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2/2)
执墨默默看着刘衍,心中又叹息了一声。
叫了一桌菜,筷子没动过一下,酒倒是喝了两壶了。这清酒虽然不醉人,却会伤心呐……
隔壁的动静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执墨耳尖,听了一会儿,对刘衍道:“王爷,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慕灼华。”
慕灼华最后留下来结账,文铮楼的菜品和环境注定了它不便宜,想到第一回来只舍得买几个馒头和酱肉给郭巨力吃,现在都能敞开肚皮请客吃饭了,这还得多亏了……多亏了刘衍的慷慨大方,不然光凭着俸禄,她也是奢侈不起来的。
今日除了一桌酒菜,她又点了六个文铮楼里的招牌菜,让人用食盒装起来,打算带回去给郭巨力加菜,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的,总不能亏待了那个丫头。
“多少银子?”慕灼华喝了些许酒,说话舌头都有捋不平了。
店小二笑眯眯道:“已经有人帮大人结账了。”
慕灼华皱起眉头:“是谁啊?”
刚才谁走的时候结账了吗?
店小二没回头,而是恭敬地朝慕灼华身后弯下了腰。
慕灼华迟钝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而安心的香味,她一回头,便撞进了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之中,无需抬头,她便大着舌头喊了一声:“王、王爷……”
刘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看到了桌上笨重硕大的食盒,失笑对执墨道:“你帮她把食盒带回去吧。”
执墨点点头,上前提起食盒,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那个瘦瘦小小的郭巨力,一个人能吃一桌菜?
执墨取了食盒便离开了,慕灼华呆呆看了一眼执墨的背影,抬起头望着刘衍,傻笑道:“多谢王爷,又让王爷破费了。”
刘衍将慕灼华轻轻一带,两人并肩出了文铮楼,徐徐走在河畔的青石路上。
已是万物凋敝的季节,却难得是个晴天,天空仿佛被浮云来回擦拭了几遍,湛蓝得耀眼。午后的光带了暖意,柔柔落在慕灼华微醺潮红的眼上,让她不自觉眯起了眼,然而不过片刻,便有阴影为她挡住了刺目的光。
刘衍站在她身侧,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微红的脸庞,含笑问道:“喝了多少酒?”
“不记得了。”慕灼华歪着脑袋想了想,“十来杯?”
那也有一壶多了。
不过慕灼华对自己的酒量有个清楚的认识,她不会让自己在外面轻易喝醉,这样微醺的感觉正好,再多便难受了。
慕灼华说着忽地往刘衍胸前凑去,小鼻子嗅了嗅,仰起脸来看刘衍,好奇道:“王爷也喝酒了。”
刘衍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心口微微一颤,面上却不露声色。
“喝了一些。”
慕灼华恍然道:“王爷今日在文铮楼也有应酬吧,是了,您如今是议政王,六部gāo • guān以您为首,他们定是要巴结您,请您喝酒……”
刘衍笑而不答,反问道:“那你为何不请本王?”
慕灼华噎了一下,纠结了片刻,缓缓道:“不好意思……”
刘衍好奇问道:“为何不好意思?”
慕灼华别过脸,看着湖畔光秃秃的树,心中也莫名萧瑟起来。巨力说了,小姐不要像老爷那样,薄情,薄幸……
她好几夜都没睡好,三省吾身,我错了吗,我错了吗,我没错呀……
她不是傻,看不出刘衍对她的那些纵容和偏爱里,已经掺杂了一些男女之情,她原以为,刘衍这样聪明的人,明知道她目的不纯,是不会对她有多余想法的。可如今是她失算了,刘衍给她的,比她想要的还要多,而多出来的那些,实在不是她想要的,更是要不起的。
火玩多了,难免会伤到自己。
清醒的时候,她能将一切算得明明白白,可喝醉了,却只剩下满腔纯粹的难受,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细微表情,藏不住心中的酸楚。
让她继续骗他哄他,她不好意思,让她真的离开他,她……舍不得……
慕灼华很小就没了阿娘,不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感受,后来她有了郭巨力,看她被人卖掉,有爹娘还不如没爹娘,便仿佛看到了自己,所以她疼巨力,看巨力开心,她便也开心,就好像自己也有人疼了似的。
刘衍是除了巨力之外,对她最好的人,无论这里面多少真情多少假意,被他那样护着关心着,她整颗心都暖了起来。她喜欢他含笑低头看着她,眼里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无奈和宠溺就足以让她飘飘然,在他眼前放肆,让她想变成他掌心里的猫儿,对他撒娇,让他捂热一颗冷了很久的心。
所以,她又失算了,他给了太多她不敢要,她也开始贪求自己不该要的。
她的阿娘,就是贪求了不该要的感情和忠贞,最后郁郁而终。
慕灼华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迟缓地落在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秀气的眉峰微蹙,似乎陷进了忧愁的漩涡之中。刘衍也随着她的脚步而停了下来,低下头去凝视着她的双眸,忍不住想抬手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慕灼华沉默了许久,刘衍也静静等着她,直到慕灼华再度开口。
“方才听他们说,王爷要成婚了。”慕灼华脸上微微泛着粉色,双眼没有焦距地望向湖面,“孙家小姐已经启程,从江左回来了,她等了王爷七年,真是个痴情女子啊。”
孙纭纭痴恋定王,这事不知何时在京中流传了起来。这种流言对一个女子的名声是极为不利的,除非,男女双方已经姻缘早定。
“王爷为什么迟迟不成婚呢?”慕灼华抬起头,眼中焦距缓缓凝在他面上,“王爷也是在等她,是吗?”
刘衍一怔,随即失笑否认:“荒谬,本王根本没见过她。”
慕灼华狐疑地皱眉:“那为什么呢……我父亲说,男人没有不好色的,除非不能人道,王爷年纪这么大……”
刘衍被她直白的话说得心中羞恼,好气又好笑:“你多少是个姑娘家,这话也是你该说的吗?”
还有,什么叫他年纪这么大?敢情她还真觉得他“年老色衰”了?
慕灼华将手抄在袖子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缓缓道:“下官也是个医者,关心一下患者罢了……下官知道王爷并非不能人道,却也是怕您另有隐疾,正所谓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刘衍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心平气和与一个醉鬼谈话,他凑近了慕灼华,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为何这么关心本王的终身大事?”
慕灼华抿了抿嘴,扯出一丝笑容,嗓音微微发涩,道:“下官自然是希望王爷早日成婚,美满团圆。”
如此,她就可以让自己的心收得更坚决一点了。
却不知道,自己的话如一把冰锥在刘衍心上挖了一个洞,冷风灌了进去,又酸又胀,又痛又麻。
刘衍冷笑了一声,刚想说出一句狠话,却见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湿意,他一怔,上前半步,将她抵在了树上,微微俯下身去凑到她面前,那点泪光便无处遁形了。
刘衍温热的指腹抚上她湿润的眼角,刚刚冻僵的心又缓缓融化了。
“你啊……”男人低沉的声音轻轻一叹,却有了一丝淡淡的喜悦,“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在骗人,偏偏越是假话,说得越是真诚,让人明知是假的,也忍不住想要信你。”
“可这一句假话,说得却太拙劣了。”他的指腹轻揉着她眼角的湿意,缓缓落在她微抿的唇角,“让本王高兴得很。”
他低笑一声,望向慕灼华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心疼和喜悦。
慕灼华的脸上又烫又红,眼中染着醉意和湿意,覆在身上的气息本该是让人安心的,此刻却又让她悸动不安起来,一颗心狂跳着,她不自觉地想要逃避,但背后是树,两侧是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她无处可逃,脑子混沌着想砌词辩解,可酒劲让她迟钝了许多,混乱中找不出合适的话语,嘴唇微启,便被同样温热柔软的薄唇覆住了。
……………………(此处被删除一百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红肿的樱唇,附在她耳边,低沉暗哑的声音含着笑意道:“那一夜,在帐篷里的那个吻,原来不是梦……”
“你那时气恼我忘了,才与我疏远,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