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奶香味(1/2)
高二(7)班。
男生安静地保持着乖巧的听课姿势,小学生一般。他偶尔会关注蓝天上倏尔飘过的棉花云,阳光透过糖纸,不,是玻璃,洒落在肩上,烘得人暖洋洋的,让他错觉自己变成了一块烤软了的杏仁蛋糕。
一定很甜。
听着讲台上同学们的发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斗边沿抚过,他暗自模拟着轮到自己时要讲的内容。
“林稚年。”班主任点到了他。
新班主任声音沉静,甚至称得上悦耳。他是第一个自我介绍的人,姓傅,二十多岁的青年,看起来清爽又温和。按文章里的方式形容,大概是“干净得像邻居家的大哥哥”。
林稚年的邻家哥哥倒并不具备这种气质,对门大婶的确有个儿子,一个小偷。曾有一年寒假,他透过那扇隔音太差的门,意外听见那大婶夸奖他偷来的电瓶车。
初中的时候,那人就偷拿过楼下夫妻给孩子买的鸡蛋跟牛奶,嫁祸给当时缄默到只会摇头的林稚年。
在老居民楼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吹口气就能传播起来。明明说辞漏洞百出,可在邻里眼里,无论是谁,一旦跟林稚年比较起来,都会变得更可信一些。
毕竟他父亲就是骗子。
他起身,指尖在桌面轻按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叮嗒声。
林稚年其实困惑于手该放在哪儿,好像放在哪里都可以,又好像在哪里都不大对。
站到同学们面前跟想象中感受完全不一样,他也比预料的更紧张。
为自我介绍准备的字条藏在手掌心,他紧挨着讲台,不敢大方地去瞧同学们的眼睛,视线找不到目标,只好盯着空白的班级后墙。
那里有一只印着哆啦a梦的蓝色电子表,让他的思绪随着目光渐渐集中起来。
“老师、同学好,我叫林稚年——”
太少说话的嗓子乍然开口有些哑,‘请同学们多多指教’这种没意义的话还压在舌底,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就将它一下截断了。
左手边的教室门板随着‘嘭’的巨响撞上门后水盆架,水花迸溅,门也弹了个来回。
林稚年怔然立在讲台上。
他重新回归沉默,和班级里所有同学一样,朝那个‘惊喜’制造者望去。
刚踹开门的男生迈进教室,提起腕子接了一下打回来门板,继而反手将它关在身后。
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男生阔步走来,环顾四周,视线锁定了教室里的空位置。
径直路过林稚年身边,他的黑色外套扬起又落下,全程没有把目光分给讲台上的林稚年一丝一毫。
男生傲然仰起下颏的模样,让林稚年想起一只猫。
有着纯白染点咖啡色的绒绒猫脸和藏了一整片晴日天空的圆圆猫眼,从耳尖到爪子都闪着银亮的光泽的,特别漂亮的一只猫。
是周末兼职给餐厅送外卖的时候,在一个满是二层洋楼的花园小区里隔着铁艺栅栏瞧见的,他忍不住搭讪的心朝它喵了声,那只猫也一样,连瞥都没瞥他一眼。
“看什么?继续啊。”
打破气氛的男生不以为意,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对于屋里寂静的空气挺不解的。
君锐没什么好说,难道他要怪走廊的风太大,门又关得太紧了么。弄出那么讨厌的噪音,自己也意外。
后知后觉的,他注意到衣着素净的少年静静立在讲台上,单薄到有些可怜。君锐耳力再差,刚才也听见了他叫林稚年。
他的发言结束的莫名其妙,说了句“谢谢大家”,就收起手里的小纸条打算下来。
君锐感到索然无味,瞥过一眼便将目光收回。
七班同学们排排坐在位置上安静得像一窝鹌鹑,鹌鹑爸爸,不,班主任正抱着臂站在角落里打量着自己。
一模一样的教室,大同小异的布局,连老师也是。
同样年轻的男人站在教室靠前的角落,样貌斯文,阳光只攀到他白衬衣的最下一颗扣子,面庞隐在阴影中显得眉目柔和。
七班班主任也是个小年轻,不过远没刚才那位绿西装花哨。驼色西裤白衬衫,一个两个搞得跟拍电影似的,平日里怕是都很难融入办公室的花裙子大妈团体吧。
君锐的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注意到这位年轻老师蹙起的眉峰,他继续往教室里走,正路过班主任面前。
“你打断了林同学。”傅老师按捺着脾气开口,扬扬下巴,示意君锐回头。
“他?”君锐的视线落在林稚年脸上,眉头高挑,不以为然道:“大不了,待会儿也让他打断我一次。”
他的许诺并没让林稚年紧抿着的唇松动分毫。
宛如还没开场就放弃名次的参赛选手,林稚年已经走下讲台来。
瞧着就是个惯会主动认输的,君锐心底轻嗤了声,从班主任身边绕开,坐进后排唯一一组空桌椅。
靠窗的位置阳光充足,他拨开塑钢窗的把手,耳畔虫鸣瞬间盖过了接下来一位同学没精打采的自述声。吹来的一小阵风清爽舒服,裹挟着楼下那丛蔷薇花的香味,好像猛然灌下一口冰镇汽水。
令他不解的是林稚年跟着自己,走到了桌边。
君锐瞥见桌脚下边那双帆布鞋,难以掩盖的破旧,让它尽管干净可看起来仍惨不忍睹。袜口盖在脚踝处,边缘露出苍白皮肤上一小块弯弯的亮色,这针脚他再熟悉不过,是一道疤痕的尾巴。
静等了半天,林稚年仍杵在桌旁一动未动,君锐耐着性子问,“怎么。打断你演讲了,现在要寻仇?”
男生怔了怔,随即摇摇头。
“那站这儿干嘛?”
他见林稚年点了点他左边。顺着颀长手指看去,是被自己挡在里面的一把破旧得不得了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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