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定亲(下)(2/2)
张鸣自然不会等死,可任凭他那双手如何拉扯李长安的左右两手,都不能将其移动分毫。恰如方才他制服钟璃一般,他与李长安之间的力量差距一样让他绝望。
“太舅公,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今日我与璃妹只是定亲并非成亲,璃妹将来还是要住在钟家。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而陷入危险之中!任何一个胆敢伤害璃妹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李长安直视着钟林的双眼,斩钉截铁地言道:“我知太舅公仁善,一时无法决断。与其要你将来怨恨六郎、怨恨璃妹,甚至怨恨自己……不如这一应的仇怨血债都由我李秀宁一人承担、一人了断!”
张鸣闻言,愈发急迫害怕。既然力量比不过李长安,他便改用指甲抓挠李长安的手背。
可这一回,李长安却没有放任,而是迅速反手在张鸣的双手手背上狠狠划了一刀。
——一会他还要在宾客的面前与钟璃完成定亲礼,若是手上带伤就不好看了。
“呜……痛!……饶命,饶……”死到临头,张鸣却仍在意少许皮肉之痛,才挨了一刀就松开双手呜咽求饶。
钟林心中揪痛,忍不住上前半步。
“嘘!”怎知李长安却突然出言安慰,“你放心,我的手很快、很稳。我向来,都不喜欢虐杀。”
这话音温和柔软无比,可说话的内容却是又是那般地沉冷残酷。
之后的一分钟,无比漫长。
钟林眼睁睁地看着李长安手中的匕首缓慢而坚定地割开了张鸣的咽喉。在他冰冷的手掌下,张鸣那身温热的鲜血如泉水般急涌了出来。
望着满脸惊恐的张鸣紧扣着李长安的持刀的右腕,先是闷哼出声再逐渐抽搐倒地,钟林的脸一如张鸣那样的死白。他知道:李长安杀张鸣,不是杀给他一个人看的,而是杀给钟家所有人看的!
午膳前,吉时终至。
打扮停当的钟璃终于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注意到等候的亲朋们满面喜色,好似全然不知方才在她小院内曾发生过多么可怖的一幕,钟璃那双始终颤抖不休的小手终于逐渐开始回暖。
很快,她便与李长安并排而立,站在了钟逊的面前。
大陈朝以玄色为贵色,是以,这定亲礼上,李长安与钟璃二人的礼服皆是一色纯黑。
然则,李长安风流俊逸湛然若神,着一身广袖博带的玄色礼服,竟是满身的煞气凌云,如见金戈铁马冲天豪气,教人不寒而栗亦永生难忘。
而钟璃,姿色天然清丽绝伦,着一袭黑裙就好似沉夜捧出的一轮皎洁月牙,至高、至明、至圣洁、至柔美。
——好一对无双璧人!
宾客中,不知有多少人忍不住在心底暗叹。
定亲终究不同于成亲,整个流程十分简单,先是坐在上首的李雍与钟逊二人彼此交换李长安与钟璃二人的庚帖与过书回帖;然后李长安与钟璃二人先是各自向两位长辈行礼,接着便转身又向彼此行礼致意;最后,两人交换了文定之礼。
按规矩,李长安给她的,是一枚上好的玉佩。而钟璃给李长安准备的,则是一只她亲手绣制的香囊。
自此,这场定亲礼便算正式礼成。
在满堂的喝彩声中,李长安终于得以上前执住钟璃的手一同走向座位。
注意到钟璃的脸颊仍旧白地毫无血色,李长安不禁压低声道:“别怕!”
钟璃用力一握李长安那温暖的手掌,颤着声应道:“……嗯。”
今日,李长安与钟璃是绝对的主角,是以他们俩的座位也就安排在了钟逊和李雍之下。一会宴席开始,还会有不少宾客前来道贺。李长安见钟璃至今都浑身微微发颤,为缓解她紧张的情绪便笑道:“方才可看清了我赠予你的玉佩?”
此时,两人虽并肩而坐,钟璃却实在紧张,竟连看都不敢看李长安一眼,只管老老实实地盯着面前忙碌的仆役答道:“看清了,玉佩上雕的是竹子。”
时下流行的玉佩式样一般以各种瑞兽为主,雕竹子的,至少钟璃还是第一次见。
“不仅是竹子,还有白罴。”
——熊猫吃竹子,这可是经典造型。当然,眼下不能这么对钟璃说。
是以,李长安又温言道:“白罴是神兽,传闻曾是蚩尤的座驾,追随他征战沙场开天辟地。”
这样的闲聊果然令钟璃逐渐放松下来,不禁好奇发问。“白罴……不就是食铁兽么?为何吃的不是铁而是竹子?”
“它本就是吃竹子的,传言它食铁是谣传。”李长安耐心回道。“但我雕竹子却并非仅是因为它吃竹子。而是寓意君子如竹,虽争风逐露,却心中有节。”
——的确,长安哥哥虽杀伐决断,却举止有度言谈有方,以“君子”相称是恰如其分绝无溢美。
钟璃到这时才终是忍不住扭头悄悄看了李长安一眼,又小声追问:“这玉佩是你亲手雕的?”
“不错。”钟璃心上一甜,还不及回话便听得李长安又问:“那么你呢,为何给我的香囊上绣的是鸳鸯?”
钟璃傻眼了,隔了一会才讷讷答道:“规矩就是这样的呀!你不喜欢么?”
李长安摇摇头,低笑道:“不是不喜欢,不过……鸳鸯虽成双实则夜夜换新人,意头不好。记得回头给我补一个双雁的,大雁一生一世一双一对,一只若去另一只绝不独活。”
望着李长安明亮的双眸,钟璃更是怦然心动,都不及反驳他鸳鸯意头不好的言论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很快,两人又在喜娘的指点下彼此对饮三杯。
许是酒意作祟,许是钟璃终于开始逐渐进入李长安未婚妻的角色,她咬咬唇终是小声问道:“鸣表兄……”
方才李长安杀了张鸣并没有回去再见钟璃,而是直接去了正堂。毕竟,在宾客的眼中,他只是来见钟璃的。若是离开的时间太长,就该被人背后造谣笑话了。是以,张鸣死后,负责去见钟璃解释下文并安抚她情绪的,是钟瑷。
钟瑷当然不会告诉妹妹张鸣被李长安杀了,只含糊说事情解决了,让她从此安心。可钟璃但凡回想起李长安当时冷酷的神情,心里就七上八下,哪里安得下心?
李长安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答:“被我杀了。”
钟璃双肩一抽,瞬间花容失色。“……杀了?”
于李长安而言,张鸣的存在好似一只臭虫,虽不致命但恶心。将他交给钟家,难保有朝一日他还会再跳出来作妖。所以,不如直接杀了了事。此刻见到钟璃害怕,他不由轻轻一摁钟璃的手背。“他罪有应得,不必怜悯。”
李长安自问给自己的妻子设限很低,她可以妒忌,反正他也没打算要娶很多个老婆;可以无能,反正除了生孩子其他事他都可以一把抓;甚至也可以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反正他自信只有他打脸别人没有别人打脸他。但唯有两条,是万万不能。
一是残忍歹毒,视人命如草芥;二是糊涂脑残,是个无可救药圣母病!
“我……我知道。”钟璃当然不是个圣母病,可她却颤抖着道。“可今日是我们的定亲之喜……”
望着梦幻少女心爆棚的钟璃,李长安忍不住微一挑眉,不置可否。
钟璃却咬着唇委屈道:“ru娘说,今日若是见血,这一生都不会……”
“璃妹。”李长安忽而微微一笑,低声打断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希望你都不要恨我。这样,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望着笑意如流却孤傲如峰的李长安,钟璃的心猛然一沉。刹那间,她恍惚意识到自己虽与李长安近在咫尺,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如隔天涯。听着那不绝于耳的贺喜声,她一时百感交集,竟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