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一更（1/2）

少年虚弱地睁开眼睛,循着刚刚那道声音望去，就看见了一个沐浴在阳光之中的白裙女子。

她长得天仙一样，是少年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美。

美到让人窒息,美到让他忍不住想要臣服地跪在她面前，亲吻她脚下的那寸土地。

紫蓝色头发随风拂动，掠过少年那双魔怔的眼睛。

而迟雾这时候也看向了他，在他满是伤痕的单薄身体上停留了数秒，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中原中也。

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遭遇过这种事情,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他……

少年看懂了她眼里的悲悯与怜惜，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他局促地垂眸看了看自己,目光所至，他脏污的就像是下水道里的丑陋蛆虫，与那样干净的迟雾,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自卑,自惭，怯懦。

少年咬牙动了动有些错位的手，扯扯破布似的衣裳,想遮遮自己丑陋不堪的身体。

迟雾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于是收回眼,转而望向水哥,喝道：“你们不许欺负他。”

她声音软糯,语调天然温柔。即便在说语气很重很凶的话时,也没有半分震慑力。

但水哥却像被唬住似的，手上那根糖棍也应声而落。

他没空去捡,只是见鬼似的忽然闭上了那双芝麻绿豆大的小眼睛，然后又shǎ • bī一样的重新睁开。

待确定迟雾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的幻觉之后,他咧了咧嘴，露出因为吃糖而蛀的乱七八糟的龋齿，那双浑浊的小眼睛也跟着迸出灼人的光亮。

迟雾被他诡异又寒碜的模样吓得不自觉后退半步。

水哥以为她要跑，没再管那个少年，连忙问道：“小美人，你是哪块地的？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他掐着公鸭嗓，尽量好声好气地跟迟雾说话，生怕吓坏她似的。

不过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委实令迟雾反感厌恶。

于是她拧着眉头没说话。

水哥有些猴急，下意识向前逼近一步，吓得迟雾花容失色，连忙躲到芥川龙之介身后。

而与此同时，他的右脚也被匍匐在地的少年拼命抱住。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便朝少年啐了一口，然后不耐烦地一脚将少年大力踹开。

他本就身怀异能，再加上这一脚又用了八成力气，顿时将少年踹飞数米，身子沿着砾石地面拖行，最终停在了芥川龙之介脚边。

迟雾因他的残忍而感到心惊，又顾不得多想，连忙撩起裙摆，蹲下.身子，照顾不停呕血的少年。

原本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咳的撕心裂肺的少年，因为迟雾的靠近，生生忍住了咳嗽的欲望。

——因为怕自己咳出的血会弄脏了她洁白的裙子。

迟雾看着他这幅憋着咳嗽、大气不敢出的怯生生模样，以为他先前被水哥他们吓坏了，便怜惜地揉揉他结着血污与泥块的乱蓬蓬蓝紫色头发，柔声哄道：“别怕啊，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好、好温柔啊……

少年苍白的面容浮上一丝红晕，用力点了点头。

迟雾因他的青涩而微微一笑：“对了，我叫迟雾。你叫什么名字啊？”

迟……雾……

少年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忘记回答她的话。

迟雾也没生气，只是好脾气地掏出一方手帕，轻柔地给他擦拭嘴角未干的血渍与脸上的灰。

只是，她发现这少年皮肤细致瓷实的不像话。根本不像从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倒像是那种高门大户才能养出来的小少爷。

譬如迹部景吾那样的。

心底隐有疑虑，迟雾皱眉问少年：“你怎么会在这啊？还有，你的……你的家人还在吗？”

少年茫茫然地望着她，摇摇头。

迟雾不确定他是不知道，还是心防太重不敢说，便温声哄道：“我不是坏人，你不要怕。”

少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怕。

怕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小心翼翼地张嘴解释道：“我、我不怕的……”

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张嘴说话时，鲜血便顺着唇角又洇了出来。

迟雾再不敢勾他说话动气，连忙给他擦血止血道：“哎，你又流血了，还是先别说话了。”

而另一边，水哥顺着迟雾和那个少年，这才注意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芥川龙之介。

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不过他这人记性向来不太好，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索性就懒得浪费时间再去想了，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迟雾身上。

他这辈子没出过擂钵街，没见过迟雾这般水灵漂亮的姑娘，现在满脑子满眼都是她那张脸，以及吹弹可破的细嫩肌肤。

色.欲熏心，精.虫钻脑。

此刻他把什么都抛之脑后了，就只想把迟雾掳回去快活快活。

于是便恶狠狠瞪了芥川龙之介一眼，气势汹汹道：“你小子什么人？识相的，把你身后那个小美人留下。要是不识相……”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芥川龙之介唤了一声【罗生门】，接着身上的衣刃呼啸大作，猛地冲向他，瞬间将他摁在地上，无力招架。

擂钵街向来实力说话，水哥之所以被这么多人拥趸，不外乎他的水系异能。

但是现在，他竟然被人打的跟只翻了壳的王八似的。

于是众人的眼神变了。

他们不敢再多看迟雾一眼，都恐惧地盯着芥川龙之介。

“操！”水哥竭力推着钳制在他身上的衣刃，但这玩意儿却如同千斤鼎般纹丝不动，甚至还随着他的抗拒而不断收紧，像要将他当场活活勒死似的。

于是没扛过一分钟，他就怂了。

他从一开始的骂芥川龙之介他爹妈，到向周围人求救，到最后，竟是毫无形象的哭着喊芥川龙之介爸爸，求他饶了自己。

迟雾有些不习惯这种场面，便轻轻拽了拽芥川龙之介的衣袖。

芥川龙之介垂眸看了她片刻，而后无言收回衣刃。

水哥这才终于得了救。

不过却是半点记性没长。

他捂着受伤的脖子，朝芥川龙之介破口大骂不说，还嚷嚷着让他那帮小弟把他拿下。

只是经过刚刚那遭，众人对芥川龙之介都有所忌惮，因而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贸然动手。

“你妈！”水哥啐了声，破口大骂道，“老子让你们上！都他妈耳朵糊屎聋了吗？！”

在场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从来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忠孝廉耻。

他们刚刚见水哥被芥川龙之介碾压，就知道他很强，至少比在场的人都强，那还有谁愿意去送死？

那肯定没人愿意去送死啊！

而且他们天天哈巴狗似的跟在水哥后面图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想依附于强者光环，多被庇佑着点，能在雷钵街这鬼地方多狗一天么。

谁他妈脑子秀逗了，才愿意去主动送人头！

水哥见没人搭理他，顿时气的浑身发抖：“好你们这帮狗杂种！等着，等我回去告诉白濑，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提及“白濑”，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有些难看。

迟雾原本不在意那个“白濑”，但她明显感觉到中原中也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刚想询问，就听水哥突然惊喜地大声喊道：“白濑——”

迟雾抬眸，看见水哥屁滚尿流地跑向斜后方，而那里，一个银色中分头发的乖戾男人，备受瞩目。

中原中也也正怔怔地盯着那个男人，眼里闪过恨、恼、怨……种种复杂情绪交织，最终，归于平静。

迟雾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的情况。因为隔的有点远，她听不清水哥说了什么，就见白濑正直勾勾地盯着芥川龙之介…

不，或许是她。

迟雾不喜欢他那个仿佛看到猎物的侵略性眼神，下意识拉着少年，往芥川龙之介身边挪了挪。

还未等她站定，白濑就笑着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