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拾麦（3/3）

输水的瓶张秋萍她妈拿住，不给卫生所。她本来还想要输水那个管，卫生所的人不给她，她还跟人家吵了一架。”

年年说：“输水的瓶口可小，盖还可紧，要是装水，不会洒。”

雨顺说：“我知，可那得有可重的病，医生叫输水，才会有瓶。”

年年不说话了，他想要个能装可多水、盖还能拧紧的玻璃瓶，可他不想叫家里的人生病。

大约十来分钟后，年年的鼻血止住了。

于贵秀让两个人赶紧回家。

祁长寿正一手抱着祁好运，一手在揉面，看见年年，他也给吓坏了。

晚上的稀饭本来是打算做蜀黍糊涂的，祁长寿临时改变，让雨顺上树，摘了一大碗比较嫩的黑槐叶，熬小米槐叶汤。

据说黑槐叶清凉败火。

年年吃完饭就回饲养室睡了，田素秋、春来，风调什么时候回家的他都不知道。

半夜他被尿憋醒，睁开眼，看到田素秋坐在床边。

年年迷迷糊糊叫了声：“妈。”

田素秋摸着他的头说：“您哥等了半天，你一直不醒，他将走，去尿吧孩儿，尿了我也该去地了。”

年年尿完回来，田素秋拿着湿毛巾等在床前，把他抱到床上，又给他擦干净了手，田素秋把放在床头石磙上的碗端过来：“俩鸡蛋，你慢慢剥着吃，水搁那儿咧，吃一口喝点水，别叫噎着。”

年年往床里边挪，不接碗：“我没事儿，我就流了这一回，你叫俺哥吃吧。”

春来每到收麦的季节都流鼻血，而且几乎是天天流，要流大半个月左右，这几天他早出晚归，年年见不到他，但他知道春来肯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流鼻血了。

他还知道高小五跟保民也有这个毛病，保山说，每年麦梢黄了之后，赵爱芝就开始每天给保民炖两个鸡蛋。

田素秋把碗放在他腿上：“您哥的将搁家吃了了，这一歇儿我天天清早都给他煮一个鸡蛋。我忙的不得了，你乖点，别叫大人操心。”

田素秋说完，放下帷帐，拿起镰刀走了。

年年对着腿上的碗看了一会儿，挪到床边，拿起一个鸡蛋在床梆上把蛋壳磕烂一点，小心翼翼地剥了皮，然后一口鸡蛋一口水地给吃了。

第二个他没吃，等天亮回去排队，他先回家一趟，把那个给祁长寿，让他喂祁好运。

——***——

晨曦临照，鸟鸣声声。

年年睁开眼。

“醒了孩儿？”

祁长寿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还在睡的祁好运，微笑着看他。

“啊——，天都镇明了我迟到了。”年年惨叫一声一下坐起来，同时伸手去拿布衫。

祁长寿按住了他：“别慌孩儿，您妈给你请了假了，后头几天，你不用去拾麦了……”

“为啥？”年年一下急了，“我拾麦还能挣工分咧，为啥不叫我去了？”

生产队规定，学生拾麦，三十斤折合一个工分，年年前面三天半拾了七十八斤半卖。

祁长寿不跟年年纠缠工分的问题，他说：“不是不叫你拾麦，是想叫你搁家，去给您妈、您哥他俩送水送饭。”

年年迷糊：“送水……送饭？”

祁长寿点头：“你知吧？别人家都有半大的孩儿不上学，这几天专门给割麦的人送饭送水，就咱家，你跟您俩姐都上学，您哥跟您妈这几天光想渴死到地，都没人给他们送水。

其实我可想去送，可我跟您妈都觉得不合适，为啥？

咱队的人这儿忙成那样，我一个棒劳力，去地了却不割麦干活，转一圈又回来了，别人不说我自己都觉得不得劲，你觉得是不是孩儿？

可我要是去割麦，没人给您做饭，也没人看好运，孩儿夜儿才过百天，咱不能给孩儿自个儿扔家吧？”

年年看看睡得香香甜甜的祁好运，纠结得要死。

他突然想起田素秋跟张凤吵架的事，眼睛一亮：“俺妈原来说的是好运一岁她才去上工啊，还叫俺妈搁家做饭呗。”

祁长寿苦笑：“您妈那性子，别说这儿生产队还给她算工分，就是不算工分，听见这几天可能有雨，她也得去地，去了之后还得比别人干得泼命，叫她搁家她会愿意？”

年年想想田素秋平时的脾气和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田素秋以前做过的出格事，看着祁长寿，不动了。

祁长寿捏捏他的脸，又揉揉他的头：“睡吧孩儿，你还小咧，能去给大人送水送饭就是好孩儿了。”

年年还是不甘心：“我想挣工分。”

“那得等你长大。”祁长寿说，“小孩儿只要会吃、会喝、会耍，高高兴兴长大就中了；挣工分、挣钱、盖房、作难，都是大人的事。”

祁长寿说完，给年年拉好被子就走了，他得回家做饭。

年年看着祁长寿的背影，心里想：长大明明恁美，为啥听着你将说的，跟可不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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