哥压根就不知道。”李孝文无奈叹息。
说实话,他对这对母子也很头痛。说也说不通、打又不能打——毕竟两人目前都还是大病初愈。这哪里是养了两个异族,分明是养了两个横行霸道的祖宗!
“就不会说人话!一口胡语,连吴夫子都听不明白。要给他们说点什么吧,全靠打手势连蒙带猜。霸道地不行,顿顿要见肉,没有就要翻刀子。平时喜欢到处逛,咱矿区灰多大啊,还不爱洗澡。女的还好些,小的那个,让他洗澡就跟疯狗一样又抓又咬。这哪里是人啊,明明就是两头未开化的野兽!”这段时间以来,作为矿区大总管的李孝文显然是吃尽了这两个异族的苦头,是以明明是在跟狸奴解释情况,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开始抱怨。
狸奴差点笑出声来,强行压了压嘴角方才续道:“那也不该安排他们住我的院子!”
“我哪敢啊!”李孝文忙又为自己辩解,“原本是打算将他们安顿在吴夫子隔壁,毕竟这么大的矿区这么多人,也就吴夫子勉强能与他们说两句。是这小的,自己逛到了这边……原是想住你长安哥的那处院子,吴夫子好说歹说才说明白了,知道不能住。然后,就看上你的院子了,非得带着亲妈过来住。女的还行,挺懂人事的。小的不行,根本说不通,不让住就偷跑,都逮回来两回了。咱们实在是没办法了……狸奴,你看?”
众所周知,李长安是矿区之主。那么理所当然地,他的小院是自然整个矿区中面积最大、装修最豪华的住处。
至于狸奴,十岁前他一直就住在李长安的卧房隔壁;十岁之后,李长安认为狸奴大了应该不会再怕黑了,于是火速在自己的院子旁又单独给狸奴修建了一处院落。而考虑到李长安对狸奴的爱重程度,当初负责这个工程的李孝文毫不犹豫地将狸奴的小院修建地矿区第二奢华。
以李孝文对狸奴的一贯了解,狸奴的脾气虽说有些阴郁内敛让人捉摸不透,可他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只要把前因后果说明白、把道理讲通,他一向很好说话,从没有那些趾高气昂、小肚鸡肠、刻意为难折腾下人的坏毛病。若非如此,李孝文也不敢让这对异族母子霸占着狸奴的小院。
哪知,这回狸奴望着这对容色殊丽的母子许久,神色倏忽数变,终是狠狠道:“让他们滚!”
“啊这……”李孝文本能地还想再劝。
狸奴却即刻满脸不耐烦地瞪住他,厉声追问:“有问题?”
李孝文猛然一惊,急忙摇头。“没有!”
“很好!那我等着!”说罢,狸奴便在院外的凉亭内坐下了。
李孝文扭头看了眼正厅内吃地热火朝天的那对异族母子,再看看坐在凉亭内满身冰寒的狸奴,立时明白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片刻后,他叹口气,匆匆走了。
当然,李孝文绝非撒手不理,而是很快又将吴沛和曲中连同他的几个兄弟一同请了过来。吴沛是矿区中唯一能勉强与那对母子交流的,而曲中和他那几个兄弟,显然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及时为这对母子提供搬家服务。
吴沛亦是狸奴的夫子,见到他,狸奴却也不好再坐着,便起身上前问安。
可吴沛见到狸奴,却立时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狸奴,些许小事何故斤斤计较?”
狸奴却正色回道:“夫子,不问自取即为盗!且这对异族母子既有幸来我中原沐浴教化,岂能再纵容他们鸠占鹊巢的恶性?”
狸奴的伶牙俐齿学的正是李长安,这样上纲上线的大道理砸下来,吴沛还真辩不过他。他只得伸手一点对方的鼻子,好气又好笑地叹了一声:“你呀!”
吴沛在矿区执教多年,眼前只有狸奴这一个适龄、聪慧、乖巧还人才俊美的学生。世人皆爱好物,吴沛又岂能免俗?
一声叹罢,他又故作恼怒地瞪了狸奴一眼,续道:“怎么?如今你是稳坐钓鱼台,竟差遣起夫子来了?”
“学生不敢!”狸奴忙笑嘻嘻地躬身一揖,“夫子请!”
说完,他便一马当先带着吴沛进入正厅。
只因先前曾有救命之恩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那名异族女子对吴沛显然很是信任。两人比手画脚地交流了一会,那名女子便点点头,扯着儿子一脸局促地站了起来。
可那头小狮子却不服气。他见狸奴身高年纪都跟自己差不多,显然半点不觉得自己应该对同龄人讲究什么礼让,反而臭着脸对狸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狸奴的鲜卑话水平比李长安还不如,便只冷着一张脸只当听了几声狗叫。
有时候,人类的交流就是那么地微妙。甚至都无需语言沟通,小狮子就已从狸奴那冷淡的神情中品出了他对自己的鄙视和厌恶。
草原民族文脉不通,是以为人处世更加简单直接,看顺眼了,送你坛酒;看不顺眼,当然也能砸你坛酒。
眼下,狸奴自然是属于让小顺子看不顺眼的那类人了。于是,他即刻逼上一步,试图去扯狸奴的衣领。
狸奴可是从小跟着鹰扬军亲卫、跟着柴叔、跟着李长安一起练出来的本事,哪会那么容易就让小狮子得手?只见他出手如闪电,立马扣住小狮子探来的手腕,使暗劲往外一拧。
那小狮子即刻“嗷”地一声大叫着蹦了起来。然而,游牧民族最具天赋的就是骑射、战斗的本能。是以,小狮子这才刚一吃痛,马上就翻出了短刃扎向狸奴。
吴沛与李孝文万万没想到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言不合,不,甚至还不曾语言交流过就已大打出手。眼见小狮子这一刀要将狸奴的胸口捅个大洞,两人不由同时叫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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