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 202 章(2/2)
“只是锻炼便够了?”
黛玉道:“足够了。不过你切记一点,欲速则不达,要时刻观察七殿下的承受里,不可一味求快。先循序渐进地,从每日走百步开始,渐渐过度到三百步、五百步、一千步,他这个年纪,半年内能过渡到五千步便差不多了。”
对黛玉的医术宁妃是完全相信的,她重重点头,立刻便带着儿子回寝宫制定锻炼策略去了。
观看了全程的三公主郑重道:“姐姐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一点,我太子哥哥家的那几个孩子也该加强锻炼了。”
先是七皇子,然后是东宫的小主子们,接着全京城的权贵都效法起来,一时之间满城里都是小孩子嗷嗷叫着被大人追着锻炼的情景。黛玉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竟在京城形成了一股翻天覆地的浪潮。
当然这是后话,如今的黛玉正错愕的盯着面前挺着西瓜般的大肚子,笑眯眯叫她“林姐姐”的探春。
宁妃刚走,探春便来给皇后请安,好巧不巧碰见了正要跟三公主去琪瑞殿的黛玉。
黛玉叫三公主妹妹,三公主叫皇上父皇。黛玉是皇上的小辈,探春如今是皇上的女人,肚子里怀的是皇上的孩子,出嫁从夫,她算起来比自己长一辈才对。现在这个比自己长一辈的人口口声声叫自己姐姐,她也不敢答应不是?
于是黛玉福了福身子,说:“贾美人还是叫我名字罢。”
她这么一说,探春也觉出些不妥,不觉微微垂了头,片刻后又向黛玉看起,嘴角已翘了起来,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亲切笑容,“还是县主想的周到。”县主的品级论起来比美人还要高些,探春哪里敢真叫黛玉的名字。
探春说了没几句话,便双手扶着肚子,笑道:“我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先失陪了。”然后便扶着侍女的手往前走,走几步停下来,厉声斥责另一个侍女没眼色,“一天天精神恍惚的,也不知满脑子里都想什么!前面那么大一个石头都看不见,你安得什么心,想绊倒我谋害皇嗣吗!”
吓得那侍女忙跪下请罪,不住地叩头,打自己耳光,探春蹙着眉头等她打的脸都肿了,才眼角余光夹她一下,淡淡地道:“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儿上,今日饶你一早儿,先跪着反应,不叫你不许起来!”
其实前面也就是有拇指大一块小石子,不说并未在探春正前方,踩到的可能性很小,便是踩到,顶多硌一下脚,疼都不会怎么疼,更遑论绊倒了!但探春还是为这点子小事大肆发作侍女,委实叫人不齿。
她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怪道说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呢,真是将正常人变成魔鬼的能力。
看着探春扶着腰摇摇晃晃走去的背影,黛玉微微抿了抿嘴。之前便听三公主说过探春的肚子比一般的孕妇大,此刻一见,何止是大,简直是太大了好不好。这才八个多月,比自己当初临盆前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了。要知道,自己怀的还是双胎呢。
就像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一样,人跟人也是千差万别的,或许探春的体质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呢,黛玉并未多想。
但一个月后的某天,突然从皇宫里传来的消息,却委实让黛玉怔愣了半天。
两个爆炸性的新闻在同一天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是探春生了,这不算什么,可她生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胎五个,且全是死胎。
二是太上皇崩了。
两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震动天下的事偏偏发生在同一天,而且是一前一后,这边探春刚生,那边太上皇就去了。一时朝野震动,黛玉在宫外便听到谣言说探春是妖孽,来霍乱超纲的,太上皇便是被她克死。
探春当即便被褫夺一切封号,打入冷宫。就这朝臣们还不满意,听说频繁上奏,请求皇上斩妖呢。
贾元春寝宫大门紧闭,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连窗户都关得死死的。大殿内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氛,贾元春黑着脸坐在炕上,表情有些扭曲,下面跪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宫娥。
那宫娥一看便是被打的,衣裳上全是鲜红的鞭痕,嘴里还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跪都快跪不住了。
“娘,娘娘,娘娘饶命,奴才,咳咳咳咳……”说着便有吐出一大口鲜血出来,她却似忽然不觉似的,仰头泪珠滚滚的说,“奴才,奴才发誓,绝不泄露出去半个字,求,咳咳咳,求娘娘饶奴才一条贱命……”说着弯腰叩头。
“饶了你?”元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说的,笑得花枝乱颤,几乎要从炕上滚下来,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走到哪宫女面前蹲下,好像很是怜惜地摸了摸那宫女的脸,声音温柔的十分诡异,“抱琴~本宫好像跟你说过吧,只有死人的嘴巴才可信,嗯?”
“娘,娘娘?”抱琴眼里是真实的恐怖,身子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嘴唇一面抖动一面汩汩涌着鲜血。明明是十分诡异恐怖的场景,却更加刺激了贾元春几近癫狂的神经,使她产生一种刺激兴奋感,好心情地想多陪抱琴说几句话。
“好孩子~”她摸着抱琴的脸,轻轻地蹭,“探春吃的孕子丹是你亲手喂的,所以她才跟母猪似的一窝生了五个,如今造成今天这个局面,贾家的前程,我的未来,论起来都是你一手葬送的,你死的不亏,是不是?”
抱琴攥着手,尖利的指甲已将手心儿扎透,滔天的恐惧已经转化为滔天的恨意。孕子丹是她喂给贾美人的没错,可她也是奉元春这蛇蝎妇人的命!现在出事了,一切算计落空,倒是把什么都算在她身上了,凭什么!
她就是死,也要拉她一起!
想着抱琴恶虎扑食一般扑上去,张嘴便要在贾元春脖子上,死命撕扯。贾元春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不多时冲进来四五个宫女,见此情景一面尖叫一面冲上去想撕开抱琴。
人临死之前的拼命一拨那是那么容易撕开的,惨叫声中贾元春生生被咬掉了一块肉,鲜血喷涌而出,社了前面的宫女们满头满脸,贾元春忽然睁大眼,晕了过去。
太上皇崩逝,举国缟素,国孝期间禁一切丝竹娱乐、婚姻嫁娶,三公主的婚期延后,定于明年冬月。对此皇后倒挺欣慰,越是临近婚期,她便越是舍不得女儿,从前倒没这种感觉,总觉得女大不中留,现在是能多留一天便多留一天,她还没跟女儿待够呢。
贾府两个嫔妃,一个是妖孽之身,一个贴身女官莫名惨死,自己还伸手重伤,诡异的很。短短几个月时间,二房的风光已悄然无存,如今谁提起来都是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刚被婆母王氏无端斥责一顿薛宝钗回到自己房里看见贾宝玉还没皮没脸的滚在看上吃丫头嘴上的胭脂,一股无名之火便直窜上心头,像是被烈火炙烤着,又像是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咬着牙薛宝钗走上前,一把拽起涎皮赖脸抱着丫头嬉笑的贾宝玉,照着炕上扣子挣开露着大片雪白胸口的丫头便照脸啐了一口,骂道:“不知廉耻的下贱蹄子,好好的爷们都叫你们勾引坏了!”
又怒声叫来自己的陪访孙妈妈,吩咐:“把这见人给我剥光了捆起来,到院子里毒日头底下跪着去,好叫大家瞧瞧,这便是勾引主子的下场!”
那丫头吓得花容失色,忙连滚带爬跑到黛玉身边,哭诉:“爷,爷救救我,这恶毒女人挤走了袭人、紫鹃、碧痕几位姐姐不说,连我们都要害,接下来就该对付爷了!”
贾宝玉最见不得女孩儿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起薛宝钗嫁进来不过半年功夫先后将自己交好的几个大丫头都打发走了,看整日除了巴结太太便是弄权,俨然已从一颗珍贵的珍珠变成了令人厌弃的鱼眼珠子。这屋里统共就这一个能看的女孩儿,她还不放过,是可忍孰不可忍!
贾宝玉一拍桌子:“你要造反了!我这边告诉太太去!”
薛宝钗听了这话不但不生气害怕,反倒弹弹袖子,好整以暇的上了炕,找一个舒适的姿势托腮看着他:“好啊,你试试走不走得出这个屋子?”
牝鸡司晨!真当他是死的了!
贾宝玉大怒着想甩这胆大妄为敢挑战男人权威的蠢妇一个耳光,还未靠近,便被薛宝钗身边两个强状的婆子按住,拎小鸡子一般拎了起来。
“你你你,你放肆!你敢叫人抓我,太太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薛宝钗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好大的气势,我好怕哦!”嘴里说着,却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一颗剥好籽儿的葡萄,含笑摸了摸肚子,哪里有一点惧怕的意味。
她走进,摸了摸贾宝玉灿桃花的脸颊:“我的爷,你该歇着去了。”
说着给那两个婆子使个眼色,二人便提着贾宝玉进了里间,薛宝钗道:“捆起来,仍床上。”
等众人都走了,薛宝钗才缓缓走进内室。贾宝玉看见她便破口大骂,刚开始还不过骂她贱人、蠢妇,后来越骂越不堪入耳,贾宝玉毕竟是常跟些纨绔子弟混窑子的,什么脏话臭话没听过?到最后各种生置器都出来了,听得薛宝钗脸一阵黑一阵红,忍无可忍用臭袜子塞住了他的嘴。
贾宝玉怒极,不住呜呜叫,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薛宝钗确实不慌不忙把手伸进他衣裳里一阵乱摸,将通灵宝玉摸了出来,然后再贾宝玉的愤怒哀嚎中毫不犹豫用锤子锤了个粉碎。
贾宝玉的泪珠滚滚而落,眸子渐渐在湿润中浑浊起来。
薛宝钗嘴角勾起一抹笑,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毁了这通灵宝玉,他便傻了。
上次不过是丢了几天,他便失魂落魄的,这次彻底毁了,应该永远不会再恢复了。
现在,贾家彻底是她的了。
她嫁给贾宝玉这个窝囊废,为的就是这一天!
不枉这半年来她费尽心机把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换上自己的人,还找借口将贾宝玉之前看重的丫头都撵走。贾宝玉喜欢的丫头多多少少都有些狐媚气,太太最讨厌的便是这样的女子,自己不过添油加醋上些眼药,太太便信了,将人全部撵走,事情进行的比她想象中还顺利。
现在宝玉傻了,贾兰那小子不得宠,二房全部的希望都在自己肚子里。
轻轻揉了揉肚子,薛宝钗嘴角忍不住上扬,没错,她有喜了,而且大夫说了,八成是个哥儿。不是哥儿也没关系,宝玉还没死,大不了以后再生。
——
歪在贵妃榻上看书的黛玉忽然轻轻地“呀”了一声。
“奶奶,怎么了?”青岚将刚泡好的茶水放在黛玉身边的小几案上,略带担忧地问了一句。
黛玉勾着嘴角,眸子里是满溢的幸福:“孩子踢了我一下。”
青岚笑道:“小主子是个活泼孩子呢。”
黛玉伸着的手僵在半空:“青岚你再说话,他似乎能听见咱们说什么,刚你说他活泼,他又动了。”
青岚笑着弯腰,离黛玉的肚子更近,柔声叫:“小主子,可能听见我说话?”
语毕,期待的看着黛玉:“奶奶,小主子可又动了?”
“动了动了。”黛玉嘴角越发上扬,“我就说他能听见咱们说话呢,来来来,竹儿,佳蕊,还有你们,你们都过来,都说说话,别太大声,孩子小,可不经吓。”
于是丫头们一股脑便都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柔声说着。今天的孩子果然格外兴奋,过一会子便踢踢黛玉的肚子,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在回应。
约莫一刻钟后,黛玉便叫她们都退下,美其名曰孩子该睡了,其实是不想她们太激动把孩子逗得晚上没精神,她还想着等孩子他爹回来跟孩子对话呢。
黄昏时分陆离回府,黛玉便兴奋地告诉他今日孩子跟大家互动的趣事。
陆离让黛玉坐在自己怀里,手伸进她衣裳里,一面跟孩子打招呼,一面感受着其轻轻踢着小脚脚的力度。
“太上皇的丧礼办好了。从明天起,早朝便正式恢复了。”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道:“一会子我便打发人吩咐厨房,仍照从前的时辰给你和父亲准备早饭。”
“接下来,朝廷恐怕会有大震动……”陆离悠悠的道。
“皇上打算动手了?”黛玉忽然坐直身子,郑重地看着陆离,“贾府二房的人会不会来找我?”
陆离点了点头,轻轻将黛玉鬓角的碎发捋了捋,掖于而后,凑近,在她脸颊上轻啄几口,“你什么都不要管,好好养胎便是,二房的人来,我让景文打发。”
“嫣红的事……”
“放心……”陆离摸摸她光洁的额头,“爹爹都安排好了。”
“真的什么都不用我管?”
“自然是真的。”
陆离做事她放心,他既然说什么都不用她管,自然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听她的便是。陆离又告诉黛玉他已经说服陆云宴、吴夫人这胎若是儿子便过继给林家。
黛玉满眼诧异:“你怎么说服的?”
陆离:“其实父亲和娘都同爹爹一样,都不是迂腐之人。我把道理跟他们讲明白,他们便同义词了。”
虽然他说的轻松,但黛玉心之必不会这么容易。他既不想说,她便不问,横竖领他这份情便是。想着他为自己做的种种事,看到此刻温柔缱绻的眼神,黛玉便觉得心口一阵发烫,不由得便主动投进他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感动了?”
黛玉点头,大方承认:“离哥哥你对我真好,我,我……”
我什么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有说出来,最终红着脸凑上前轻轻在陆离唇上一吻,羞的脖子都红了,趴在床上不肯起来。
陆离心头一阵悸动,满脑子都是他的玉儿主动亲他了,主动亲他了!狂喜的陆离将黛玉捞起来,凑近蹭了蹭她的鼻尖儿,然后向下。黛玉不肯张嘴,他便舔了舔她桃红色的唇瓣,轻笑道:“吃了什么?甜丝丝的。”
黛玉笑道:“桂花糕……”
“怎么我没尝到桂花味儿?”
“我怎么知道……”
“那,再尝尝?”
“唔……”
“原来娘子嘴里真有桂花的香味儿……”
“哎呀不行,孩子!”
“娘子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接下来自是一室旖旎,羞红架子上的一盆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