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2 爱干净(2/2)
这话落到廖晓耳朵里,觉得她嘴硬,心底嗤笑了声,话锋一转,问青桃,“青桃妹子去哪儿了?”
太阳暖和,照在身上舒服得紧,廖晓许久没有坐在宽敞的院里舒舒服服做针线活了,故而心里瞧不起青桃,说话的语气仍是好的。
“买水去了。”
浣衣巷没有井,水都是从外边来的,秦家有推车,关系好的都借她家推车用,打水倒也轻松。
想着她们刚来,花钱大手大脚,不赞同看着青桃,“那得花多少钱啊,你们家有推车,运水方便,而且花不了多长时间的,像我四嫂每次都跟秦婶子合力挑水...”
说到自己懂的,她声音拔高许多,“这用水是有门道的,吃的水和用的水分开。”
吃的水是井水,哪怕自己挑也要花钱买,用的水去河边弄,河水不要钱。
巷子里的人家都是这么做的,每天能省不少钱。
如果全部用井水洗衣服怕是别想挣到钱了。
这点青桃还真不知道,不过很容易就想得明白,她说,“我家卖吃食的,用河水不太好,索性我家用水不多,全部用井水也没啥。”
“浪费啊。”廖晓说,“省下的钱可以买其他了,不要以为几文钱不算什么,积少成多,每月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这是先搬来巷子里的人告诉她们的。
廖晓深信不疑。
“晓晓说得是。”
廖晓以为邵氏要附和自己,露出得意洋洋的脸色,哪晓得邵氏护着青桃,“青桃说得也对,咱家情况与你们家不同,如果用水分开,弄混了怎么办?”
做买卖最要紧的就是风评,风评不好,在哪儿都挣不到钱。
清水镇的生意三弟妹接手后生意没差就是风评好的缘故,风评好,哪怕换了人其他人也乐得接受。
要不就三弟妹的抠抠嗦嗦的性子,哪有人受得了。
刘氏如今做买卖是得心应手,挣到钱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哪怕仍有点抠门,但衣着打扮有了明显改变,攒了钱后就去成衣铺买了套衣衫,出门前把自己拾掇得光鲜亮丽的。
虽没描眉擦粉,但比在村里那会强多了。
刘家老太太站在亲闺女面前都不敢认。
变化实在太大了。
“二丫头,你是我家二丫头?”
刘氏喜笑颜开送走客人,睨了眼面前满脸沟壑的老娘,皮笑肉不笑地挤出句,“不是。”
她这个岁数,还被二丫二丫的喊,听着就别扭。
刘氏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口,客人没有断过,她腾不出时间跟娘几人叙旧,脸颊堆笑,笑盈盈招呼客人。
田梨花在旁边给她打下手,自从与谭青武定亲后,田梨花经常帮刘氏,刘氏乐得身边有人说话,偶尔心血来潮,还会拎几个包子去田家吃饭。
在刘氏眼里,梨花跟她自个儿媳妇没什么区别,故而两家走得很近。
客人要是多了,梨花嫂子也会过来。
是以刘氏并没多忙。
像现在,梨花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认出是她在谭家见过的,便主动招呼客人,尽量让刘氏腾出身给她们。
奈何刘氏与娘家人感情淡薄,并没怎么搭理对方。
对方似乎知道刘氏脾气,竟老实在边上站着,只偶尔露出饥饿馋嘴的眼神,小心翼翼问上句,“二丫,这包子怎么卖的啊,好不好吃?”
刘氏又翻白眼,“没听到我跟他们说吗?”
语气说不出的冷淡。
梨花作为晚辈,不好多嘴,也不好擅作主张塞两个包子过去。
类似这种谈话一直持续到集市人散。
包子卖得差不多了,刘氏掂掂钱袋子,好像总算想起娘家人站边上的,偏头说了句,“时辰不早了,娘你们还不回家去?”
高山村离得有点远,不赶早些,回村都傍晚了。
站了半天的老太太脸上挂不住了,挥起巴掌就想扇过去,可看到堆在面前的蒸笼,硬是给忍住了。
闺女嫁了人就和娘家不亲近了,她动手的话,这门关系怕就断了。
老太太有时就奇了怪了,明明是她肚里出来的种,性格怎么不随她,倔得像头牛,得亏老头子没怀疑她是别人的种,要不然她真没法解释。
老太太攥紧衣角,眉心跳了跳,“我难得来镇上,怎么也要吃了午饭回去。”
闺女在镇上做买卖挣了钱,她做娘的没捞到半点好处。
谭家大房去府城求学请客,她带着全家老小上门贺喜,女婿见着她就问,“娘你们怎么来了。”
一副不待见她们的样子。
试想,作为亲家,她与谭家没有撕破过脸,更不曾撺掇闺女去抢当家位置,到头来还没李家受欢迎,老太太心里憋着气呢。
刘氏弟妹也在边上,两人手里牵着两个孩子,都装哑巴不说话,不用看刘氏也猜到她们跟着来打秋风的,根本不上套,厚着脸皮说,“娘这把年纪想下馆子吃顿饭也是正常的,我跟梨花嫂子说好去她家吃午饭,就不和你们去了啊。”
老太太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形颤了颤往后倒。
两个儿媳眼疾手快扶好她,指责刘氏道,“二姐怎么能这么多,娘挂心你在镇上孤零零的,天不亮就把我们哄起来赶集,就想看你过得好不好,你怎么能对娘说这种话。”
装可怜博同情的嘴脸刘氏已看了许多年,内心没有半点波动,冷笑地说,“我怎么就孤零零的了?青牛隔三差五给我送米送柴,梨花也经常给我作伴。”
对方语塞,良久憋出句,“毕竟不比在耕田村。”
刘氏笑了,“我长这么大,没听人说城里不如乡下的,弟妹见识少就别说话了。”
老太太气噎,扬起手,眼看就要落下,刘氏仰起头,目光凶狠,“你想干什么?”
她与娘家人的感情还真不深厚,因她是闺女,小时候她奶就经常骂她是赔钱货,她娘不护着,嫌她是个累赘,经常抱怨她怎么不是个儿子。
闺女怎么了,从小到大,地里的活她不比男人干得少,结果吃不饱穿不暖。
要不是谭家上门提亲,她不知道要在刘家过多少年的苦日子。
邱婆子泼辣归泼辣,却不会虐待家里人,偏心青桃,但对其他两个闺女不会非打即骂的,比她娘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明知道刘家人的性子,待她们却也是礼数周全的。
刘家人不知足,见天怂恿她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拿。
每次见面,不是哭穷就是借钱,令人生厌。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跟人冷过脸,猛不妨板起脸,威严的架势又出来了。
老太太的巴掌扇不下去。
眼睛一眨,泪疙瘩啪嗒啪嗒往下掉,“娘心里苦啊。”
“我也苦,我要养四个儿子,单是彩礼就得花不少钱,青河他们又在学堂念书,花钱跟流水似的,娘你借我点钱使使?”
只要刘家人哭穷,刘氏就先发制人借钱。
无论手里有多少钱,在娘家人面前,她就是穷鬼。
她油盐不进的性子让老太太没辙,索性擦干脸,准备撕破脸,刘氏猜到她的路数,眼睛一瞪,“你闹死闹活我不管,耽误我做生意,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
类似的话刘氏从没说过,第一次说出口,老太太震惊得愣在原地。
刘氏不给她好脸,“这门生意是大嫂她们留给我的,挣了钱她们要分账的,你要敢寻死觅活哭天抢地把生意搅黄了,我婆婆那儿你也交不了差。”
邱婆子名声在外,没几个人敢惹。
搬出她,老太太曲膝往地上躺的姿势也僵住了。
胜在两个儿媳有眼力见,扶着她站起,“姐姐说笑了,咱家不是不讲道理的,娘惦记你,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看你精神好心里宽慰想和你说些贴己话,姐姐住哪儿呢?”
街上闹起来丢脸,先去住处再想办法。
拿不到钱,蹭顿饭吃总行吧。
她们想的简单,刘氏却不打算买账。
“住我大嫂家的宅子,来不及收拾乱糟糟的,你们去了看着也糟心,真想说说话,等我回耕田村再说吧。”
刘氏难得说了实话,宅子的确有点乱,她有时间拾掇自己,可没时间拾掇宅子,而且那宅子就她住,再脏也不会有人去。
但刘家人不信,说什么都要去。
刘氏不耐烦了,“宅子是我大嫂的,你们非要去干什么,青武媳妇还在这呢...”
梨花红着脸,局促地颔首,站去旁边几步远。
“谭家又没分家,宅子怎么是你大嫂的?”
“钱是我大哥出的,不是他家的是谁的?”刘氏有自知之明,大房挣的多是谭秀才有本事,宅子是束脩的钱买的,理应是大房的。
她抠门归抠门,但不该要的不会要。
她说,“你们甭说有的没的,我家的事我心里清楚,你们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就行。”
刘氏脾气并不好,要不然丈夫孩子不会被她管得死死的。
如此,刘家人不敢多言,却也不肯走。
最后,刘氏每人给了个馒头才把人打发走了,给馒头时,一个劲的说馒头多少钱,其他亲戚谁来她都不给云云,听得老太太火冒三丈,仿佛自己赶集专程打秋风似的。
然而刘氏看来,她们就是上门打秋风的,送走了人,她还和梨花说,“我娘家人眼皮子浅,不给馒头估计不好打发。”
刘氏告诉老太太自己回耕田村的日子。
没有骗人,那天是谭三户的生辰,邱婆子让她回家吃饭。
自来了镇上她就舍不得生意,谭家请客她也没回去,然而邱婆子发了话,不回家不行。
饶是如此,她也早起卖了半个多时辰才离开镇上的。
久了没回家,初进门有些不习惯,院子好像小了些,鸡笼有点破烂,新抱的小鸡怕是关不住。
也就角落的扫帚还亮晶晶的泛着光。
谭老头他们灌庄稼去了,几个孩子亦不在家,院里静悄悄的,习惯热闹的刘氏不适应,大着声喊了声娘。
上房的门开着,却不见邱婆子人影。
刘氏心里纳闷。
邱婆子屋里有钱,走哪儿都会落上锁,防家人跟防贼似的,如今怎么不同了?
莫不是她不在家,邱婆子放了心。
刘氏努努嘴,心里不太舒服,想说李氏比她更像贼吧。
她先回屋换上旧衣,再出来,就见东边小堂屋的门开了,郭寒梅提着篮子走出来,“三婶回来了啊,奶出门买肉去了,青河堂弟他们去了学堂。”
谭青杏挽着她的手,两人跟亲姐妹似的。
刘氏啧啧两声,心里骂郭寒梅蠢,府城的婆婆小姑子不亲近,偏与心思多的二房打交道,等梨花进门,有她多对比,郭寒梅的日子估计不好过。
不是她偏心,梨花那姑娘温柔善良,比郭寒梅强得多,且青桃喜欢她,哪怕没进门,在邵氏心里的地位也比郭寒梅高。
郭寒梅竟看不出来。
刘氏也懒得提醒,点了下头,问她,“你们去哪儿啊?”
“过两天牛叔要去府城,青杏去卖帕子,我们想抓紧时间去其他村里问问。”
倒卖元帕挣了钱,她们就不满足只卖元帕了,除了元帕,其他手帕绣花也要,青桃她们在城里,多少会有人脉,到时请她们帮忙,不愁卖不出去。
“三婶,我们先走了啊。”
刘氏诶了声,眼神扫过二房紧闭的门,随口问了句,“你二婶呢?”
郭寒梅顿了下,谭青杏接过话,“我外婆身体不好,她和我爹去了李家。”
她娘打算分出去单过,但她爹不松口,闹起来只会她娘吃亏,因此想让舅舅他们帮忙说说好话,让他爹松口。
谭家目前当家的青桃,而青桃在府城做买卖,不出意外的话,青桃嫁人前,甭想从她手里抢到当家位置,如果不分家,她们就得永远被青桃打压,她两个弟弟年纪小没什么影响,她则不同,她已经倒了说亲的年龄,前两天还有人问她娘的意思,她娘说家里的事儿做不了主,得等青桃回来商量。
她的亲事凭什么交到青桃手里?
她不会像青哥那么好忽悠的,一句再等等就真死心塌地等着,青桃真要没私心,青武哥年纪比青牛哥小怎么就定下亲事了?
青桃是拖着别人给她亲哥哥攒彩礼呢。
青桃比她小不了几岁,她不想捞点嫁妆,将来都落到青桃钱袋子里去了。
青牛哥傻,她可不傻。
她娘要分家她是支持的,目前公中有钱,哪怕她家占小头也能分到几两银子,她嫁人她娘拿得出钱置办嫁妆。
想到自己会嫁的人家,忍不住脸热。
“三婶,我们先走了啊。”
拉着郭寒梅脚底生风的走了。
院里就剩下刘氏,她去柴篷找出竹篾,将漏洞的鸡笼修补好,挑着桶去了自家庄稼地。
麦子窜高不少,地里的人们看到她,个个乐呵起来。
“刘氏,你不是在镇上吗,怎么回来了啊。”
“三户生辰。”不回来不行啊。
“听你的话好像不太情愿啊,你如今去城里过好日子,恐怕瞧不起咱们乡下这种小地方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去城里挣点辛苦钱而已,没你想的容易。”麦地长出杂草,她弯腰拔去,大声道,“做买卖就跟种地似的,起早贪黑才有收获。”
今年隔壁村的赵家也去镇上卖包子馒头了,据她们说,生意不怎么样也比种地强,话里话外踩低庄稼人,以致很多人不爽。
刘氏的话顺耳多了。
于是打听起赵家的买卖。
“她们是去帮人的,挣多挣少我也不知道。”提到钱,刘氏就敏感得多,别人挣多少她不关心,不问到她头上来就行。
谭老头他们在地里,看她精神抖擞,衣衫整洁,直呼眼花,谭三户揉了好几次眼,跟施肥的谭青牛说,“那真是你娘?”
瞧着好陌生。
“不是我娘是谁?”谭青牛握着粪瓢,一瓢粪灌两窝,他专注做事,没往远处多瞧。
她娘去镇上后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好些人打听他的情况。
青桃妹妹说得没错,要想娶城里姑娘,得把自己收拾整洁再说。
青武堂弟未过门的媳妇不就镇上的吗?
他粪桶空了大半,那边他爹还在揉眼睛,好像一看他娘眼睛里就有沙,他说,“快干活吧,待会奶回来看咱偷懒,小心挨骂。”
谭三户不情不愿收回目光,心里犹自错愕,趁没人注意他,小声和谭青牛说,“你娘变化太大了吧。”
不怕刘氏转了性,最怕突如其来的转性。
镇上有钱人多,刘氏不会攀上高枝了吧,谭三户有点慌了,尤其低头扫到自己裤脚沾的粪水后,脸一垮,“青牛,你娘不会想给你找后爹吧?”
男人休妻他知道,女人休夫的闻所未闻,刘氏不会想休了他吧。
“爹你老糊涂了吧,娘就是勤洗头勤洗脸而已,哪儿到找后爹的程度?”谭青牛觉得他娘是自己爱干净了些,但屋子院子仍是不收拾的,积的灰都能用桶装了。
谭青牛每次去镇上,都会把院子打扫干净再走。
然而两天后去,院子又乱糟糟的。
能把院子折腾成这样,可见他娘天生就是个邋遢的。
“真的?”
“嗯,每次都是我收拾的。”
“那就好。”
谭三户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